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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惊梦

作者:不锈钢盆jj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玉蘅敏锐地咂摸到一点难以言喻的悲伤滋味,走到床边,为自己轻轻盖上了被子。


    那个背影被巨大的黑暗吞噬,像是当年还在冷宫时,母亲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偶尔在极寂静的夜里,响起几声很低很低的抽泣声。


    月影憧憧,映着窗外的树枝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半梦半醒之间,一阵风来,“啪嗒”一声吹开了窗户。


    玉蘅半梦半醒之中,乏得厉害,不想去关,干脆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正要沉沉睡去时,头顶却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她顿时失了睡意,一阵凉意直冲头顶,几乎是瞬间,玉蘅便从床上弹起,就要去抓枕边的青渊。


    可在看到眼前人时,却又失神地垂下了手,眼中带着一点迟疑的惊惧。


    “娘...”


    “你如今,过得真好。”


    女人站在窗前,湿漉漉的衣服结了一层薄冰,浑身上下都泛着被冻伤的青紫,两颊深深凹陷下去,一双眼睛却出奇地亮。


    “你这样快活,是不是早就忘了,早就忘了娘,早就忘了冷宫里受过的苦,忘了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是不是?娘的女儿,是不是?是不是?”


    “我没有...我没有...”


    她身量不高,站在窗前,带了怎么都止不住的寒意。


    “对吧,你都忘了,对吧,忘了你小梅姐姐为了给你省下一口吃的活活拖垮了身子被冻死!忘了王叔为给你找夫子,为教你读书认字被杖杀!忘了娘,忘了娘为找一条活路抱着那样沉的石头跳下水去!”


    “我没有...我没有...”


    小姑娘从她开口时便低垂着头,不住低声呢喃着,直至她最后一句话出口,玉蘅也终于支撑不住,吼了出来。


    “我没有!”


    说罢,她忽得脱力似的,双手捂着脸,撑着自己,闷闷的声音从喉间传来,带着点疲惫。


    “女儿不敢忘。”


    “你二哥哥,当年嘲你,大字不识,粗鄙野蛮。”


    她说着,忽然转头,步步逼近。


    “你六哥哥,当年蹴鞠不慎将球踢进冷宫,正砸在你眼上,险些瞎了,我求他找来太医,他却一言不发走开。”


    “你二姐姐,曾用一支金簪,在你脸上划下一道两寸多长的口子,当夜你就发了高热,去鬼门关走完一遭回来,要不是娘用烂泥糊住你的脸,只怕她见你好了,还要再划一次。”


    她一路紧逼到床前,阴寒的水汽几乎要渗进人骨头里,玉蘅避无可避,颤颤巍巍放下手去,终于抬头直视她。


    两张脸贴的很近,近到那张脸在玉蘅眼里已经有些畸形了,她才缓缓伸出手来,冰凉的手轻抚着女孩子娇嫩的脸颊,森森地笑出来。


    “在这儿很快活吧,吃饱穿暖,叫人用一碗面收买,连什么都忘了。”


    玉蘅一张脸白了个彻底,下意识摇摇头,企图脱离她的掌控,却被她捏的更紧。


    “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玉蘅的脸更白几分 ,颤颤巍巍反驳道。


    “女儿日日修习,从不敢懈怠,今日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过了天好日子,以为从今往后都舒服了,所以犯了懒病,所以就把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旧日,面上被划过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小姑娘几乎是有些惊恐地挣脱开来,一颗心高高升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已经一年了。”


    一颗心又骤然落下。


    时间怎么过的这样快,怎么这样快...


    小姑娘嘴唇翕动着,一时之间,又恨起了那阵让她“开窍”的灵力,让这阵触摸变得那样生动,那样痛。


    她细细地哆嗦着,脸颊被捏的生疼,却倔强地没落泪,半晌,终于咽了口口水,低低地开口。


    “别再说了。”


    她敛眉,一副很顺从的模样,可偏偏颊上的手越捏越紧,越捏越紧,那道女声再度开口,已经带了浓到化不开的怨毒。


    “凭什么?凭你这个愚钝的...”


    一时间,往日一点不大愉快的回忆在脑海中闪回,依旧是那个被巨大黑暗吞没的瘦削背影,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她哭的寂静无声,屋子里面冷冷清清,四处堆着取暖的杂草,那个女人却很干净,就连被夜风吹起的单薄中衣都散着皂角的香气,淡淡的,飘到小姑娘脏兮兮的鼻尖下,她忍不住轻轻嗅了嗅,兴许是秋雨太凉,顺着开着的窗落到人脖颈上,冻得她动静大了些,发出小狗似的吸气声。


    女人淡淡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来,面容却很模糊,险些叫小姑娘以为自己一双眼睛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瞎了去,直到几滴咸湿的泪水滑落嘴角,才叫她恍然警觉,找到些许安慰。


    幸好没有瞎。


    “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了吗?”


    我没错。


    小姑娘在心里暗想着,一张糊了黄泥的脏兮兮的小脸抬起来,犹疑不定地开口。


    “求母亲告知。”


    “你为什么..."她果然开口,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要反抗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心里飘出一点难以自抑的愤怒和荒谬感来,只是当时还是孩子,并不明白这情绪是什么意思,只是诧异地抬头,难免露出点“母亲竟然不站在我身边”的委屈和孩子气,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六哥哥他打我,我很痛。”


    “他是娴贵妃的第一个孩子,叫惯坏了,你就是被打几下又能如何呢,难不成他还真能打死你?你为什么偏偏要推他,这事情闹大了你又当如何呢。”


    她苦口婆心说着,小姑娘跪的笔直,一面又伸出手来,等藤条落下。


    “他要拿凳子砸我脑袋,我害怕。”


    这话一出,女人正要举起藤条的手忽的愣了一下,下一秒,那根藤条还是急急落下,抽在手心,又疼又痒,手心登时起了一条火辣辣的红肿。


    “那你也不该推他。”


    我凭什么不能推!


    心头火起,小姑娘重重呼了口气,把胳膊又向上抬了抬,头却低了下去。


    “女儿知错。”


    算了算了算了,她疯了,她疯了,她疯了,她疯了,不要说话。


    小姑娘手心里的鞭痕一道叠一道,痛得她不住颤抖,手心也不自觉蜷缩起来,连背都忍不住弯下去,很快,那道藤条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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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她终于是没忍住,痛呼出声。


    “跪直些,哪有个公主样子。”


    小姑娘喉间哽着一口气,重新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等待下一道鞭痕。


    可带着风声的藤条却忽的从女人手中脱落,紧接着,女人先一步痛哭出声,却又怕被外头呼呼大睡的守夜嬷嬷发现,硬生生咽下哭声,只含糊不清地骂。


    “你怎么偏偏是这样的性子...怎么就如此不听话...在我面前逆来顺受有什么用处,怎么就这样小家子气,怎么就这样木讷,怎么就..."


    她一口一个“怎么”,一眼都不曾看过小姑娘高举的手,袖子滑落,手臂上的青紫混着好像洗不干净的泥,全都叫她视而不见。


    清凌凌的雨顺着窗缝吹进来,尽数落到她头上、脸上,随意束起的发已经散了,沾着雨水,一缕缕贴在脸上,又滑落下去。


    她跪在原地跪在,看着掩面低泣的女人,只是讷讷开口。


    “娘,别说了,别说我了。”


    那个瘦削的背影喃喃着,忽得转过头来,直直看着玉蘅,慌不择路间,玉蘅竟是将青渊抵在女人心口,再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青渊瞬间化剑,“噗嗤”一声,皮肉开裂的声音传来 ,一道冰凉的鲜血溅在她脸侧,凉意入骨。


    外头雪声簌簌,月光银白的雪地映着月光,照着她的眼睛,亮的惊人。


    “我叫你别说了!”


    风再吹来,门也“啪”的一声打开,床上的小人几乎是瞬间便爬了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是梦么?


    屋里的热气有些被吹散了,一阵一阵,吹得人颊侧生疼,那被捏过的凶狠力道仿佛还停留在脸上,小姑娘揉揉脸蛋,涎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疯狂分泌,鬼使神差间,她举起手来,青渊化的那根簪子就在自己手中,连簪尖都要比寻常的簪子更圆顿些,很无害的模样。


    青渊。


    她在心底无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一点难以言喻的情绪自心底升起,饱胀的几乎要叫她落下泪来。


    青渊微微颤了颤,在黑夜里闪了闪银白的光。


    也不知道是风的寒,还是剑的凉。总之,玉蘅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失神了似的,忍不住抚了抚青渊的锋利的剑身,


    下一瞬,食指一痛,一滴血落在青渊剑身,又很快消失不见。


    玉蘅吃痛,“嘶”了一声,这才暂得了几分清醒,只是她没注意到这一幕,便草草收了剑,随意擦了擦指腹上的几滴血。


    夜风太寒了,总叫人想起那一片溅在脸上的血迹。


    “呼。”


    半晌,她忽得叹了口气,在首饰盒下翻了翻,找出了几张用来画符的黄纸,丢在盆里,拢在窗下,掏出火折子点了。


    因着这点风,火燃的很快。


    玉蘅站在明明灭灭的火光前,照例把胸口那些已经快炸出来的情绪咽下,半晌,才就着微微的凉风,淡淡开口。


    “娘,女儿如今还小家子气吗,还木讷吗。”


    她说着,那点黄纸已经尽数燃尽,一点带着红光的灰飘到脸侧,她忽得侧头,自嘲一笑。


    “我何必呢。”


    “反正您也没法子再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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