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揉碎的月光,漫过刚抽芽的草原。林辰踩着轨轮碾过带露的草叶,轨辙里的积水映出他身后的光——那是星图光网残留的余晖,顺着新铺的轨砖往前淌,在草尖凝成串金色的露珠,像谁把银河拆成了碎钻,撒在了黎明的衣襟上。
“咔嗒。”轨轮碾过块凸起的星髓矿碎片,震得他指尖发麻。弯腰去捡时,指腹触到片带着温度的花瓣——是沙生花,不知被谁别在了轨枕的缝隙里,花瓣上的露水正顺着纹路往下淌,在砖面画出道蜿蜒的银线,与暗轨的水脉完美重合。
远处传来木桨划水的轻响。循声望去,青禾正撑着竹筏在新形成的湖泊上漂着,银线缠着筏尾的缆绳,线尾的光蝶时不时俯冲下来,叼起湖面上的星髓矿粉末,撒在筏子经过的水面,激起圈圈荧光。
“林辰!这里的水脉能通到山外的河湾了!”青禾的声音裹着水汽飘过来,竹筏猛地一晃,她手里的木桨差点脱手,“你看水底,轨网的影子在发光!”
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湖底的暗轨脉络泛着淡蓝的光,像条藏在水里的银河。更奇妙的是,光脉流过的地方,湖底竟冒出丛丛水草,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把水面照得像铺满了碎玻璃。
“是星髓矿在滋养它们。”林辰踩着轨轮往湖边走,轨砖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正有细小的根须顺着缝隙往外钻,“轨网的能量顺着水脉渗进土里,连带着这些草都长得不一样了。”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草叶,那叶片竟像有知觉般卷了卷,叶尖的露珠“啪”地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带着星髓矿特有的清冽。
一、筏行水脉,轨影沉渊
青禾的竹筏划到近前,筏子上堆着刚采的沙生花,花瓣上还沾着湖底的软泥。“阿夜在下游的渡头发现了个旧船坞,”她用银线把朵最大的沙生花吊到林辰面前,花瓣上的金纹在晨光里流转,“说是三百年前守轨人停船的地方,木柱上还刻着‘渡舟不系,随轨而行’。”
林辰接过沙生花别在衣襟上,跟着竹筏往湖中心漂去。轨轮在湖岸的浅滩上留下串带光的辙痕,每道辙痕里都很快长出细小的草芽,仿佛这轨轮不是在碾压,而是在播种。
船坞藏在片芦苇荡里,木质的栈桥已经朽得厉害,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阿夜正蹲在栈桥下清理淤泥,骨笛插在腰间,露出来的绳结上挂着枚铜铃——那是从旧船坞的木柱上解下来的,铃舌是用星髓矿磨的,晃一下,声音像冰珠落进玉盘。
“这船坞的桩基是星木做的。”阿夜指着水下的木柱,晨光从芦苇缝里漏下来,照得木柱泛出淡淡的银光,“你看这纹路,和轨砖上的星纹是一样的,能防水防腐,三百年了都没烂透。”他伸手在柱身上摸了摸,指尖蹭下些银粉,凑近一看,竟是细小的星髓矿结晶。
林辰踩着轨轮上了栈桥,刚走到一半,脚下突然一空——朽坏的木板塌了个洞,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木柱,却抓着了团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丛缠在柱上的水草,叶片肥厚,缠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头锁着艘半沉的木船。
“这船叫‘随轨号’。”青禾的银线缠着铁链往上拉,木船渐渐浮出水面,船身上的漆虽然剥落殆尽,但“随轨号”三个刻字仍清晰可见,笔画里嵌着的星髓矿粉末在光下闪闪发亮,“船底有凹槽,正好能卡在暗轨的滑轨上,以前守轨人就是坐着它,顺着水脉和轨网巡查的。”
阿夜跳上船,用骨笛敲了敲船板,声音沉厚,不像朽木,倒像实心的星木。“船里有东西。”他弯腰从舱底摸出个铜盒,盒上的锁是轨轮形状的,钥匙孔正好能插进林辰腰间的轮岗令。
铜盒打开的瞬间,股清冽的香气漫出来,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图——是更详细的轨网规划,甚至标注了每段暗轨的承重和水脉流量,最后一页画着张草图:草原尽头的山脉间,道轨桥正跨过高峡,连接着另一片蓝色的湖泊,旁边写着行小字:“轨不止于沙海,当通四海。”
“这是……未完成的规划。”林辰的指尖抚过那张草图,纸面的褶皱里还留着干涸的水渍,像有人画到这里时落了泪,“他们想把轨网修到山外去。”
二、风传轨语,露润新苗
正午的阳光晒得草原发烫,林辰把铜盒里的图纸铺在草地上,用石块压住边角。牧民们扛着工具围过来,他们手里的锄头、铁锹都缠着星髓矿磨成的刃,是青禾照着图纸新打的,说是能更快地翻松混着轨网能量的土地。
“这图上的轨桥,得用星木做梁。”老牧民蹲在图纸旁,手指点着高峡的位置,“后山就有星木林,只是长得太密,得先清出条路。”他说着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我儿子年轻,让他带几个后生去砍,保证三天内把木料运过来。”
林辰摇摇头,指着图纸上轨桥的节点:“不用砍,图上标了‘借木为梁’,应该是让星木顺着轨网的能量自己长过去。”他记得手札里写过,星木的根系能跟着星髓矿的脉络延伸,只要在暗轨里埋下足够的矿粉,它们会像轨轮一样,沿着预设的轨迹生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夜吹了声口哨,骨笛上的铜铃跟着响了。远处的星木林突然传来阵“簌簌”的响动,只见几棵最粗的星木竟缓缓摇晃起来,树根处的泥土裂开,露出闪着银光的根须,正朝着轨网的方向蠕动,像条苏醒的银蛇。
“真能自己长?”年轻牧民们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工具都忘了放下。
“你看那些根须。”青禾的银线指着根须前端,那里的星髓矿粉末正越聚越多,“它们在跟着轨网的光脉走,就像草跟着太阳转。”说话间,最前面的根须已经碰到了暗轨的接口,“咔”地一下嵌了进去,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林辰站起身,望着远处的高峡。那里的雾气正慢慢散去,露出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隐约可见三百年前凿出的桩孔,只是年久失修,被藤蔓盖得严严实实。“守轨人早就打下基础了。”他忽然明白,那些看似废弃的桩孔、断轨,都是埋下的伏笔,像串藏在时光里的密码,等着被水脉和光网唤醒。
傍晚时,轨桥的雏形已经显现。星木的主根顺着暗轨的走向,在峡谷上架起道弧形的梁,根须交织成的桥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异常结实。阿夜抱着骨笛坐在梁上,望着夕阳把桥面的银线染成金红,笛声顺着风飘出去,引得草原上的沙生花纷纷转向,像片跟着旋律起伏的花海。
林辰踩着轨轮上了桥,轨辙与星木的根须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和这新生的桥说话。他走到桥中央,低头看桥下的水面,暗轨的光脉在水里织成网,把游过的鱼都染成了淡蓝色,它们顺着网眼钻来钻去,像群会游动的星子。
“图纸最后说‘通四海’,”青禾的竹筏划到桥下,银线缠着朵沙生花往上送,“是不是说,以后我们能坐着‘随轨号’,顺着轨网去山外的世界?”
林辰接过沙生花,别在阿夜的骨笛上。风从峡谷里穿出来,带着山外的气息,吹得桥面的根须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旧船坞的铜铃在应和。
“不止。”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轨网的光脉正顺着星木的根系往山外延伸,在天际线处凝成道淡淡的光带,“是让这里的水、这里的草、这里的花,顺着轨网出去。”
三、星轨接天,露落生根
夜幕降临时,牧民们在轨桥旁燃起篝火,星木的木屑扔进火里,爆发出串串金色的火星,照亮了图纸上“通四海”三个字。老牧民弹着马头琴,唱着三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调子,歌词没人能全听懂,只觉得那旋律像水脉的流动,又像轨轮的转动。
林辰把铜盒里的图纸收进怀里,指尖还残留着星髓矿的凉意。阿夜的骨笛换了个新调子,笛声里混着铜铃的轻响,与篝火的噼啪声、马头琴声融在一起,像首自然生长的歌。青禾的银线缠着“随轨号”的铁链,把木船往轨桥的方向拉,船底的凹槽卡进桥面的根须轨道时,发出声清脆的“咔嗒”,像拼图归位的声音。
“明天试试开船?”青禾仰着头问,光蝶在她头顶飞旋,翅膀上的光斑投在桥面上,像群跳动的音符。
林辰点头,目光落在桥尽头的光带上。那里的星木根须还在生长,带着轨网的光,一点点啃食着黑暗,把路往未知的远方铺展。他忽然想起那张草图旁的小字,或许“通四海”从来不是指征服,而是连接——让沙海的生机顺着轨网流淌,让山外的风带着新的故事回来。
轨轮碾过桥面的根须,留下串带光的辙痕。林辰站在桥尾,望着草原上的灯火像落在地上的星子,望着湖底的轨网光脉像条活着的银龙,望着“随轨号”的船帆在夜风中轻轻鼓起。
阿夜走过来,把骨笛上的沙生花摘下来,别在林辰的衣襟上。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轨砖上,渗进缝隙,很快,那里就冒出颗新的草芽,顶着露珠,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看,”阿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晚,“它在跟着轨辙长。”
林辰低头看着那株草芽,又望向远方延伸的光带,忽然笑了。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伏笔,原来不是为了让谁记住过去,而是为了让这轨、这水、这草、这花,能带着旧时光的温度,继续往前生长。
夜风拂过轨桥,星木的根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路还长着呢。
远处的光带又亮了些,仿佛听得见轨网在地下伸展的声音,听得见水脉在暗处奔涌的声音,听得见新的故事正顺着风,沿着轨,朝着四海八方,慢慢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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