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轻岚一来到小镇的街头，就感到气氛不一样了。
路过的人们穿着更隆重，脸上带着笑意，说笑旋转着走出家门，空气里都好像洋溢着热闹的氛围。
即使习俗文化不一样，但全世界过节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叫人们觉得似乎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左轻岚走到主干道上时，看到道路中间已经铺设好了花毯，宽约两三米，顺着街道无限延伸。
绿色的松枝厚厚地洒在地面，如同生机勃勃的草坪，中间则用大量的绣球花瓣铺成各种几何图案，有简单的菱形，也有将矩形用对角线分成四块不同颜色的色块。
风干后的陈年绣球花瓣染色后，变成了那些明艳的勃艮第红、群青色和拿坡里黄。而浅蓝色的部分一看就是新鲜的绣球花瓣，估计从枝头摘下来不超过一天。
“好家伙……”左轻岚看着那一路铺设的绣球花瓣，默默艳羡起这里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绣球花，“在斗南花市白捡的花我也舍不得这样铺花毯耶！”
“不过……还蛮有意思的！”她笑开，敞开心扉拥抱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快乐因子。
一阵号声和鼓声远远传来，游行队伍慢慢沿着花毯走到了这里，十几个穿着西装披着红布的神职人员扛着架辇上的圣像，庄重地走了过来。架辇上同样堆满了新鲜的松柏枝和各色花瓣，像是一座缤纷的花园。
一群列队整齐，戴着白色手套，腰间挎鼓或是吹着圆号的仪仗乐队跟在他们身后。
街道两边都拥挤着围观的人群，小孩子们挤到最前面，最小的孩子被架在肩头上围观。
左轻岚略略一看，大部分人都穿着漂亮的小礼服，也有和自己一样穿着短袖拖鞋大裤衩的，多半是游客。
乐声最近时，左轻岚脑瓜子被震得嗡嗡响，不得不堵住耳朵。等队伍慢慢走远了，她朝着花毯延伸的方向遥望，远处是明媚泛蓝的天空和海洋。
虽然看热闹没看个明白，也弄不清当地的文化历史，但她仍然感到一阵夏日的快乐在心里涌动。
队伍过去了，但节日并没有就这样结束，街道上的店铺里有各种用绣球花做成的干花饰品还有特色美食出售，大部分都是各种鱼类和海鲜，左轻岚绕着圈逛了逛，许多店主都热情让她免费品尝，有的好吃，有的一般，光是两条街逛下来，她已经快吃饱啦！
等到下午时分，左轻岚坐着敞篷车，带着管家一起来到海边码头，今天有提前预约的观鲸行程。
左轻岚吹着海风，感受扑面而来的水汽，跃跃欲试想跳入海中，夏季阳光照射下的海水很温暖，前两天的惊险没有吓到她，反而带给她更强烈的兴奋，总想回归海洋的怀抱。
她侧过头看向郑管家，笑着问：“休息好了吗？虽然有教练不用你下水，但在游艇上也挺晃的，没留下心理阴影吧？”
“没事的小姐，您放心，请尽情享受您的行程，不用顾及我。”郑柏舟笑着摇摇头，他仍然是微微垂首的谦逊样子，似乎之前的失态从没发生过。
左轻岚于是也懒得再想，“呜呼”一声，跟着教练跳上了游艇。今天包船出海观鲸只花了3000欧，毛毛雨啦～
她原本还想召唤许多专业美人鱼潜水员来拍摄和鲸同游的画面，但了解当地规定以及鲸的习性后，还是决定减少对动物的打扰，反正想看美人鱼表演可以再另外找机会啦～
左轻岚被游艇带着在海水中颠簸，溅起的海水如同小雨，很快把头发打上了一层白色水珠。
出发之前，船长就提前告知过左轻岚，观鲸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需要赌一点运气。不过没关系！她接受任何一种可能性，反正这些体验都不是孤注一掷的赌博呀！
游艇开到附近常年能看到鲸的海域上，左轻岚运气很好，没有等到一小时，远远就看到一条鲸尾从海水中破浪而起。
“哇……”左轻岚张大了嘴，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现场看到的感觉和视频里完全不同，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左轻岚也感受到了水面下的巨兽那磅礴的力量，一想到有那么大的存在此刻和自己通过这片海水相连，她就开始心跳加速、肌肉紧绷，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那是一头座头鲸。”船长的话通过翻译软件传出，游艇开始朝着座头鲸前行的方向即使开去，左轻岚被冲劲甩得一脸海水，忍不住笑着甩甩头。
距离那条座头鲸大约60m时，游艇的速度慢了下来，保持和座头鲸平行前行的距离，左轻岚在潜水教练的帮助下，早已穿戴好了浮潜装备。
水肺下潜会容易惊扰这些生物，被各地观鲸点禁止，她也没有出片需求，无需天使下潜，所以浮潜观察就可以啦！
进入水中的一瞬间，左轻岚心脏扑通直跳，海水好像成了巨大生物的身躯，将她一起吞噬。那头座头鲸就在不远处，离海面极近地上下游动翻滚。
她看见了它。
那是一头堪称“神圣”的生物，在蓝色的海水之中，巨大的身形和斑驳的皮肤，会让人幻想起它就是地球本身。
它深灰色的背部布满伤痕，白色腹部的喉腹褶线条明显，像是雕刻出的凹槽。身上一小簇一小簇的藤壶密密麻麻，看上去有些恐怖，让人头皮发麻，却也让它显得更像是一座生态系统基地。它翻腾旋转的瞬间，两只翅膀如同划船的桨板，优雅地辅助着旋转。
座头鲸的叫声通过海水遥遥传来，空灵缥缈，像是笼罩了整个世界。
世界好像没有天空了，只有向下的无尽深海。而鲸就是这片世界的神明。
左轻岚陷入一种迷醉般的眩晕中，眼前的一切超越了陆地生物的潜意识认知，让她感到陌生、怪异、恐惧却又震撼无言。
它和她对视了一眼。
左轻岚以前看纪录片的时候就觉得，鲸的眼睛很像人的眼睛，那么湿润、温柔，充满感情和智慧，但也因此……结合巨兽的体型，很容易触发恐怖谷效应。
她头皮发麻，一瞬间全身像是被控住了一样无法动弹。但鲸很快变化了姿势，没再看向她。左轻岚无法从那眼神里读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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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亲近”“厌恶”之类的情绪，只觉得它看自己的眼神如同自己看路边的花草，毫无情绪。
还没等左轻岚平复心跳，那头座头鲸已经游远了，她钻出水面，回到船上，船长问要不要继续追上去，左轻岚摆摆手，喃喃着说：“我得缓缓……缓缓……”
郑管家替她拿着浴巾擦拭，蹲下身语含担忧：“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医生看一下吗？”
“没事……我没事……”左轻岚捂着胸口，“我就是……有点叶公好龙了……”
管家轻轻笑了一声，替她把温水壶打开送到嘴边，左轻岚喝了两口，站起来远望那头远去的座头鲸，正好看到了鲸跃的一瞬间。
那头巨大的生物像一枚炮弹般旋转着冲出水面，接着砸入水中，溅起的浪花甚至在一瞬间将阳光折射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左轻岚看着这一幕，直到座头鲸已经游远了，才迟缓地眨眨眼，发出意味不明的“啊……”
她愣愣地坐回座位上，也不说话，也不思考，静静地沉浸在刚刚那片海水之中。
过了一会儿，左轻岚回过神，船长已经开着船追上了一群海豚，她看着那些时不时跳跃出水面的流线型生物，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游艇开向有海豹聚集的偏远礁石上，左轻岚远远地看见它们一堆堆躺在一起，比自己想象的大很多。有的海豹挺起身来观察这边，更多的海豹懒洋洋地过自己的生活。
左轻岚想起自己小学时被学校组织着去动物园里参观的海豹表演活动，小学生们能够一起出去玩儿，当然很快乐。但海豹需要一只手支撑整个身体立起来，肯定是不快乐的。
此刻，她趴在游艇的栏杆上，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向那群岩石上的海豹，它们不需要鼓掌换取小鱼，不需要待在狭窄的水池里，就算不一定“快乐”，但一定自由。
心满意足地返程回到酒店。左轻岚洗完澡，懒洋洋地擦干了身体，躺在床上，一闭眼，眼前闪过今天光怪陆离的世界。
鲜艳的绣球花毯、喜悦的人群、热烈的乐队鼓声、岩石上趴着的海豹、竞速似的海豚。
当然还有那一只，无比像人类，也无比像地球，无比像神明的眼睛，在脑海中放大，放大，好像充斥了整个卧室空间，从天花板处凝望着她。
左轻岚深呼吸了一口，胸膛高高挺起又慢慢降落，感到自己还在海水里起伏，灵魂都快要被那头座头鲸给带走了。
真神奇啊……她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地感叹……世界真神奇啊，有这么多奇妙的生物，难以想象的奇景。
从前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时候，尽管也有小小的惊奇，但更多是概念上的“知道”，而不是亲身体验的“感受”。
而“感受”的滋味，真是让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活了过来，不再麻木疲倦，不再死气沉沉。
此时，郑管家轻轻敲门后进入房间，为左轻岚准备膝盖用的药膏。当他把药膏给左轻岚绑好之后，左轻岚望着他低垂的眼睛，忽然问：“柏舟，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