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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那些故事开始前,伊恩特忘记的事

作者:雾风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番外为44视角


    世界上怎么每天都会有那么意外发生呢?


    善良的人为什么不长命呢?


    这是刘易斯·汉密尔顿和父亲安东尼·汉密尔顿共同参加法拉利车队成员阿尔瓦·拉莫斯及其妻子的葬礼时,安东尼对刘易斯说的话。


    9岁的刘易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那伊恩特呢?伊恩特还好吗?她在哪里?伊恩特怎么办?”


    平日坚韧强大的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父亲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


    “那伊恩特还开车吗?”刘易斯懵懵懂懂地问。


    “阿尔瓦的家属将她的卡丁车和设备免费送给了我们,你明天的比赛就能开新车了,高兴吗?”


    “我不想开新车。我想知道伊恩特去哪儿了。”


    刘易斯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他控制不住。


    安东尼没有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现实替父亲回答了他。


    那天过去,刘易斯之后再也没见到过伊恩特·拉莫斯。


    赛场上、赛场下、利物浦这个城市、整个英格兰的土地上,没有伊恩特。


    她像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直到2004年那场F3锦标赛的葡萄牙站。


    他从领奖台上捧着奖杯下来。


    接着在场边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人。


    戴着鸭舌帽。


    金发碧眼。


    几乎不需要任何犹豫。


    他如同飞一般地从原地奔到了她的旁边。


    然后对着她说出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伊恩特?”


    女孩循声回头。


    从木质的板夹后露出的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激动到忍不住颤抖。


    她和小时候几乎没有区别,但更瘦了,也更白了。


    刘易斯想。


    然而女孩立刻低下了头。


    但他没有错过她陌生又迷茫的眼神。


    “你好,刘易斯·汉密尔顿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


    “刘易斯·汉密尔顿先生?你忘记我了吗?伊恩特?”


    她又一次抬起了头。


    这下他能把她眼里的尴尬也看得一清二楚了。


    她说,“对不起,我很抱歉,但是汉密尔顿先生,我应该认识你吗?”


    刘易斯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


    刘易斯第一次见到伊恩特是在英格兰1994年的一场cadet组的卡丁车比赛上。


    他拿着冠军的奖杯和父亲拥抱、亲吻,享受着他童年中少有的幸福时刻。


    作为卡丁车这项白人男性至上的运动里参赛的唯一一个黑白混血孩子,他在每一场比赛中都只有两个朋友。


    父亲,和继母linda。


    他们每个周四晚上出行,开着房车,就像家庭旅游一般周游全国,参加周末举办的卡丁车比赛。


    这些周末像一场又一场梦。


    他会在周一再次回到学校,进行他最厌恶的、被霸凌的、被排挤的学校生活。


    卡丁车的比赛生活也不算愉快。


    歧视和排挤仍然存在,这里不是纯粹的乌托邦。


    但他喜欢戴上头盔,喜欢在赛场上奔驰的时刻,喜欢站上奖台的那一刻,底下白人孩子们羡慕的眼神。


    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像是真正找到了他自己。


    然后在这群孩子以及他们身边的家长充斥着嫉妒,愤怒,甚至是不屑一顾的眼睛里。


    刘易斯看到了角落里的伊恩特。


    她没有被人围在中间,但明摆着的,她身前身后的一群人都在议论她。


    金发碧眼的白人,身上几乎没几个赞助商。


    他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除了她是个女孩儿外,几乎和那些他最厌恶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卡丁车是个烧钱的比赛。


    它是休闲娱乐的理想游戏,这里被称为富人孩子的竞技场。站在这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是天之骄子,被父母保姆甚至是无数个管家抚养长大。


    无论比赛是输是赢,他们的前路都是一片光明。


    那又怎样呢?


    刘易斯想。


    他的前路也是一片光明的。


    他会做F1历史上的第一个黑人车手,他能做到这些孩子做不到的事情,他能拿一个又一个wdc。


    但伊恩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和旁边或是幸福,或是喜悦,或是严厉的家庭团队相比。


    她孤零零的坐在地上,盯着地面,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显得极为突兀。


    刘易斯收回目光,他对自己说:


    这种孩子压根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人。


    如果他真的走过去了,她也许就会变成完完全全的另外一个人。


    变成那些学校里会用五彩缤纷的指甲指着人讥笑的白人女孩,把除了足球队成员外的每一个男孩的表白当成笑话,对有色人种碰过的东西都避之不及的白人女孩。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收起那些不需要的同情心。他对自己重复。


    “whoops,没想到原来顶级车手比赛工程师的小孩车技这么差。虽然是个女孩,但真是完全没有天赋啊。”


    “哎呀。工程师的孩子又不是车手的孩子,虽然老拉莫斯和塞纳关系不错,但也不能这么遗传啊!”


    “从4岁开始用着同龄车手里最顶级的设备,最终还是这个水平。当个爱好还行,做职业真是差了不止一丁半点。”


    “我还以为她会是比赛的黑马呢,连前三名都没有。唉,不知道她该是怎么个想法。老拉莫斯今年在法拉利过的也不怎么愉快,她估计早就被放弃了,你看,这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和她的父亲一样被放弃了啊!听说老拉莫斯还参与了什么研制hans系统的团队,这下丢了饭碗吧?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这孩子之前就一直是这个水平啊。天赋不高但奈何设备好,水货一个。还以为真有女孩儿能到那个程度呢,还是我多想了,哈哈哈哈。”


    有几个家长的议论声音太大,刘易斯就算不想听,声音也径直进了他的耳朵。


    他终于想到了,她就是这次比赛开始前其他孩子议论的人。


    伊恩特·拉莫斯,法拉利的工程师阿尔瓦·拉莫斯的独女。


    阿尔瓦是谁?传说中车神埃尔顿·塞纳的灵魂工程师搭档,跟着塞纳从迈凯轮跳槽到法拉利,担任法拉利的性能总监,见证了塞纳走向巅峰的黄金时期。


    即使有消息传说说今年他和法拉利的合作不那么顺利。


    但无论怎么样,这种人的孩子都能称得上一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和他说是云壤之别也不为过。


    既然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了,那么离得更近的伊恩特呢?


    他在心里猜测着,她会愤怒,会流泪,或是会直接冲上去吵架甚至揍人一拳。


    这是卡丁车赛场,有速度竞争的地方就有纠纷。


    又是一群小富二代甚至富三代四代在场上,人人都患有严重的路怒症,两个孩子衍生到一群家长吵起来打起来都不是没有可能。


    他忍不住看过去。


    伊恩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表情和手摆放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不是她眼睛还是睁开的,刘易斯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他仔细想了想刚刚听到的话。


    然后肯定了其中一部分。


    这样的赛车比赛,说到底是拼人又拼车。


    伊恩特开着这么好的车却只拿了第四名。


    着实是怎么都算不上“有天赋”三个字。


    “刘易斯,我们该走了!”


    他这才发觉自己在这儿站了好长时间。


    这个区域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留下了零零星星的几个工作人员。


    他又往那个方向看。


    伊恩特还坐在那里。


    但她应该没有睡着。


    她换了个姿势坐着,唯一不变的是低着的头。


    头埋在环抱着的手臂里。


    她好像哭了。


    刘易斯想。


    他们都是异类,卡丁车场上的异类。


    她是女性,他是混血。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自嘲地想,她怎么会这么想。


    在她眼里,作为一个黑白混血,自己说不定都不配和她站在一起。


    当然,如果她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么他也觉得以她的真实实力,她也不配和他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但在他坐在房车里即将离开的前一刻,他透着玻璃看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


    还是忍不住拿着一包纸冲下车,“dad,等我一会儿。”


    “你去干什么?lewis?”继母在车上疑惑问。


    “就五分钟,一会我就回来了!”他留下一句话就加快了脚步。


    在被刘易斯用纸的包装碰了好几下后,伊恩特才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似乎被他的突然到来吓到了,但立刻,他两只手撑住地面,身体立刻直了起来。


    然后她的额头就和他的完美撞在了一块儿。


    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刘易斯觉得伊恩特可能只是缺少训练,至少她反应挺快的,对开车说不定有点用处。


    他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受伤的额头,就放了下来扶住了女孩的肩。


    否则她肯定会摔倒。


    刘易斯琢磨了一下她比普通女孩肯定要粗、但比他们这些开卡丁车的孩子要细得多的脖子。


    他收回他刚刚的想法,这种体质想要开车,还差的远吧。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伊恩特像个不倒翁一样不停低头,低头的同时还不停重复,“真的很对不起。”


    “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吗?汉密尔顿先生。我很抱歉,我坐在这里太久了导致腿麻了,还不好意思撞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之后的连续一周。


    刘易斯的脑海里都是伊恩特转着声调说对不起和抱歉的声音还有她蓄满了泪水的蓝色眼睛。


    他的阅读障碍难道衍生到听觉上了?


    怎么他觉得他快要听不懂sorry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伊恩特没有哭。


    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


    刘易斯才发现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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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那只拿着纸的手就只能尴尬的向后藏。


    “没什么。你、你好,我以为你…对,我以为你有点难受,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的语言中枢也跟着出毛病了,他跟着伊恩特对不起个什么劲呢?


    “对,我本来就只是路过。嗯,路过,现在我走了…”刘易斯尝试捋顺自己的舌头,“哎!?你怎么哭了,上帝啊,对不起,你别哭了。”


    他的纸还是派上了用场。


    他话还没说完,泪水就滴在了他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该死的。


    刘易斯慌了。


    这不会是他把女孩子惹哭了吧?


    “对不起。我的天。”


    他的语言系统看起来彻底失调了。


    他只能不断的抽纸,然后不停地递给伊恩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哭的,”她也不停地一张有一张递过来的纸,说,“对不起,谢谢你,我很抱歉在你拿下冠军的日子里这样,汉密尔顿,恭喜你拿冠军。”


    这是除了主办方和他的家人外。


    他在开车以后,第一个听起来像是真心说的祝福。


    即使说的人在哭,抽噎让祝福的话断断续续。


    这样的祝福他未来收到了无数份。


    但第一个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和伊恩特很快成为了战友。


    一开始,他这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在这个庞大又渺小的卡丁车场,只有他们两个是不同的。


    但他们又是独一无二的。


    他拿着最好的成绩,她开着最好的车。


    他知道出了这个地方,他们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伊恩特是富家孩子,她在学校里,或是在社会上都不用接受其他人的白眼,不会因为肤色而被人丢香蕉或者用n开头的词辱骂。


    他们都会喜欢她,因为她有大部分英格兰本土人都没有的白金发色和蓝眼睛,这表示她很尊贵,很有钱,很漂亮,天生比人高一等。


    虽然他知道伊恩特不会这么想。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她没有把他当作一个有色人种,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或者是议论他。


    并且在之后的很多场比赛里,他发现她也只有他一个朋友。


    这让刘易斯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洋洋得意感。


    他们是对方的【唯一】。


    但之后的一场比赛,他彻底的改变了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


    他们或许不只是“战友”,他们应该是“朋友”。


    刘易斯的第一个不同肤色的朋友是伊恩特。


    但伊恩特的第一个朋友是刘易斯。


    “你为什么不摘下你的头盔?”那天的比赛结束,刘易斯很快注意到伊恩特换了新头盔。


    很漂亮,一看就是定制的,他想。


    他忍不住把自己的头盔往后藏了藏。


    他们家没有多余的钱给他再定制一个头盔了。


    他的头盔是父亲和他一块儿diy的。


    伊恩特顿了一下,扶住自己的头盔,声音在里头闷闷的,“我有点冷。”


    冷?!


    他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英格兰的天气确实多变。


    但在将近30度的天气在头盔里面说冷未免也太硬核了。


    想炫耀自己的新头盔也不能用这么个办法吧。


    刘易斯抽了抽嘴角,“你别中暑了。”


    面前的头盔摇了摇。


    “今天要我们送你一程吗?”


    头盔又摇了摇。


    这就很奇怪了。


    在二人认识之后,刘易斯就知道了为什么伊恩特是一个人来。


    她笑着说她觉得她每次都站不上领奖台太丢人了,干脆就不要家人陪伴了。


    “那你该怎么回去啊?”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刘易斯问。


    伊恩特回答,“司机。但是不是全职的,所以我需要等得久一点。也许之后也会有人接送我吧?在我爸爸没那么忙的时候,今年他在法拉利也不怎么顺利,所以也没时间和我一块儿。再说了,今年是我正式参加这种大型的卡丁车比赛的第一年,什么都还没准备好也是正常的啦。”


    刘易斯第一次问别人,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们可以送你一程,去和你的司机会合。


    “真的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真是太感谢你了,lewis。”伊恩特就那样用没人能拒绝的眼神感谢他。


    然后每一次上车,她都会依次感谢他、他的父亲和linda。


    父亲和继母都非常喜欢伊恩特,巴不得能够让她成为他们家的一员。


    “为什么?”她拒绝的很奇怪,于是刘易斯问。


    “嗯…反正就是不需要…有人来接我…对…有人来接我…但是谢谢你啦。”


    伊恩特磕磕巴巴地回答。


    上帝啊。


    她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擅长说谎吗?


    眼神乱飘还卡壳。


    刘易斯在心里小声蛐蛐。


    他就要偷偷留到最后看看伊恩特这家伙究竟是和别人好上了,还是真的有人来接。


    如果她和别人好上了还骗他,那他…那他就不把她当战友了。刘易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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