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是个宝。
只说海边，就不知道有多少与鲛人有关的致富传说。
譬如有谁无意中捡到了一颗鲛珠，有谁无意中帮助了鲛人，从鲛人手里得到了一匹鲛纱，又或者是哪个打渔的帮助过了鲛人，自此以后，每每出海，都能满载而归。
类似的传说太多太多了。
尽管很多人都只听说过传说，却没有亲眼见到过鲛人，身边也没有谁当真因为帮助过鲛人得到了福贵，海边的这些百姓依旧乐意，一遍又一遍地去说这些故事。
就连不靠海的人，走南闯北的时间长了，大多也会听说过一些和鲛人有关的故事。
今日，京都的百姓却不再是单纯地听鲛人传说，而是亲眼看到鲛人到来。
这鲛人坐在一辆精美无比的车上。
说是车，但是车身之中还有着一个用来装水的东西。
许多的水，就在鲛人的鱼尾巴下摇晃出一阵又一阵的水波。
车子在制造出用来装水的容器的同时，弄出了一道道栅栏，将鲛人锁在其中。
叶潇等人隐藏在京城围观的百姓中间。
凌书文给叶潇给人随手弄了一个法术，就顺利地将叶潇等人的真实容貌遮掩过去了。
今日鲛人就要到京城，四周还有太多看热闹的人。
他们这一行人混在这里，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顾小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的表情都满是气恼。
“师姐，我好想，好想去将那个笼子劈了！”
他紧咬牙关，神情之中的愤恨已然要藏不住。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师姐，我好生气啊，真的好生气啊……”
他手中的剑，配合地发出着嗡鸣。
叶潇低头看了看顾小白，又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越过人群，去看前方的鲛人。
她沉吟着。
“小白，你觉得你的剑，是在呼应你的想法，还是在提醒着你不要轻举妄动？”
鲛人双眼无神。
只看鲛人的表情，的确很容易觉得此时此刻的鲛人很委屈。
但是啊，叶潇知道，这鲛人不是简单的。
弹幕已经透露了消息。
【来咯，就是这一段。现在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其实就在等着让女主心疼呢。】
【是啊，他如果真的想逃，怎么可能逃不掉啊？实际上就是故意的啦。】
【不得不说，看到他为了我这么卖力地卖惨，我还是有点小爽的哈哈哈，这可是鲛人一族数一数二的天才啊。只可惜身世悲惨了点。】
【悲惨？他其实也不能算是悲惨了吧？其实是有家世的，但是就是不肯和其他人直接说出自己的家世，哄得其他人去欺负他，谁知道那些人后来都被家里教训了呢。】
【也对，是他自己想要只靠自己的力量，那确实挺难说这悲惨是不是他自己弄来的。】
【总之不要同情！这可是个疯批。就因为女主另有所爱，他后来做了多少事啊，不能随便相信他！】
【别看他现在好像被抓了，生无可恋了，随便别人怎么围观他，他这个疯批等着能脱困了，怎么在这里尽情屠戮呢。】
弹幕说的，可能会有强烈的立场偏向，以至于将一件还算正常的事情，变成了错全在一个人的身上，其他人就完全纯善无辜。
但这次，弹幕和之前有些不同。
叶潇遇到顾小白或者遇到凌雨华时，弹幕都有明显的、倾向他们两个的立场。
现在这鲛人出场了，弹幕给的信息却忽然一变。
疯批？
叶潇不大想靠近。
起码不大想像靠近顾小白或者凌雨华那么靠近。
车还在慢悠悠地往前。
这可是进献给皇帝的东西！
漂亮的鲛人低垂着头，看起来早已经没有了反应。
但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依旧能显得他人脸上的肌肤隐隐发光。
他藏在水底的鱼尾，更加美得不可思议。
那若隐若现的七彩光芒，都不知道是他的尾巴上自带的幽光，还是阳光穿透了水面，落到了水底时折射出来的、不一样的光。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是美得近乎不可思议的。
马车走过了叶潇等人所在的这一段路。
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有心要跟着，继续到更前面的地方看热闹。
更多的人，已经各自散去，做自己必须要做的事了。
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人，总得生活的，一天当中，抽出一小部分时间，来看一个热闹，已经是很多人的上限了。
顾小白跟着那些还想要继续看热闹的人往前走了两步，而后放慢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看着叶潇。
“师姐，我们不去吗？”
凌雨华下意识地往顾小白那边走了走。
但叶潇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雨华便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叶潇。
顾小白的目光微微闪动，带着一点委屈，还有一点的渴望。
叶潇无奈，朝着顾小白招了招手。
“走吧，我们先回国师府。”
凌书文还在一旁，抱着臂，含笑地看着他们师姐弟三个。
叶潇便瞪了凌书文一眼。
明明这家伙应该知道更多的事情，现在都怪这家伙一言不发，才会让顾小白竟然还对刚才的鲛人，怀抱着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叶潇想归这么想，但真要说起来，她其实也说不准什么样的心思是该有的，又什么心思当得起“不该”二字。
羽仙观更想要的弟子，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弟子。
羽仙观的弟子有本事，看到别人置身水火当中，当然应该要出手相助。
顾小白能想着帮助鲛人，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这代表着他们羽仙观挑选出来的弟子，人品上没有任何的瑕疵。
凌雨华现在还没有学到什么修炼本领，她还和清平侯府闹翻了。
凌家那边看似承认了凌雨华，可是目前只是默许凌书文用凌家人的名义行事，再也没有做别的事。
叶潇都不知道凌家那边到底算什么态度。
或许，凌家其实也并不接受凌雨华，无非是凌家知道凌书文的来历不凡，凌家得罪不起，凌家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和清平侯府彻底断掉关系，如今凌家才算默认了种种事情发生。
叶潇终究没有答案。
她只看得到凌雨华现在也愿意站在顾小白那边，愿意去帮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鲛人。
羽仙观能有如此弟子，有何不好？
可她这个当师姐的，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一旦帮了不该帮的人，那不就做好事，那叫做坏事，那叫惹祸上身。
弹幕基本都在说“疯批”的人，真的没问题？
叶潇不是很相信。
顾小白紧抿着唇，倔强地看着她。
四周的人有些多。
就算其中一部分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没有继续追着运鲛人的车前行的打算，依旧有一小部分的人流，要将人往那个方向推。
顾小白现在就站在这些人前进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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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这些人有意识地避开顾小白，但实际上就是顾小白差点被人撞到。
一个小孩子，还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跟随着人流往前，的确很容易受伤。
叶潇叹了口气。
凌书文还是在旁边，摆出一副微笑看戏的模样。
叶潇这会儿也算没办法了，只能朝着顾小白走去。
“小白，我们……”
她话以出口，自己的心就先软了一下。
“我们过去看看吧。不过你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
让顾小白看看也好。
如人心险恶这样的道理，不是单靠一个人说，就能让别人明白的。
得让顾小白自己看到。
叶潇还不缺定弹幕口中的疯批到底做过什么事。
她好像也太早下定论了。
叶潇再伸手，拉住凌雨华。
“人多，师妹，你也小心点，别走散了。”
叶潇不担心凌书文。
这家伙才是他们这里最有本事的人。
顾小白在街头的生活时间长了，也自有一套灵活变通的本领。
唯独凌雨华，仅有的一点独立外出经验，就是之前离京，前往杏花镇路上的经验。
那会儿的凌雨华还是随意花钱的大小姐。
不过还有邵祈偷偷地跟在后面。
他这么跟着，反而让凌雨华这一行显得相对安全了。
叶潇现在真最怕凌雨华和他们走散了。
三人沿着人流前行。
鲛人所坐的车子经过的地方，两边的人都屏气凝息，非要鲛人已经过去了，才有人敢小声议论鲛人的美貌。
凌书文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地传到叶潇三人耳中。
“这个鲛人，是北望海东平战部的鲛人。我之前搜集过他的信息，知道他的本事。
“小白，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子，他的真实本领还在你之上。
“依我看，他这次被抓，背地里必然另有隐情。说不定是北望海的鲛人想要入侵……”
凌书文才说完这种可能，就自己笑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倒是不大。大多数鲛人都要在水里生活。哪怕实力强大到像他这样的鲛人，其实并非时刻需要水，他们一般也不会喜欢走在陆地上。
“鲛人就算打下了这个王国，他们也不怎么守得住。陆地上的奇珍异宝，也不见得就是他们海里的宝物。”
顾小白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凌书文。
“凌表哥，你知道他的信息吗？那你还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凌雨华也不禁期待地看着凌书文。
凌书文苦笑。
“我不知道。顾小弟，你这将我当什么了？我手中的情报虽然比旁人多一些，但还远远没到知道全天下事情的程度。我知道他的出身，只是看到了他肩膀上的花纹。那就是北望海东平战部的典型标志。”
叶潇往前方看去。
离得有些远。
她这会儿不大看得清鲛人的模样。
美丽的鲛人身上还似乎有某种持续释放的力量，很自然地让看到鲛人的人都恍惚得难以记住他的容颜。
但叶潇这会儿努力一下，还是能看清楚鲛人的肩上，的确有一些特别的刺青。
这些刺青很像是某一个标志性的纹路。
鲛人似乎注意到什么。
一直都低着头的他，第一次抬起头来，扭动脖子，最后，往斜后方看来。
他看的，正是叶潇！
叶潇心头一惊，差点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