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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仙法召残魂,一跪释前尘

作者:笔落星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牧尘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


    程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


    不是强迫。


    是邀请。


    他站起身。


    踉跄了一步。


    然后迈过那道山门。


    他走进庭院。


    走过那些奇异的花草。


    走过那棵遮天蔽日的**。


    走过那二十三级台阶。


    然后停在赵青柠身侧。


    站在正殿前。


    站在李牧尘面前。


    他抬头。


    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嘴唇剧烈颤抖。


    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牧尘看着他。


    很久。


    久到庭院里那株结着琉璃果实的灌木,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颗晶莹的果实悄然坠落,却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像被什么托住。


    久到**的树冠里传来极轻极轻的沙沙声,像无数片叶子在低声交谈。


    久到山门外的云雾缓缓翻涌,像潮水般起伏。


    然后李牧尘开口了。


    “你叫程默。”


    不是问句。


    是陈述。


    程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不是“007”。


    不是“程专员”。


    不是“那个姓程的”。


    是程默。


    他的名字。


    他的罪。


    他二十三年来不敢提起的一切。


    “贫道问你——”


    李牧尘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想见她吗?”


    程默愣住了。


    他想。


    他当然想。


    他每一夜都想。


    他在梦里见过她无数次。


    二十三年如一日的那个梦——


    302室,镜墙前,她穿着那件白衬衫,鬓边别着那枚暗色发夹。她对着镜子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好是他记忆中最后看见她的那个样子。他站在她身后,想开口叫她,却发不出声音。她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醒了。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摇头。


    每次都是沉默。


    每次都是醒。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在梦里被她拒绝,习惯了在现实中用工作麻痹自己,习惯了用“007”这个编号埋葬“程默”。


    可现在。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青衫道人。


    这个只用一眼就看穿他所有伪装的真仙。


    这个掌控着某种他无法理解力量的存在。


    问他:


    “你想见她吗?”


    不是“你想不想”。


    是“你,想见她吗”。


    那语气里的认真,让程默意识到——


    这不是安慰。


    不是隐喻。


    不是“在心里见”。


    是真的见。


    活生生的见。


    程默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次。


    两次。


    三次。


    然后他说:


    “想。”


    那一个字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说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如果不是那无形的力量托着,他可能已经瘫倒在地。


    可他没有倒。


    因为李牧尘出手了。


    那只右手再次抬起。


    五指张开。


    掌心朝向虚空。


    程默看见那只手掌上,隐约有淡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那些光芒不是从外界来的,是从掌心深处透出来的,像月光透过薄云,像烛火透过灯笼。


    李牧尘闭上眼。


    只是轻轻一阖,整个庭院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韵律。


    那不是寻常的语言。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像天地初开时第一个音符诞生时的——


    真言。


    “苏芃。”


    两个字。


    轻轻吐出。


    可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庭院里的风停了。


    那些奇异的花草同时静止,连叶尖的露珠都不再颤动。


    **的树冠凝固成一片静止的墨绿。


    山门外的云雾定格成翻涌瞬间的永恒雕塑。


    然后——


    虚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撕裂。


    是“打开”。


    像一本从未被翻阅过的古籍,终于被人翻开第一页。


    那道裂缝不大。


    只有寻常门扉的三分之一。


    可它出现在正殿前的虚空中,出现在那道青衫身影抬起的掌心前方。


    裂缝里透出的光,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一种程默认知中的光。


    那光是——


    镜光。


    温柔的、银白的、像水面倒映月色时那种微微晃动的镜光。


    镜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一个轮廓。


    纤细的。


    修长的。


    穿着白衬衫的。


    鬓边别着暗色发夹的。


    那个轮廓从镜光最深处走来,一步一步,像涉水而过,像踏月而来。


    她的脚步很慢。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她等了太久。


    久到忘了怎么走路。


    久到忘了镜外世界的重力。


    久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迈出那一步。


    可她还是在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裂缝越来越宽。


    镜光越来越亮。


    然后——


    她迈出了最后一步。


    踏在清风观正殿前的青石台阶上。


    那一刻,庭院里所有静止的事物同时恢复了呼吸。


    风继续吹。


    草继续摇。


    **的叶片继续发出那风铃般的脆响。


    可她站在那里。


    真实的。


    温热的。


    有呼吸的。


    有温度的。


    穿着二十三年前那件白衬衫,鬓边别着那枚暗色发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看那双手不再是镜中那种银白色的、透明的、随时会消散的轮廓。


    而是真实的、温热的、有血有肉的。


    她抬起头。


    望向台阶下的程默。


    那双眼睛。


    和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


    温柔的。


    疲惫的。


    却依然带着光的。


    程默的膝盖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


    他跪倒在台阶上。


    不是五体投地的那种跪。


    是瘫软的那种跪。


    是整个人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后,自然而然塌陷的那种跪。


    他看着她。


    看着她鬓边那枚暗色发夹。


    看着她白衬衫上第一颗纽扣——那还是他当年陪她挑的,说这颗贝壳扣子很衬她的肤色。


    看着她眼角的细纹——二十三年的等待,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


    不是镜中那种温柔的、不属于她的微笑。


    是她自己的。


    二十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对他微笑的那个弧度。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程默张了张嘴。


    喉咙里滚动了无数次。


    那三个字,他练习了二十三年。


    此刻终于要说出口了。


    可他发现——


    他说不出来。


    不是不敢。


    是太轻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怎么装得下二十三年?


    怎么装得下三千张面孔?


    怎么装得下那句重复了二十三年的“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他只能跪在那里。


    看着她。


    任眼泪决堤。


    苏芃也在看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又落下三片叶子。


    久到庭院里那株琉璃果实的灌木,又一颗果实悄然坠落。


    然后她动了。


    她走下那三级台阶。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


    蹲下。


    伸出手。


    用掌心轻轻贴住他的脸。


    那触感是温热的。


    真实的。


    不是镜面的冰凉。


    不是水银的黏腻。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二十三年前她最爱看的眼睛。


    看着他鬓角霜白的发丝。


    看着他眼角细密的皱纹。


    看着他法令纹深处那二十三年一刀一刀刻下的悔恨。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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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


    不是镜中那个温柔的、不属于她的微笑。


    是她自己的笑。


    带着一点点疲惫。


    带着一点点释然。


    带着一点点——


    “你怎么老成这样了”的嗔怪。


    程默的眼泪更汹涌了。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叫她的名字。


    可他的喉咙像被堵**。


    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芃没有催他。


    她只是继续用掌心贴着他的脸。


    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二十三年前,她最后一次见他时做的那样。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你来了。”


    她说。


    “我等了好久。”


    程默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


    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二十三年所有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的嚎啕。


    四十七岁。


    特情局王牌专员。


    执行过一百二十七次高危任务。


    从未失手。


    从未退缩。


    此刻跪在一个女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苏芃没有嘲笑他。


    她只是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像二十三年前,她无数次在镜中想象过的那样。


    抚着他的后脑勺。


    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轻声说:


    “好了。”


    “好了。”


    “我在这里。”


    赵青柠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庭院角落。


    她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晨光中重叠。


    看着那枚从苏芃鬓边滑落的暗色发夹,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脆响。


    看着李牧尘收回那只抬起的右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道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程默是谁。


    知道苏芃还在。


    知道他们需要这一面。


    知道这二十三年不是白等的。


    他只是等他们自己走过来。


    等程默终于敢说出自己的名字。


    等苏芃终于敢走出那面镜子。


    等他们都准备好——


    然后轻轻推一把。


    仅此而已。


    庭院里,那声嚎啕渐渐平息。


    只剩下极轻极轻的抽噎。


    和风过**的轻响。


    和那株琉璃灌木枝头,果实轻轻碰撞的叮咚声。


    苏芃抬起头。


    望向正殿前那道青衫身影。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却也有光。


    那是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从镜外世界照进来的光。


    她站起身。


    牵着程默的手。


    一步一步走到台阶下。


    然后——


    她跪下了。


    不是跪程默。


    是跪李牧尘。


    “多谢仙长。”


    她的声音清亮,不像二十三年的镜中鬼王,倒像当年那个眉眼温柔的年轻心理咨询师。


    “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程默也跪下了。


    跪在她旁边。


    跪得笔直。


    “我……”


    他终于能开口了。


    “我欠她二十三年。”


    “我不知道怎么还。”


    “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她等。”


    李牧尘看着他俩。


    看着那两道并肩跪下的身影。


    看着他们紧握的手。


    看着苏芃鬓边重新别好的那枚暗色发夹。


    他微微颔首。


    “起来吧。”


    他说。


    “茶要凉了。”


    赵青柠在角落里轻轻笑了一下。


    她看着苏芃扶着程默站起来,看着他们并肩走向偏殿的方向,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拉长。


    她忽然想起周明轩。


    想起他最后那句——


    【保重啊。】


    她抬起头。


    望向**的树冠。


    阳光正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道道金色光柱。


    有一束光,恰好落在她掌心那枚翠绿柏叶上。


    叶脉深处那道金线,轻轻亮了一下。


    像回应。


    又像告别。


    她握紧柏叶。


    轻轻说:


    “你也要保重。”


    风过庭院。


    叶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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