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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点章 神威如狱,徒归门开

作者:笔落星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茶室里陷入沉默。


    炭火在茶炉里轻轻炸裂,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


    壶里的水还在滚,咕嘟咕嘟,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赵青柠屏住呼吸,看着李牧尘。


    她在等他的回答。


    程默也在等。


    等了很久。


    久到茶炉里的炭火又炸裂了一声,久到窗外那棵**的树冠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久到偏殿的木门被风吹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吱呀声。


    然后李牧尘开口了。


    “一百年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贫道初入道途,展露灵异手段,便被你们的前身——那时候叫特殊事务调查组——监测到了。”


    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事档案里没有记载。


    “当时负责联络的人,姓吴,名远山。”


    李牧尘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看某个早已远去的影子。


    “他来清风观,与贫道有过一番交谈。”


    “那时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他没有细说什么不愉快。


    但程默能想象。


    一个刚刚觉醒异能的年轻人,面对一个庞大的、陌生的、手握国家机器的组织,会是什么感受。


    警惕。


    戒备。


    敌意。


    甚至可能有过冲突。


    “后来妥善解决了。”李牧尘继续说,语气平淡,“井水不犯河水,相敬如宾。”


    “吴远山此后每隔几年便会来一趟,送些朝廷新出的典籍,带些京城特产的点心。贫道闭关时,他便在山脚住下,等贫道出关。”


    “他最后一次来,是一百多年前。带了一坛三十年陈酿的茅台,说将来贫道飞升之日,可以用来送行。”


    李牧尘顿了顿。


    “贫道没有飞升,他倒先走了。”


    “算来,那坛酒还在后殿地窖里存着。”


    程默沉默了。


    一百年前。


    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了。


    那个叫吴远山的联络员,大概早就化成了黄土。


    “贫道说过,井水不犯河水。”李牧尘的目光终于从虚空收回,落在他身上,“如今也是一样。”


    程默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拒绝。


    可他还没有放弃。


    “观主——”


    他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


    “我知道您超然物外,知道这些凡尘俗事与您无关。可现在的情况和百年前不一样了。灵气复苏不是某个地方的小打小闹,是整个世界的秩序在重构。规则怪谈、鬼域、尸变——这些事今天发生在临江大学,明天就可能发生在云台山脚下。您不在乎特情局,不在乎国家,可您总在乎这座山,在乎山下的百姓吧?”


    “如果有一天,那些东西真的涌到了这里,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


    “够了。”


    赵青柠忍不住出声打断。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只是看着程默那急切的样子,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眶里的血丝,她忽然觉得——


    他太急了。


    急得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


    急得忘了刚才是谁把苏芃从镜中世界唤回来。


    急得忘了这片山门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息,都在提醒着同一个事实:


    这个人,不一样。


    程默愣住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闭上嘴。


    深吸一口气。


    低下头。


    “抱歉。”


    他说。


    “是我太急了。”


    李牧尘依然平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那番急切的恳求,只是一阵吹过山岗的风。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


    然后开口。


    “贫道已非凡俗。”


    六个字。


    很轻。


    可落在程默耳中,却像五座山。


    “尘世因果,与贫道无关。”


    又是九个字。


    程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况且——”


    李牧尘抬起眼帘。


    那双眼睛看着他。


    平静地。


    坦然地。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拒绝。


    只是陈述。


    “百年前,贫道实力低微时,尚且没有同意。”


    “而今——”


    他顿了顿。


    那一瞬间,程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李牧尘的动作变了,不是他的表情变了,甚至不是他周围的空气变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沉睡万年的冰川忽然露出水面一角的——


    存在感。


    “贫道已登仙。”


    五个字。


    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程默心口。


    然后——


    一缕气机释放。


    只是一缕。


    是那种“存在”本身散发出的、无法收敛的、自然而然就会溢出来的东西。


    可对程默来说,这一缕气机,足够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神威如岳”。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甚至不是威压。


    那是——


    一座山站在你面前。


    一片海站在你面前。


    一片星空站在你面前。


    而你只是你。


    一个凡人。


    一个蝼蚁。


    一个在宇宙面前,连灰尘都算不上的东西。


    那威压如山如海,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自己生出来的。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意识都在告诉他:


    跪下。


    臣服。


    不要动。


    不要呼吸。


    不要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不是想跪。


    是身体自己在跪。


    是这具躯壳在面对比自己宏大亿万倍的存在时,唯一能做的本能反应。


    他跪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


    额头几乎碰到青石板。


    汗水从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开口说话,想说“我错了”,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再也不会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呼吸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可笑。


    邀请一个真仙“加入”特情局?


    让他“保持良好关系”?


    在那种存在面前,他算什么?


    特情局算什么?


    国家算什么?


    一切——


    都算什么?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昏迷那种模糊。


    是更可怕的——在那种存在面前,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


    二十三年的等待。


    二十三年的沉默。


    二十三年的每一个失眠夜晚、每一根白了的头发、每一道刻进皮肤的皱纹——


    在这缕气机面前,全都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轻轻一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跪在那里。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自己是会死的。


    不,不只是死。


    是“消失”。


    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地消失。


    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虚无”的恐惧。


    他张着嘴。


    想喊。


    想求饶。


    想说任何能让自己继续存在的话。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


    “吱呀——”


    偏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踏了进来。


    伴随着一股清冽的、仿佛山泉洗过的气息。


    那气息与李牧尘释放的威压撞在一起,竟把那无形无质的“神威”冲淡了几分。


    不是对抗。


    是——


    消融。<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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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像春风消融残雪。


    像朝阳消融薄雾。


    那股清冽的气息所过之处,压在程默身上的万钧重担,竟如潮水般退去。


    程默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在那一瞬间看清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一个女子。


    年轻。


    非常年轻。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有几缕散落在肩头,衬着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李牧尘那样深不见底,不像那种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锐利。


    那是一双清澈的、明亮的、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纯净的眼睛。


    可那纯净里,又分明藏着某种东西。


    某种——


    百年的沉淀。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茶室里扫了一圈。


    扫过跪在地上、浑身汗透的程默。


    扫过角落里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的赵青柠。


    然后落在李牧尘身上。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师尊。”


    她唤道。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刚刚出关的雀跃。


    “弟子出关了。”


    李牧尘抬起眼帘。


    那股威压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看着门口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


    程默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绝不是刚才那种平静如水的漠然。


    那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长辈看着晚辈终于长大时的那种——


    欣慰。


    “筑基了?”


    李牧尘问。


    那女子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弟子侥幸,于今日卯时突破筑基。”


    她走进茶室,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实地上。


    走到李牧尘面前。


    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转过身。


    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这个鬓角霜白、跪在地上、浑身汗透的中年男人身上。


    “师尊,”她问,“这位是?”


    程默跪在那里。


    他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想在这双纯净的眼睛面前保持一点特情局王牌专员的尊严。


    可他站不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


    他的呼吸还在喘。


    他只能那样跪着,仰着头,看着这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他刚才求的,错了。


    他要的,错了。


    他的所有念头,都错了。


    错的离谱。


    错的彻底。


    错的——好笑。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狂妄,笑自己竟然以为,用那些凡尘的道理、用那些世俗的权衡、用那些人间的话语,就能打动一个——


    真仙。


    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


    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看着那双纯净却藏着百年的眼睛。


    听见自己沙哑的、几乎不成形的声音:


    “我……我叫程默。”


    “特情局……007号专员。”


    “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女子看着他。


    没有嘲笑,没有鄙夷,甚至没有评判。


    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看一个迷路太久的人。


    像看一个终于发现自己迷路的人。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叫赵晓雯。”


    她说。


    “是师尊座下弟子。”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敞开的门。


    门外,阳光正好。


    **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些七彩的花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山门外的云雾,正缓缓散开,露出一线蔚蓝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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