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奴仆的态度，不见得是祝家对待其他人的态度。
对待祝元的态度，也不能算是祝家正常对待其他和他们祝家有来往的强者的态度。
但类似的态度，足够反映出，祝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了。
横竖叶潇不会觉得一个对奴仆如此压榨的人家，对其他人就可能会好。
祝家只会对奴仆压榨，对其他人表面毕恭毕敬，实际上心底里不知道想着什么，不知道暗地里到底怎么考虑要将这些人都吃掉。
就像对待祝元。
可是，叶潇很在意一个点。
“祝大哥，你在天火城生活了很多年吧？祝家来到天火城之后，都做了什么事，你不会完全不知道吧？你不会只看到了祝絮吧？”
祝元怔住了。
“我……”
叶潇叹息。
“祝大哥，你知道你算是助纣为虐吗？还是……凌表哥，是不是那地方的人都这样？”
叶潇摸了摸顾小白的头。
“我家小白的剑招有一点特别，可以将杀死的人的命线片段提取出来。”
当然，实际上被提取的，并不只是命线。
包括生命力等东西，都已经被提了出来。
只不过那部分东西已经彻底和顾小白的剑融为一体。
叶潇并没有从这把剑上感觉到邪恶的气息，反而觉得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成长着。
她没有那么担心顾小白会不会因此走上邪道。
至于今后的事，就要回到飞雪山，让老道士来考虑了。
是舍弃这把剑？还是只要顾小白能够守得住自己的心，就算这把剑看起来恐怖一些也没有问题？
都得等老道士决定。
叶潇现在能说的只有，顾小白并不会因此出现多大的问题。
她更在乎，祝元到底早已经是在祝家助纣为虐的人？还是祝元真的一无所知，才有了祝家的嚣张？
祝元的表情变啊变的。
他还频繁地看向凌书文。
可凌书文只是靠着靠背，摇着扇子，神情从容不迫，嘴巴闭得紧紧。
祝元没办法了。
他如果不说话，可不会有人帮他说话！
但是，叶潇的问题……
还有，现在凝望着他的、叶潇、凌雨华、顾小白的目光……
哪怕叶潇没有提出更多的质问，他都觉得，他正在面对着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怕的拷问。
好半晌，祝元才算是再度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他喃喃问：“祝家……这些年来，都做什么了？”
叶潇微微挑眉。
“那，祝大哥，不如你和我们说说，你眼中的祝家，是什么样的？你知道的祝家，到底做过什么事？”
叶潇可没有打算，自己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然后等着祝元否认。
“这……”祝元斟酌着，“我知道的祝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这一家。但他们家，不是一直都在天火城中，也帮忙做各种各样的除魔任务吗？”
叶潇唇角微勾，笑容中带了一点冷意。
她反问：“是吗？”
祝元不由得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们天火城附近就是魔门。虽然我们这几座城联合起来，虽然将一部分魔门的人挡在了外面，但是，城外的世界还是不太安宁。如果没有人帮忙做点什么，只怕连城中的基本生存都无法维持了。
“祝家来到我们天火城之后，自己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就频繁说想要为了天火城尽力，想要和我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
“祝家除了这些事，好像也没做什么了？他们还说我们天火队也算是为了这座城做了许多事。他们祝家理应我帮着我们一些……”
祝元的声音越来越低。
【天真？】
【为什么天真的人还能当上天火队的队长呢？】
【天火城还有城主府！天火城还有城主府！天火城还有城主府！很多事都是城主府决定的。天火队吧，某种意义上，可能只需要修炼。只要实力够强，战斗意识够高，就可以成为队长了。】
【对，前面介绍祝元的时候就说过，祝元的修炼天赋真的高。而且遇到了问题，祝元可以比其他人更快地想到解决办法。祝元这方面的能力真的很强。】
【天火队内部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的。林言算是比较特别的，他是林家出身。】
【林言是旁支吧？没什么地位，但全靠自己有一身修炼天赋拼出来。】
【林言和祝元的关系就是这样好起来的啊。林家受打压的旁支，不得不进入天火队这种危险的地方，为自己找出路。结果林家主脉的那些人还不肯放过他，一个个都想着怎么早点干掉他。还好那时候遇到了祝元。】
【唉，我还是要说，原著除了主角团恋爱脑毁观感，其他方面都不错！明明祝元和林言的线写下去吧，磕不磕的我就不说了，弄成打脸爽文也不错。结果还是为了男女主作配，为了恋爱作配。】
叶潇看着乱飞的弹幕，再看着祝元的表情，着实无奈。
“祝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祝家那时候频繁参与所谓的除魔任务，就是为了你？为了天火队？”
“那……不也是为了天火城？”
叶潇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要说君子论迹不论心，那他们做任务这件事……”
叶潇猛然摇头。
“不，祝大哥，我问你，祝家派去的那些人，有多少个是祝家真正的子弟？多少人是祝家从外面买回来的奴仆？！
“还有，你们出任务的时候，到底是你们天火队的人顶在前面，还是他们祝家的人在前面？
“最后统计伤亡的时候，如果不算祝家的奴仆，到底是你们天火队的损失惨重，还是他们祝家的损失惨重？”
祝元傻眼了。
【我来说我来说！祝家就是派奴仆去啊！他们家跟天火队做任务就是镀金的呢。】
【不过还是能骗到一些普通民众的。那些人可没有想过祝家牺牲的，其实是祝家买的奴仆，也不知道祝家奴仆过着什么日子。】
【还是后来魔门来找祝家算账，最后说祝家某些行为比他们魔门还要魔门，大家才知道，祝家到底做过了什么。】
【之前也不是没人说，但是祝家那边的掌控能力太强了，直接就让说话的人物理意义上的没办法再说话。】
【这么说，我要造谣了哦？祝家之前要逃来天火城，总不会是在别的地方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吧？祝家打着名门正派的旗号，做着的却是堪比魔门的事情。然后被发现了，再也待不下去了？】
凌书文倏然合起折扇。
“祝元，你如果真的说不出祝家这些年来到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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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事，不如我来帮你说？”
祝元怔怔地看着凌书文。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到了极点的笑容。
“我……已经知道了。但还请凌公子再和我说说，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凌书文呵呵一笑。
“看来叶姑娘刚才的几个问题，算是将你问醒了，你也知道祝家说是要为了天火城做事，实际上怎么沽名钓誉。
“祝家在天火城的日子里，大肆购买奴隶。还有很多奴隶，就来自被黑火帮屠灭过的地方。”
祝元眼皮陡然一抬。
哪怕他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他身上的怒火都快压制不住了。
“黑火帮？！凌公子，你说的果真是那个黑火帮？！”
“不然呢？”凌书文轻呵，“魔门固然是魔门，行事作风怪诞，修炼的功法更是恐怖。魔门这些年来豢养血奴，硬生生就人当成牲畜养……但占领了幽暗山脉的魔门，这些年来，一直都只是躲在幽暗山脉中发展。
“当然咯，如果一直不理魔门，任由他们发展下去，魔门早晚得重新想着出来称霸天下。
“但这段时间，魔门可不像黑火帮这样四处作恶。魔门啊，早已经将该作的恶都作完了，现在就站在以前的基础上，再肆意发展。
“黑火帮呢，走的就是魔门之前的路子。他们到处找人，进行各种各样的邪法。被他们害了的人，孤苦伶仃的，没有依靠，最后不得不卖身为奴。
“而那些奴仆，落入到了祝家的手中？嘿嘿！”
凌书文的笑声又冷了一些。
他倏然伸手，朝着半空轻轻一挥，就将某些画面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祝元有些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
奴仆。
的确是奴仆。
无休止地开采灵石矿脉，无休止地修炼，然后强一点的就要去剿灭妖兽……乃至于，算得上是用自己的身体喂养妖兽……
吃过了人血之后的妖兽会变得更强，但这样的妖兽孕育出来的妖晶也会更加值钱。
还有另一个点。
凌书文现在展现出来的仅仅只是画面，并没有声音。
但画面中说话的人的嘴型很明显，能让人一眼看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必要的时候牺牲一些奴隶，提前给这些奴隶吃下一些东西，再用这样的努力来喂养妖兽，就能让妖兽的味道变得更好。
“祝家……祝家在天火城中还有饭店……”
凌书文为祝元补上祝元没说得出的话。
“而且祝家饭店的名声挺好，都说它这里的东西好吃。但为什么好吃呢？呵呵……”
那就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祝家不将自家买回来的这些奴仆当人，也就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特别的。
祝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
他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刚才想着的话，到底没办法就这样说出来。
那，还能如何呢？
凌雨华和顾小白都已经捏紧了拳头。
两人没办法冲进凌书文展现出来的画面中，直接对画面另一端的人做些什么，但两人都在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愤怒。
叶潇凝望着画面。
这，就是祝家在天火城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