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山，羽仙观大门前。
顾小白裹紧了自己的小衣服，眼巴巴地看着山路。
他一会儿跑到山路的台阶前，往下方张望，要看看有没有人从下面走上来。
他一会儿又跑到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的老道士身边，蹲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老道士。
天色都这么晚了！
明明叶潇刚下山还没多久的时候，他问老道士，叶潇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老道士和他说，用不了多久，只要太阳过了正中间的那条线，影子开始往另外一个方向摆动，叶潇就该要回来了。
于是，他等啊等的，终于等到影子歪向另外一边了。
他又问老道士，到底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叶潇回来？
老道士这次和他说，影子西斜也有好长的时间。现在只是太阳刚刚发生一点便宜，根本不算偏移了多少，叶潇当然不会这么早回来。
等到他发现自己的影子都已经变长了很多后，他再去找老道士。
这次都不用他开口了，老道士马上就和他说，叶潇这次下山要买很多东西，叶潇不可能轻轻松松就将这些东西都买回来。
叶潇多花点时间也很正常。
顾小白不敢多问了。
他看得到，老道士的表情变了。
之前他找老道士问叶潇什么时候回来，老道士其实是笑呵呵的。
现在他去问老道士，老道士左手的大拇指就不停地掐左手另外几只手指。
顾小白记得，昨天的老道士也做过类似的事。
老道士这样做，似乎叫做掐算？
能让老道士人还在这山中，就知道发生在很远的地方的事情？
现在老道士师父都已经和他一起担心叶潇师姐了！
顾小白不敢多说话了，就怕惹恼了已经开始担心心烦的师父。
但天色更暗了。
叶潇竟然还没有回来。
顾小白怎么都压不下自己的担忧。
明知道可能会让师父不开心，他都得多转悠几下，看看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道观前面悬挂着的两个红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山风吹动，吹得这红灯笼晃动不停。
这样的灯光，很容易让人产生某些不大好的联想。
但顾小白根本不在意这些。
以前的他也没有资格在意这些。
一个小流浪儿，能够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他被妖魔鬼怪吃了，说不定还会更好呢！
他说不定还能早早地脱离苦海呢！
现在，顾小白不会再想类似的事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值得他在乎的人了。
他想活着！
当然，他也害怕所谓的妖魔鬼怪了。
他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这个世界有高高在上的所谓的仙人，也肯定会有所谓的妖魔鬼怪。
但那些事，不需要现在在这里的他担心！
他还有师父呢！
就算真的要担心，他现在也没有那个闲暇时间担心啊！
他还得惦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的师姐。
有上方悬挂着的灯笼，他可以看得清楚坐在台阶上，却仿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密密麻麻的阴影中的师父。
有上方悬挂的灯笼，他可以看得清楚自家的道观怎么被密密麻麻的树木包裹着，只剩下通往山下的台阶，就那么一个出口，还有一点点的亮光。
说是亮光，却也只是与周围的阴影比起来，相对要清晰一点的光。
不像阴影那么没有不规则地有各种明暗不一的光芒。
他留在这里，还有着灯笼，才真的能看到这些光啊！
那师姐呢？
大师姐从山下一路走回来，大师姐到底走得多么艰难？
大师姐到底能不能安全地爬到山上？
他流浪的日子里，听说过太多人因为走夜路离世了啊！
天色还亮着的时候，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过这些台阶。
一级高一级低的。
大白天走着都不知道有多少危险啊！
更何况现在是晚上？
就在顾小白准备再一次跑到台阶边缘，往下山的方向张望时，老道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顾小白跑得有点急，忽然被拽住。
那一瞬间的疼痛让他回了回神。
他急忙往老道士脸上看。
“师父？怎么了？”
他只是想要去看一看大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师父不应该拉着他的呀？
老道士阴沉着脸站起。
他转而握住顾小白的手。
他比顾小白高很多。
顾小白要很努力地抬起自己的手，才能确保如此被他握着。
顾小白敏锐地感觉到氛围变了。
他紧紧地闭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会儿的老道士，有些吓人。
“要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他头上落下。
紧接着，是一阵怪异的哭声。
又有一阵怪异的笑声伴随着响起。
还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四海书店，前来送货。可有收货人？”
说话的，是悲伤书生。
老道士抬头，看着出现在半空中的三人，还有三人身后的推车。
他冷哼。
“装神弄鬼！都下来吧！”
说话间，老道士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
一股劲风飞出。
顾小白浑身一颤。
他没来由地一阵惊恐，下意识地多靠拢了一点老道士。
天上飞着的悲伤书生、笑面童、哭面童三人，连同他们三个身后装载着许多货物的车子，都在这会儿落到了地上。
笑面童呵呵笑道：“多年不见，醉道人你的功力见长了啊。”
哭面童哭道：“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不见了啊……我怎么还要来给别人送东西？”
悲伤书生则清点着车上的东西。
“黑松笔、寒松墨……”
老道士听着悲伤书生说话，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在哭面童身上扫过，哭面童就乖觉地捂住了嘴巴，再不敢哭着胡言乱语。
笑面童兀自在笑。
“若我们四海书店早知道醉道人你也在这附近，我们早就上门拜访了。
“今日倒要您老人家派弟子来我们书店买东西，我们才能借着送货这个理由来和您老人家见上一面？
“说起来，醉道人，您老人家的弟子呢？她不是比我们更早启程？怎么我们都到了，却还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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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童说话时，隐藏锐利的双眸已经在四周扫过。
他的目光一度在顾小白身上顿了一下，却没有停顿多久。
顾小白看起来只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孩子。
如果顾小白能在醉道人这里多生存一段时间，顾小白说什么都不会是这模样。
还得今天在山下，进入了他们四海书店中的叶潇，看起来才更有醉道人弟子的气势。
虽然他看叶潇，觉得叶潇只是一个身体强壮一点的普通人，并不像已经开始修炼，但醉道人这一门的功法传承，本就与别人不同。
外人看不透醉道人这一派究竟怎么完成的，醉道人这一派的传人却真的会在某一个瞬间，修为忽然突飞猛进。
叶潇现在表现得实力不高，和普通人相似，笑面童却在知道叶潇的来头后，再不敢小瞧叶潇。
他如今只想知道叶潇在哪。
老道士冷笑。
“我家弟子到你们店里买东西，如今你们这些送货的都来了，我的弟子却不见踪影。我还没有问你要我的弟子，你反而问我我弟子在哪？”
他和顾小白一起，在山上等了这么久，等啊等的，都没有等到叶潇回来。
他心中早就充满担心了！
现在连笑面童这几个都到了，叶潇竟然还没有回来！
可恨他家这个大徒弟不知道有什么来头，竟然让他都掐算不出半点线索。
他算顾小白，固然也算得不怎么准，但好歹看得透顾小白来自中央大陆顾家，知道顾小白本该和附近将要举行的一场试剑大会有关。
只因叶潇将顾小白带到了山上，改变了顾小白的命运，顾小白与叶潇有了因果关联，他才没办法再看透顾小白。
叶潇才是那个真正让他一直都无法以卜算的方式算清楚的人。
笑面童脸色飞快地变幻两下。
他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醉道人，我们可是知道令徒找我们买东西，就忙着准备令徒要的一应物资。您看呐，我们这小地方的四海书店，哪有这么多黑松笔之类的东西？我们不也将我们仅有的三套都拿过来了？这三套，本还是我们店里留着备用的。如今给了您……”
笑面童说话声骤然一顿。
他看向了正常爬山上来的台阶。
顾小白的眉头也飞快地抖动了两下。
他翕动着鼻翼，不断地嗅着从空气中飘来的淡淡味道。
很淡很淡的味道。
但很熟悉！
闻起来，就像是大师姐终于回来了！
顾小白眼中的期待都要藏不住了。
他在山上等了好久好久。
他一直都担心着自家大师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总算让他等到大师姐回来了！
老道士的目光也有了轻微变化。
他却没有看台阶那边，只是对着笑面童冷笑。
“我只是让我徒弟去买东西，可没说你们没有我要的东西，你们也得想办法将这些东西卖给我徒弟。你们既然决定出售，那就只是你们的事，何必要说再卖弄恩情？若真不想卖，你们现在就将你们带过来的东西都带回去。”
笑面童再度笑道：“货物既出，哪里还有退回的道理？醉道人，按照我们四海书店一贯的规矩，这价格……”
他搓动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