# 10
这一刻,两人距离很近,梁京茉忽然辨识清楚,一直以来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蓝莓气味来源。
不是香水,而是香烟。
蓝莓甜香浓郁,薄荷强劲的清凉渗透木系香水的冷调,一下子闯进鼻尖,强势又迷人。
心像是被一股莫大的引力拉扯,悬浮起来失了速。
有那么一瞬间,初见时的那种安全感汹涌而来,几乎令人起了细小颤栗。
直到一局结束,电子屏上跳出“you win the game!”梁京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居然叫她“小朋友”。
前不久,赵惠蓉也这么说她——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
梁京茉心情有点堵,抓了抓篮子里的硬币又放掉,发出清脆的叮当响:“我不是小朋友。”
“开车技术差的都叫小朋友,”晏寒池松开方向盘,向后一靠,“谁惹你不高兴了?”
“……”
真没想到“小朋友”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定义。
梁京茉一时噎住,却也无法反驳。
赵惠蓉认为她只是个毫无社会经验的孩子,所以惯性包揽一切、从不重视她的意见。
换个大人也这么认为吗?
心念轻轻一动,梁京茉纠结了会儿,抬头看他,认真而慎重:“小舅舅,你谈过恋爱吗?”
晏寒池靠着赛车机,身形高大,黑色外套敞开,闻言,眉梢轻挑了一下:“怎么,和你聊天,得先谈个恋爱?”
他没正面回答,再追问又显得她别有用心似的,梁京茉放弃了这茬:“不是,就是……”
话没说完,却被不远处的骚动打断。
椅子“哐哐哐”接连翻倒好几条,此起彼伏响起“卧槽”的叫喊,几个人影疯了似的窜过来。
梁京茉还以为是打群架,定睛一看,原来是名老师来抓游戏厅的学生。
教导主任模样的男子双手叉腰,板着脸,仿佛一尊五大三粗的死神,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学生哭丧着脸站成一排,被他挨个训话。
“第几次了?第几次了!一天天的不学好,混社会!小兔崽子!把你们家长给我叫来!”
到某个人时,愤怒忽然暂停,随即变成冷笑:“你这件校服,燕文中学的吧?别以为摘了校徽我就不认识了。班主任号码多少?”
梁京茉心一惊,立即缩回座椅里。
没想到这位老师连非本校的也抓,她身上穿的正是燕中校服。
现在是晏寒池个子高挑,身形几乎将她全部挡住,可只要那位老师再走过来一点,肯定就会看到她。
好学生总是脸皮薄的,梁京茉也不能免俗。
虽然平时给人一种超脱于这个年龄的冷静感,可毕竟才十六岁,遇事会慌张,害怕丢脸和被批评。
她紧张得快要出汗,脸色涨红,甚至冒出了耳鸣,就在这时,晏寒池屈指在赛车机上敲了下,一下子令她清明过来。
“下来,”他摘下烟,英俊眉宇透着不耐烦,像在驱赶碍事的小孩,“想吃饭自己回家吃去,少了我是少盘菜怎么的?还敢抢我位置。”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那名老师听到。
演戏不是梁京茉的长处,这时会意,却也只有硬着头皮,拿出这辈子最胡搅蛮缠的口气:“不下来,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晏寒池像被气笑了,点点头,语气干脆:“行,以后别叫我小舅舅。”
他不再看她,迈开长腿往外走,梁京茉连忙跟上去,路过那位老师时,下意识低了低头。
就这么一错眼,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充满了赞许……
游戏厅的塑料帘在身后落下打在一起,迎面冷风扑来,激得人清醒。
一场危机总算有惊无险,梁京茉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松到底。
她像只漏了气的皮球,脑海里想了很多,又空茫茫的。
刚才,那位老师突袭之前,她起了个话头,还要不要讲下去?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是有道理的。
此刻梁京茉就有点打退堂鼓。
毕竟是清官难断的“家务事”,他也没义务同她聊些什么。
她慢慢消解情绪,往前走着,冷不防前面那男人却停在原地,她一没留神差点撞上去。
“说说吧,”晏寒池把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弹进垃圾桶,回头看她,“刚才不是还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怎么就哭鼻子了?”
“……”梁京茉下意识否认,“谁哭鼻子了。”
“那你眼睛上那点红是什么,”晏寒池手抄进兜里,低头打量她,语调欠欠的,“蚊子叮的?”
初见时他叫她“那个小红帽”,就该知道的,这男人不是什么正经长辈。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冷风吹的,”梁京茉还是倔强了一句,随即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轻声说,“我把我爸出轨的事告诉我妈了。”
“她不打算追究?”
“你怎么知道?”她愣住,一下子抬头。
随即想到,这也没什么难猜的,如果一切按正常发展,那她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玩赛车游戏撒气了。
已经是十六岁的年纪,还差几脚就可以迈入成年人的大门,不是接受不了父母感情破裂,只是……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他们的感情明明一直很好。不吵架、不红脸,有事永远好好说,一起来我的家长会,纪念日互赠礼物,还会牵着手散步逛街。我小时候看童话故事,总觉得写的就是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说变就变了?”
在赵惠蓉面前,她态度坚决,要和梁世翰划清界限,甚至到了有点冷漠的程度。
实际上那只不过是站在他人角度,对这段婚姻的看法。
作为女儿,她心头更多的是困惑。
从前父母相处的点滴,明明看不出苗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游戏厅外的这条巷子又深又长,一眼望不到头。
梁京茉头痛欲裂,感觉自己仿佛也走入了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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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小朋友,世界上哪来的童话?”
这笑里没有戏谑,也没有讽刺,是从喉咙底下滚出来的、忍俊不禁的那一种笑,这更让梁京茉感到一阵尖锐的羞恼。
似乎在他眼里,她真的就只是个小朋友,连烦恼都如此幼稚且不值一提。
梁京茉绷着唇线,有点恼了:“我说了,我不是小朋友。”
晏寒池嘴角微扬:“以为开了个好头,就一定得有个好结局,父母相爱过就不会变——不是天真的小朋友是什么?”
说来奇怪,面对他时,她耳朵上好像戴了枚放大器。一点带气音的笑意能使她脸红心跳个不停,一点轻微的揶揄或否定态度也会令她过度反应。
梁京茉如同被刺了一下,后背绷得笔直,倏尔抬起头:“不是你家的事,你当然可以轻飘飘的。我不希望爸妈感情出问题有什么错?”
这话落下,她才意识到语气有多冲。
怎么说他也是长辈,不久前才帮她脱困,刚才又将她从游戏厅里捞出来。
不该这样的。
心口像堵了一团湿棉,糟糕感达到了顶点。
正想开口道歉,晏寒池却侧过头,一副认真考虑可行性的模样:“这么不想让他们分开,不如我帮你去找条绳子?绑结实点,谁也跑不了。”
“……”
或许她该早点习惯这位小舅舅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
梁京茉也知道他是玩笑,闷声嘀咕道:“是我爸自己要变心,一根绳子又能有什么用。”
“其实我更不解的是,我妈为什么选择不计较,她还说,这都是为了我好。”
拥有一个出轨的父亲,梁京茉实在不知道好在哪里。
她眼眶有些发酸,又觉得此刻的自己真是没出息极了,脚步沉得如同灌了铅。
不知不觉,晏寒池也停了下来。
他手抄在兜里,没立刻接话,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下,才不紧不慢开口。
“我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想的,也许他们有自己的考虑。”
梁京茉抿了抿唇,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窒闷往下沉了沉。
连他也这么说吗?
难道是这个世界默认的规则,不管关起门来有多一地鸡毛,都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光鲜给别人看?
“不过——”
男人话锋一转,像是瞥见什么,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拎起她冲锋衣的帽子往下一罩,手掌顺势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大人有时候也很愚蠢,你不用怀疑自己。”
视野被偌大的帽子盖住大半,耳畔传来扑簌簌的声音。
梁京茉抬头,竟是有雪花落下来,一片片飘过眼前。
这是她今年第一次亲眼看见下雪,质地和南方不同,是干燥的,粉质的,下起来沙沙作响,一时间,满世界都是这种松脆的声音。
——你不用怀疑自己。
这句话漫长地刻进了她的心里,同样刻进去的还有眼前这个男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