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浑浊眼眸剧烈收缩，那黑眸少年望来的瞬间，他便明白了。
那黑气、镇压真龙的紫眸、以及李洁临死前喊的“神猴”二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秘密。
苏铭身上，绝不能为外界所知。
方才那句“别出去了”此刻犹如惊雷在脑中炸响。
秦老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寒意，叹口气道：“苏铭……不，阁下。今日所见，老夫绝不会吐露半字，口说无凭，给我也打上神魂印记吧。”
他很明白，如果不这样做，苏铭不会留着知道这一切还不受他控制的人出去。
黑眸苏铭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漠然开口：“不能怪我。”
“是你闯了进来。”
说完，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点幽光自指尖迸出，径直没入秦老眉心。
秦老身躯剧震，闷哼一声，只觉得一道冰凉的东西深嵌入了神魂深处。
不痛苦，但是带着臣服大意愿，接下来生死荣辱，皆系于眼前少年一念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铭一眼，终究只是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黑眸苏铭收回手，周身的黑色气流开始向内收缩。
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恢复成原本。
“呃……”
他闷哼一声，抬手用力按住太阳穴。
脑海一阵阵刺痛，李洁燃烧神魂灌入的神性、神猴记忆碎片、还有属于自身记忆……全都搅在一起，疯狂冲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几乎同时，四周无边无际的永夜开始消散。
光线重新渗入，勾勒出焦黑破碎的大地、翻滚的赤红岩浆湖、以及远处那道红色身影。
永夜彻底消失。
三人一龙，突兀出现在岩浆湖边缘灼热的上空。
“秦老！苏铭！”
米亚一直守在红墙之外，此刻见到两人安然现身，紧绷的心弦一松，俏脸上掠过一抹喜色。
她快步上前，红发在热风中扬起。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一凝。
李洁不见了。
那个掌握神性、几乎不死的大祭司……消失了。
现场没有她的，也没有灰黑气流，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留下。
是死了？还是……
米亚心头剧震，疑惑看向苏铭。
却见苏铭只是用力揉着眉心，脸色苍白，眉头紧紧，对她毫无反应。
秦老倒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吼……”
一声龙吟响起。
米亚悚然一惊，周身红莲元气瞬间爆发，化作朵朵烈焰红莲护在身前，厉喝道：“赤龙！”
只见那头百丈赤龙缓缓抬起伤痕累累的龙首，复杂瞥了苏铭一眼，又看了看如临大敌的米亚，竟没有发动攻击。
熬烈庞大龙躯扭转，一头扎进下方翻滚的岩浆湖中。
炽热的岩浆溅起百米高浪，旋即湖面恢复翻腾，只留下几圈逐渐平息的涟漪。
米亚愣住了。
怎么回事？
这头之前恨不得撕碎苏铭、毁灭一切的真龙，此刻竟然……退了？
到底里面……发生了什么？李洁怎么回事？赤龙为何退了？秦老的神态也不对劲？
还没等米亚从赤龙退走的震惊中回过神，远处的突然传来骨骼摩擦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被苏铭轰断一腿的白骨巨人残骸，竟在无数尸骸的蠕动拼接下再次站了起来！
“不好，尸山又重组了！”
米亚瞳孔骤紧，红发在热风中狂舞，周身红莲元气暴涌。
秦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浑浊的眼眸望着那复苏的巨物，又瞥了一眼身旁仍在揉着眉心的苏铭。
就在白骨巨人彻底站直、数百头颅转向众人刹那——
“轰————！！！”
岩浆湖炸开！
一道赤红龙尾破湖而出，撕裂长空！
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漆黑的虚无裂痕，边缘电光嘶鸣！
龙尾扫过白骨巨人！
咔嚓、咔嚓、咔嚓——！
百丈骨躯断裂，万千头颅在同一瞬间炸成骨渣！
尚未坠落，第二记龙尾已紧随而至，掀起更狂暴的赤炎气浪，将漫天骨屑尸骸尽数卷起，狠狠掼进那道尚未闭合的空间裂缝！
虚无扭曲，将一切吞没。
不过两次摆尾，方才还狰狞可怖、几乎要开启的尸山……荡然无存。
湖面翻滚，赤龙敖烈的龙尾缓缓沉入岩浆。
米亚僵在原地，红唇微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赤龙……为什么主动攻击尸山？白骨巨人根本没有威胁它的实力！而且如此狠绝，连一丝残骸都不留？
“秦老，这……”看向秦老，米亚惊疑道。
秦老负手而立，望着赤红湖面，说道：“或许，赤龙只是看不惯尸山污秽此地。”
米亚脸上掠过一抹极怪异的神色，这解释，未免太过敷衍。
她压下心中疑问，转而问道：“李洁呢？”
“死了。”秦老答得简短。
“怎么死的？”
“不知。”秦老摇头，看了看一旁仍按着额头的苏铭，“苏铭与她神魂相搏，受了些伤。具体情形，老夫也未看清。”
米亚看向苏铭，他此刻才缓缓放下手，抬起眼，脸上仍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冲她扯了扯嘴角：“久等了。”
“你的神魂……”米亚上前一步，询问道。
“无碍，只是损耗大了些。”苏铭摇头，很随意，“与李洁的神性对拼，总要付出点代价。”
米亚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再深问，便将话题转向赤龙：“那赤龙……怎么回事？它为何退走？还帮你毁了尸山？”
“哦，它后来发现，弄死它儿子的不是我，是李洁搞的鬼。”苏铭打耸耸肩，“误会解除了，它觉得过意不去，就顺手帮个忙，算是赔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答应我，暂时不会离开岩浆湖，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防线。”
米亚显然不信。
赤龙那等存在，会因一个“误会”就罢手，甚至出手替人类清场？
可苏铭不愿多说，连秦老也沉默立在一旁，不再补充。
她抿了抿唇，将满腹疑虑压回心底，看向秦老：“接下来如何部署？是否要留兵驻守此地监控？”
“不必。”这次接话的却是苏铭。
秦老几乎同时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苏铭说得对。李洁已除，尸山已毁，赤龙亦不会轻易离巢。此地……已无威胁。先回要塞吧。”
米亚一怔：“可异族大军仍在境外，极元境战力尚存，前线岂会就此安宁？”
秦老望向远空，那表情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此战之后，前线……会安静一段时间。”
米亚听得云里雾里。
异族折损数位神通境，岂会善罢甘休？安静？从何谈起？
她还欲再问，却见秦老已转身，朝着要塞方向掠去。
而苏铭跟在了秦老身侧。
两人背影一老一少，速度并不快，可不知为何，米亚从秦老那微微侧身让行的细微动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恭敬？
是错觉吗？
————
回到三道要塞后，苏铭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返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秦老没有过问，米亚也没有管，两人直接落在了中央指挥室外。
米亚看着秦老径直走向控制室的背影，红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将满腹疑云压回心底，快步跟了上去。
秦老没有解释，她亦无从问起，只觉得今日的秦老好像发生了些变化？
临时住所。
苏铭踉跄走到床边，盘膝坐下，想用八九玄功恢复神魂。
可李洁最后灌入的神性还在脑海翻搅，与神猴记忆纠缠不休。
“咳……”
他闷咳一声，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余光忽然瞥见桌角，那里多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银色的晶片，在金属桌面上。
旁边还有一台便携式读取机。
苏铭奇怪。
他记得很清楚，离开前桌上空无一物。
有人进来过？
他缓缓起身，忍着头痛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晶片。
迟疑片刻，他将晶片插入读取机。
读取机微型光屏亮起，一行行加密文字飞速滚动、解密。
苏铭俯身看去，目光骤然凝固。
档案编号：TS-ALPHA-079
档案名称：《临江市中医院系列失踪案及关联调查》
密级：绝密·总部级。
封存指令下达者：战神殿协调部副部长，序列四十二，“铁手”韩镇。
二次驳回申请者：战神殿总部办公室主任玄一…………
苏铭呼吸一窒。
这份档案……正是他之前在周正那里逼问出的内容，不……这更加详尽，连办公室主任名字都列出！
谁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