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厂长还找我谈了话,我胆都快被吓破了。这事要不尽快解决,我也得从现在的位置上下去。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快把这钱先填上。”
“大嫂,这里每张单子上都有大哥的签字。厂里查起来,不是咱们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之前我就提醒过展厂长,展厂长让我按单子来。今个夜里我冒风险带着这些单子来找您,也是念着卫民,卫老当年对我的推荐之恩。您这抓紧忙忙,我最多还能帮着拖个三天四天。”
是卫民和张德润,展琳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床,来到门口,手抓住门把,一按一拉。
对面房门突然被打开,吓得坐在沙发上的卫民、张德润不约而同地缩脖子耸肩后仰。
瞧他们那怂样,展琳都后悔没把薄被的白被套脱下来披身上。
坐在茶几侧边的洪惠英,眼神没偏移,一直都落在茶几上。她脸色极其差,皮肤都显得灰败。
张德润当然认识展琳,毕竟展琳曾经是他非常满意的儿媳妇人选之一。他缓口气,坐正身体,把蹦到嗓子眼的心扯回肚子里,温声问:“我们吵到你了?”
“有一点。”展琳走到茶几边,伸手就要去拿那沓单据。只是没等她碰到,就被卫民拦住了。
“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儿,去睡觉。”
“我不能看吗?”展琳大眼无辜地望着卫民那张小白脸。42岁的人了,身上没有一点经历岁月磨炼的沧桑。他现在的样子,姿态放闲散了,整一个就是活脱脱的民国贵公子。
也不怪何正红迷恋他。
“你看得懂吗就要看?”卫民扫了一眼洪惠英,嘴朝对面开着的房门努努,让展琳回房去。
张德润见展琳还站着不动,推推眼镜,把卫民压在单子上的手拉开:“孩子想看就让她看,这单子又不会一碰就碎。”
“这些单子你一会还要送回厂里,万一……”
卫民不高兴展琳拿起那沓单据,转头向洪惠英:“事情我和德润都跟你讲了,你是怎么打算的,人要不要救,全看你自己。看在正红的份上,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利用职务便利侵占电厂财产,跟搞破鞋可不是一个性质。”
“二姑父还不知道吗?”展琳像模像样地翻着单据。
卫民:“知道什么?”
展琳:“派出所今天中午已经抓了时向赢,就秦晓芹的儿子,查实了我爸跟秦晓芹是受药物影响,才会做出不当行为。”
有这事儿?卫民下意识地看向上手的张德润。张德润也还不知道这事,笑着说:“那真的是太好了!”
隔行如隔山,展琳现在有点认同卫民了,她确实看不太懂电厂的财务单据,尤其是采购明细和损耗明细。很多材料,她认都不认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单据上的签字,都是她爸展国成签的。
“看完了就给我。”卫民站起身,没好气地抽走单子:“你爸现在的问题不是搞破鞋,是这个。”晃晃那沓单子,“这个处理不好,他是要吃花生米的。”
“那嫂子我和卫民就回了。”张德润也起身告辞。
洪惠英两手插到两膝盖间,一点没有要礼貌送客的意思,冷冷淡淡地说:“有劳你们走这一趟了。”
等人离开后,展琳看着她妈:“您跟我爸过了二十四年,应该很了解他。”
她了解啊,可是她能怎么办呢?洪惠英眼眶泛红,其实下午何正丽就到新华路街道办知会过她了,说晚上11点左右会有人来找她说事儿。当时她瞅何正丽那跃跃欲试又极度兴奋的样子,就生了很不好的预感。
何正丽什么人,她太知道了。
“琳琳,让妈妈静一静好不好?”
看她弯下腰两手捂住脸,展琳多少有点失望。洪惠英女士不是蠢人,她不会考虑不到这种事情只要以后一对账就会败露,要想不败露就不能“对账”。
卫民、张德润在跨出这一步前,就已经给电厂的展副厂长安排好了结局。
就像岑今说的那样,你爸死了,有些事也就翻篇了。
听着女儿离开的脚步,洪惠英指间溢出眼泪,她在心里问自己,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明明你在没结婚前,天天都在憧憬婚后自己当家做主的生活。
你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你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现在怎么办?
卫民和张德润推着自行车走出了七骨巷,一人点了一支烟,站在巷子口的国营饭店前抽。
“洪主任见到我们好像不是很高兴。”张德润弹了下烟灰。
卫民朝天吹了个烟圈:“她高不高兴,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张德润笑了:“你就这么自信?”
“放心吧,她那个人最爱的是她自己,她不会做出任何妨碍她过好日子的决定。”卫民斜眼迎上张德润的目光,语气笃定:“她也不敢。”
张德润满意了:“那就最好不过。”
一根烟抽完,两人各奔东西。卫民老老实实回了市公安局家属院,张德润却没有往二道街骑,而是朝城西去。
展家,展琳回了房间就背靠着门站,站了很久,久到被压在身后的手都发麻了,她才到床边坐下。
放空脑子,她不想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歪倒躺在薄被上,展琳闭眼养神。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反正一直迷迷糊糊的,直到咔的一声关门声传来,她愣怔了几秒,回魂了,忙起身去客厅。
客厅里没人,她又去主卧。
主卧也没人,书房门开着。
回房换了衣服,展琳拿上钥匙出门。天已经麻麻亮,她抬腕看表,都4:06分了。
车棚里她妈那辆自行车不在,她开了锁车的锁,出了院门,左望没人右望……一个她很熟悉的身影已经快到旺三道了。
骑车跟上,不用追太紧。到旺三道,展琳看她妈去的方向,就知道这是要去阁穗妇幼医院找何正丽。
时间太早,街两边除了国营饭店里忙得热火朝天,其他都还没开门。路上也空荡荡的,她远远地跟着洪惠英女士,看着人进了医院大门,才敢骑到医院停车的地方。
停车场没多少自行车,零零落落的。
展琳沿着用石灰粉划出的车道,来到靠近医院围墙的排头,将车停好锁上。她正想着要不要到妇产科值班室看看,就听到一句“你放开我”。
这声音好像是何正丽的,她忙避到医院后墙角。也就三四秒钟,洪惠英女士拉着一个白大褂来了停车场。
停车场这地方大,有没有人一眼可见。
洪惠英拖着一脸萎靡的何正丽,走到停车场的中间段。何正丽值了一夜班了,正是燥的时候,这四周也没人,她一把甩开洪惠英:“你干什么?”
“干什么?”洪惠英杵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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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问你们要干什么?”
何正丽看着她的好表姐气急败坏的样子,烦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漫不经心地揉着被拽红的手腕,嗲嗲地说:“什么要干什么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吗?”她这作态,洪惠英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见过无数次,早就已经脱敏了:“你们医院护士台就有电话,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到京市军区找许粮。”
“你敢?”何正丽变脸,声音冷冽:“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洪惠英:“我没有在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好好跟我说话。”
“说什么?”何正丽歪头,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洪惠英:“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我们要干什么?”何正丽知道她在问什么,可就是不愿意顺着来。
“卫民、张德润,16700块。”洪惠英现在没什么耐心:“你们可真敢要,要完了之后呢?你们准备怎么让展国成闭嘴认了?”
何正丽掏完左耳掏右耳:“什么闭嘴认了?张德润没跟你说吗?那些单子上的签字,可都是展国成自己签的。”
“糊弄我是吗?”洪惠英抬脚绕过她往医院走,只是才走了两步,就被拉了回来。何正丽抡起膀子便是一巴掌打过去,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躲在医院后墙角的展琳,听不到她们在吵什么。但这巴掌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脸上麻辣辣的疼,洪惠英抬手擦了下嘴角。指腹上沾了血,她轻轻捻着:“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何正丽:“我刚刚警告过你,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那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洪惠英放下手,眼底的狠厉喷涌而出。
还在这跟她来劲儿了,何正丽笑了:“你讨厌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当然有关系。”洪惠英觉得自己很可悲,她这上半辈子就像个笑话:“我最讨厌你们在我面前,总是高高在上。你、你姐,还有我的好姨母,你们从来就没拿我当回事儿。”
“哟,这是恨上我们了?”何正丽鄙夷的将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打量了两遍:“您还记得您十一岁没人要的时候,是谁接受了你,给你好吃好喝把你养大的吗?”
“我记得,那你呢?”洪惠英问:“你还记得是谁给了你娘名分,把你跟你姐还有我养大成人的吗?你们还记得展国成是他的儿子吗?”
何正丽笑盈盈:“当然记得。”话还没着地,她脸就蓦地拉了下来,“可是我娘陪他睡了呀,还给他生儿育女,我跟我姐还叫他爸爸呢,他不应该养我们吗?”
“我也记得展国成是苏月圆那个老女人给他生的儿子,我还记得他生前总想方设法补贴苏月圆和展国成、展国立他们。我更记得他见到个好青年,就想着展淑敏。”
“他在京市小四门胡同的那套二进四合院,我娘都跟他开口了,说我跟许粮总分隔两地不好,让我先住那四合院。等我拢住许粮,有了孩子,就可以顺势搬到军区去。他一口回绝了。”
“没几天他就把那套四合院借给了他的老部下。他都快要死了,还特地来了一趟卫洋市,拉上苏月圆去办过户手续。”
“这些我都记得。展国成是他儿子又怎么样?没有展国成、展国立、展淑敏,就苏月圆那老女人,拿什么和我妈争。没有他们,展知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