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既然有了身子实在不该跟着我们长途跋涉。”
怜月忍不住对四娘责备道。
四娘知道母亲是关心她,当下便解释道:
“母亲不必担心。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何况我也真是最近才发现的。
总不好走到半路再你们因为我费心。”
和怜月的担心比起来,怡宁倒是挺高兴的。
“哎呀,这不是大喜事儿嘛。四妹和妹夫成婚这么多年,都没要个一儿半女。
如今有了四妹夫还不知道如何开心呢?”
二郎见怡宁如此说,也忍不住对妹妹调侃道:
“你不是说,要一心钻研医术,不打算要孩子了吗?
怎的忽然又想通了?是看我们栓柱太好了吧。”
四娘白了二郎一眼:“二哥这话听起来怎么倒像是赵栓柱的亲哥哥?”
“你们瞧瞧这丫头,都快当娘的人了,还是这般的不讲理。”
宋远廷看着兄妹斗嘴,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可再看向四娘时,心中又不免担忧。
“丫头,你若是早告诉爹准备要孩子,这一趟爹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来的。”
四娘见父亲面有愧色,立刻接过话来。
“爹,我这避孕的汤药也是刚停了不久。女儿也没想着这么快便有了。
不过即便有了也没关系,您方才不是也给女儿号过脉了吗?女儿这一胎康健的很,不会有事的。”
宋远廷叹了口气:“眼下南淮这个情形只怕不好对付,你怀有身孕,马虎不得。
我看明天还是让你二哥派人把你送回京都去。如此我们也好放心些。”
四娘听父亲如此说,当下就变了脸。
“爹,你怎么还要把女儿赶回去?这里的情形我们今天都听说了。
因为水灾的缘故,死了不少人。南淮缺医少药,百姓们都快过不下去了。
女儿又无大碍,留下来也是一个帮手。
您那边又是要治理水灾,又是要对付贪官污吏的,哪有时间照顾的面面俱到?
您就放心把这大后方交给我们。有母亲和二嫂在,她们还能让女儿受了伤不成?”
“就是因为要对付罗昌文那些人,爹才不放心,让你也留在这里。”
“我不管,我就要待在这儿。女儿如今也是一名医者。
南淮这种情形您让女儿回去,女儿实在做不到。”
宋远廷了解四娘的脾气,知道眼下说再多他也不会听话。
好在如今形势倒也没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便只好先退一步,让四娘暂时留下来。
但他也要四娘答应他,若真是与这边罗昌文等人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四娘就必须和怜月一起离开。
四娘并非是那种不懂轻重的女子,知道若真是到了那种情况,她与母亲留下只会成为父亲和二哥的拖累,便欣然应了父亲的要求。
次日一大早,宋远廷早早便让人请了罗昌文来。
罗昌文一到,宋远廷便开门见山:“今日开始修堤坝。
南淮这里的地势比较特别,仅单纯的靠堵恐怕行不通,得疏堵结合。
南淮河在此处拐弯,水流湍急,我们可以在旁边低洼处开一条分流渠,减轻主河道压力。”
罗昌文眼睛瞪得老大,他在南淮多年自然知道这疏比堵要难得多。
罗昌文有些为难的说道:“太傅大人,开渠工程太大,没有两三个月是完不成的,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堵住堤坝的缺口。”
“正因要堵缺口,才必须开渠分流。
南淮河水势湍急,若强行堵口,投入多少材料都会被冲走。
但若是先分走部分水流,主河道水势减缓,堵口就容易多了。”
宋远廷指着自己连夜绘制的草图:“本官已经算过了,分流渠不必太宽太深,只要能分流三成水量即可。
且此举能大大减缓堤坝的压力。对罗知府来说也是一劳永逸。将来报到陛下面前也是大功一件。”
听宋远廷如此说,罗昌文当下便换了态度:
“如此说来,太傅大人这法子倒是极好的,只是开渠工程浩大,这人力……”
罗昌文有些为难。
“怎么?罗知府你没有人吗?本官昨日见县衙可是有不少闲人。
就比如守粮仓睡着那二位,完全可以送到开渠的一线去。”
“是是是。太傅大人说的有理,只是即便动用所有县衙可以动用的人力,与开渠这么大的工程相比也实在是九牛一毛啊。”
罗昌文这话倒是不假,宋远廷微微沉吟,而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把百姓也都动用起来。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中的青壮年参加修堤开渠。
按日发放工钱和口粮,这样既解决了工程人力问题,又给了灾民生计,一举两得。”
“好主意。”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二郎忍不住赞叹:
“如此一来,不仅能加快修缮堤坝的进度,也能让老百姓们多条活路。
但我记得昨天看那些灾民时大都是老弱妇孺。罗知府似乎这南淮的青壮劳动力已流失不少啊。”
罗昌文嘴角抽动两下,而后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水灾严重,很多百姓都投奔亲眷去了。”
宋远廷淡笑着看向罗昌文,说道:“此事恐怕就得罗知府自己想想办法了。
暂且不说开渠之事,倘若这些流民做奸犯科,成了动乱的源头,怕是本官也保不住罗知府了。”
宋远廷态度不算严肃,语气也不算严厉,偏偏这话却能直击人心,搅的罗昌文心绪不安。
“太傅大人放心,下官立刻派发文书,让沿路各地但凡遇到南淮灾民,一律遣返。”
“强行遣返可是不行的。”宋远廷提醒道。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罗昌文离开后,二郎凑到宋远廷身边:“还是爹厉害。
昨日儿子光顾着气这狗官的事情,竟把修渠的正事儿忘了。
只是爹您也太厉害了,连水利之事都这般精通。”
宋远廷嘴角微扬:“臭小子,好好跟你老子学着吧。”
半个时辰后,罗昌文便已聚集了府衙的所有衙役。
这群人站在一起东倒西歪,半点样子也没有,宋远廷也不急着治他们,只是直接下令,让这群人冲到开渠的最前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