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比其他人都更加明白转化过程的危险。”
“是的。”
她们面对面坐着，商桉微微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异国女性。
转化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没有温情的氛围。
斯维亚托斯拉夫默默守在门口，像一尊恒古的大理石雕塑。前额银色的碎发搭在眉头，双眼微眯。
商桉不死心，诚恳道:“真的决定了吗？或许爱情没那么重要，你大概率会死。”
“我太爱他了，如果不能永远在一起，我宁愿去死。”
希雅坚定地说道，如烈焰般的红发似乎灼伤了商桉的视网膜，令她移开视线。
“我希望还能看见你睁开眼睛。”
“谢谢您。”希雅轻轻地张开双臂。
她的脸颊贴在黑发少女的头顶，低声呢喃着:“您一定会上天堂的。”
女人的身体上带着热潮的香味，让商桉想起了这一世的母亲。
虽然她已经死去很久很久了。
眼睫毛划过人类的肌肤，她的嘴唇距离皮下血管很近。
商桉听得到希雅如击鼓般有力的心跳，想象血液进入这颗心脏后输送到身体各处，真是神奇的人体啊！
“我很喜欢绿色的眼睛，它真的很美。”
商桉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
希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它不能让路西恩永远爱我。”
商桉腹诽，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的爱是永远的。
完全死了的那种。
“如果我拒绝转化你呢？”
“我会很难过的去找其他血族。”
商桉一顿，她抬手回抱，环住希雅的腰，“会很痛，你受不了可以抓紧我，我不痛。”
“好哦。”
商桉微微张口，唇齿贴近脖颈一侧，一只手扶着颈部另一边。
“记住，保持求生意志，不要放弃。”
“嗯。”
血液丝滑地流入身体这容器，商桉接住希雅虚软的躯体。
希雅双眼看着发出暖黄色微光的电灯泡，喃喃自语:“我在走向死亡吗？”
商桉加速吸食血液，希望能减少她的痛苦。
力量再次充盈全身，身躯在被加强，变得更有韧性，更加坚不可摧。
拔出牙齿，再次划开手腕。
结束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上前，在商桉眼下，动作比前面轻柔不少。
商桉看着脸色发青的希雅被抱走，她对门外道:“下一个。”
不一会儿，伊伦就送来了新人。
是被偷袭后说黑吃黑的那个大胆女人。
女人此时很谦卑，与之前和别人呛声时的态度截然不同，“尊敬的大人，感谢您赐予我们拥有永生的机会。”
她没有恐惧。
这句话一出口，商桉便知道，她也是要坚定进行转化的人类。
“我想我还是要提醒你，转化的概率是百分之一左右，意思是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成为血族。运气差点全都会死。”
商桉斜坐在毛毯上，看起来没了兴致，整个人都显得很低迷。
女人自觉走过来侧腿坐下，眼神里充满了憧憬与希望，“是的，我知晓的，大人。”
“你可以自由选择离开，不会有麻烦，也不会死。”
“善良的大人，您的正直品格如同太阳般耀眼。”
商桉知道此时笑出来不太适宜，但是有些忍不住。
对吸血鬼这种天敌就是太阳的邪恶物种说“像太阳”，太有趣了。
女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依旧仰慕地盯着商桉。
“……那开始吧，请保持求生意志，坚持下去，等你好消息。”
商桉已经有熟练度，顺利控制在濒死状态。
过程中女人嘴里一直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并且越念眼睛越亮，苍白的两颊逐渐泛起诡异的红晕。
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商桉没有接触过外国宗教，只觉得有些吓人。
最后收尾喂了她足够转化的血液。
女人被毛毯卷走安置。
接下来的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坚持进行转化，没有想离开的。
商桉在一次次转化中愈发强大，但她依旧没有爱上吸血的快-感。
就像她永远不会对着死亡大笑一样。
外边天蒙蒙亮，下面住满了九间观察室。
商桉记得自己答应过琳，白日就去找她。
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小孩子应该多睡儿，万一长不高怎么办？
她不再细想，打算上去看看。
见护卫们想跟上来，商桉摇摇头，“你们会被太阳破坏，白日不必跟着我，守好下面的观察室。”
说完，怕他们误会，补充一句，“我这段时间会尽量待在这里。等会儿我回宫殿一趟，带点书过来打发时间。你们有需要的告诉我。”
洛克斯沉吟片刻，“桉大人，您知道庄园里有完整的暗道吗？”
“暗道？”
“是的，再往下走到第二层，我们可以走地道回到宫殿。庄园地下有健全通畅的路线，涵盖了所有的建筑呢。”
同样是诺克斯一族的伊伦也说道:“您住的地方应该也有出入口，按照习惯，可能在那副油画后边。”
好家伙，住了也有半个月了，没人通知我啊！
“我还真不清楚这个，那等会儿我走地道回去。”
“请原谅我拒绝呀，我们必须跟在您身边，不能相隔太远，否则族姥会把我们一起烧死的，那您就会失去我们这么美丽的护卫们啦。”
洛克斯眼尾向下，可怜兮兮的，像一只卖萌的金毛小猫，商桉只能同意了。
“好吧。”
她悄无声息来到琳的房门外，听到里面平稳有节奏的呼吸声，确认睡得正熟。
果然是年轻人，睡得香。
这层楼其他房间里的人大部分还因为商桉半夜通知而紧张焦虑到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呢。
那过会儿上午再来吧。
商桉回到地下一层，她打算挨个看看昏迷的人们。
视线扫过俊美的四个护卫时，商桉停下，询问有着预言天赋的斯维亚托斯拉夫。
“你能看见她们之中哪些可能活下来吗？”
在刚才的九个转化仪式上，商桉每次都会用眼神投问，但次次没有结果。
这次也是最后一次确认了，商桉叹口气，这预言天赋限制也太大了吧。
“就在刚才我看见了一个片段，第三个进来的红发女人未来出现在了您的身旁。”
商桉惊喜极了，阴沉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有所转晴。
她向斯维亚托斯拉夫靠近，追问道:“还有吗？有其他几个人的消息吗？”
“暂时没有。”面容冷俊如鹰隼的银发男性轻轻摇头。
......别想了，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无人生还的准备。
商桉跟着伊伦等人来到第一间观察室外，打开上面的一个长砖一样的探视口。
里面一片黢黑，商桉瞳孔放大，捕捉最细微的光线。
好在新生儿在转化初期还拥有一定体温，吸血鬼同时自带热成像，所以能在几乎没有光的反射下可以清晰看见身形。
斯维亚托斯拉夫是依靠顺序和距离远近来安排的观察室。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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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在商桉看见的是第一个进来的男人。
他侧躺在地上，身下垫了一张毛毯，现在的他体温已经低到了人类里足以死亡的程度。
突然，原本毫无动静的他抽搐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咳嗽。
“咳......”
商桉凑得更近了。
男人缓慢地蜷缩成一团，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毛毯。
毯子上已经被抠出几个手指头粗细的小洞。
商桉感到不对劲。
人类的手怎么能在没有工具短时间内戳穿一条厚实的毛毯呢？
她的目光停在男人漏在视线内的小拇指上。
这小拇指已经脱离人类的肢体范畴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起长出了漆黑厚实的尖锐指甲，像是各种奇幻设定里剧毒的野兽所拥有的一样。
光是看着，都杀伤力不弱。
商桉回忆见过的所有吸血鬼里，没有这种的外化表现。
大家都还保持着人类社会的体面打扮。
而且她确定，这男人在转化时还不是这样。
关上探视口，商桉回头问，“指甲是怎么回事？黑色的，很尖锐，很长。”
露娜族姥的孩子安杰洛的黑指甲是自己涂上的吧？
商桉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一直以来安静呆在队伍末尾的黑色小辫子忧郁男身上飘。
安杰洛捕捉到了视线，配合开口，“他估计要异化了，得清除掉。”
“异化？”
四个护卫了解自己主人还是个新手血族，每人一言一语地解释。
“异化呀，就是转化失败了，变成那种叫‘吸血鬼’的怪物咯。”
商桉内心震惊，原来这个世界叫血族“吸血鬼”真的是骂她们的啊！
“是的，异化成熟后，她们会变成没有理智、满脑子杀戮、狂热吸血的弱智。”
“得清理掉。”
“......异化的瞬间，她们身为人类思维的部分就彻底死了。”安杰洛最后补充道。
商桉点头表示清楚了，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探视口，犹豫道：“怎么杀？直接进去把头打烂吗？”
那样会不会太难清理了。
想都不用想，会是圈养在庄园的奴役过来处理残局。
伊伦点头，“可以的大人，我们一般是砍掉脑袋后推出去火烧。”
“那，你们谁去？”
除了伊伦外，其他三位不谋而同退后一步。
“呃，那我去吧。”
伊伦瞪了洛克斯一眼。
洛克斯送出白眼一枚，环臂讽笑。
打开沉重的铁门，躺在地上的男人受到声音的刺激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全黑的眼球，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四肢着地撑起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哟，这是感应到自己快死了。”
洛克斯凑近敞开的门往里看，伊伦没好气的把门关上，以免吓着桉大人。
商桉既恐惧又好奇，关上门后她再次打开探视口。
斯维亚托斯拉夫和安杰洛对这项运动没有兴趣。
他们杵在商桉背后，一个在眼神放空，一个在玩自己的辫子。
洛克斯倒是兴致勃勃，他毛茸茸的金毛脑袋凑在商桉后头，从探视口边缘往里瞅。
观察室内，男人的利爪在石地上不安地抓挠，地毯已经烂成一团纺织毛絮散落在四处。
他后背拱起，紧紧盯着不远处充满压迫感的生物。
“大人，他绝对想耍帅。”
洛克斯贴近商桉耳畔，给里头的伊伦上眼药。
“洛克斯！我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