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云醒来时,闻到一股熟悉的瑞脑香与淡淡的药香,迷蒙地眨了两下眼睛,才意识到香味的来源是正抱着自己的苏衍之。
看着苏衍之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双臂环着陆停云,看来二人昨夜就这样交颈而眠了一宿。
“再睡一会吧,还早。”苏衍之带点晨起沙哑的声音传来,边说边用头蹭了蹭陆停云的颈窝,把两人的距离贴得更近。
“好。”陆停云下意识回答,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太不对了,为啥是苏衍之抱着自己!!?为啥俩人睡到了一张床上!!?
“殿下?”陆停云小心地唤了一声。
“嗯,不睡了嘛?”
“不睡了,也该起床了。”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对,谁在乎要不要起床啊,陆停云试探着问:“殿下?那个......为何......昨夜咱们两个是一起睡的?”
苏衍之慢条斯理地说:“哦,你问这个啊。”陆停云正聚精会神地等待下文,谁知对方却轻笑一声说道:“因为啊……我想。”
陆停云大脑轰然一声,感觉脸在发热,不知如何说话,只是支支吾吾地重复:“啊、啊哈哈是这样啊?哦哦是这样啊?”
苏衍之看陆停云脸红看得颇有意思,欣赏了一会才说:“逗你的,是昨夜你偏要梦游,我怕你跑丢,只好抱着你睡了一宿,好不费力。”
“啊?我?梦游?怎么会这样?”陆停云更惊了。
苏衍之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淡淡道:“当然不会这样了。只是我想让你陪我而已。”说罢便起身走至屏风后换衣去了,留陆停云一个人心如擂鼓。
等苏衍之换好衣服出来,陆停云还呆呆地坐在床上,苏衍之见状轻轻将他牵起来。
陆停云见苏衍之握着自己的手,心下无法思考,只说了句去煎药,便从房里冲了出去。
陆停云守着炉火,看着药罐被火舌舔舐着,思绪纷飞。
“停云。”苏衍之唤他,陆停云转头望向他,苏衍之站在厨房门外,对他说:“药沸了。”
陆停云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面前沸腾的药罐子,如梦初醒般自语道:“哦哦,药沸了。”说着就打算把药倒出来,苏衍之疾步走了过来,喊了声:“别动!”
还是晚了一步,药罐落地碎裂有声,陆停云抽气的嘶声也响起,手上火烧火燎地疼,他刚刚竟直接徒手去端药罐,连拿布巾垫一下都没垫。
苏衍之捉住他的手查看,五指指腹上尽是水泡,手背上是被药汁泼洒溅出的一片艳红。
陆停云被扯回屋里,苏衍之翻出药粉,微微颤抖着手给他倒在伤处。陆停云已经被疼得恢复了神智,见他抖了抖就倒光了一瓶上好的药粉,还好心提醒道:“不用这么多,这药不易得。”
“闭嘴!”苏衍之冷声道,又拆了一瓶给他倒上。
两只手都处理完,陆停云才讪讪开口:“殿下,我真没事。”
苏衍之面色有些阴沉问他:“怎么心不在焉成这样?”
陆停云垂目避开他的目光,不知如何回答。
苏衍之默然了良久,心头计议了一番,才轻轻叹了口气,低低地说:“我吓到你了是不是,停云,我以为你不会不愿意。”他想拽陆停云的手,意识到手碰不得,又改拽袖口,语气有点委屈:“我夜里睡不着,我总梦见我被关进一个黑黑的密室中,周遭不住地有哭声传来,我怎么喊也没有人放我出去,我害怕。”
苏衍之更用力地扯陆停云的袖口,仿佛怕下一秒眼前的人消失一样,嘴上却轻轻地唤道:“停云。”
陆停云抬眼,对上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那眼中的眷恋几乎要淌出来,好可怜的苏衍之,好破碎的苏衍之。
苏衍之祈求般涩然说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怕,停云。”
陆停云不知如何开口,想抬手拥抱他,手挽却被苏衍之扯着不松开。苏衍之察觉到他的意思,立刻如藤蔓般缠上了他,拥着他,浅浅的呼吸灼着陆停云的脖颈、脸颊、耳朵,“停云,你真好。”苏衍之不住地说,“我的停云,你真好。”
陆停云脸上似烧,心也重重地跳着,半天才呆呆憋出一句:“我......再去煎药。”
苏衍之闻言放开他,微微拧着眉头,状似无奈地叹气,拉过他的手腕打量着,嘴上慢悠悠说道:“你这手可怎么煎药,只怕连给我梳头都梳不了了。”
陆停云不愿将为他煎药这种活计假手于人,也颇觉麻烦。
孰料苏衍之将他的手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道:“手没痊愈之前,只好让我来伺候你梳头宽衣了,你只每天晚上......陪着我就好了。”
苏衍之扯着他坐下,拆开了他早上束得整齐的发髻,拿了把小篦子一点点拢着他的头发,陆停云道:“早上才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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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用立马就拆了啊。
苏衍之道:“小时候兄弟姐妹们都有那种可以梳头换衣服的布娃娃,只我没有,我那时候已经没有母妃了,没人给我做一只布娃娃。”
陆停云闻言,对着镜子冲他笑了笑,“除了我娘,再无人给我梳过头发了,偏她也过世的早。”陆停云指了指一把梳齿不那么密的木梳,道:“先用这个理顺,再拿篦子梳吧,有劳了。”
苏衍之实在很笨,一上午的烂漫日光中,只梳头都梳不整齐,刚刚束好就散了,只得一遍遍地重复。陆停云也不拆穿他,任他像给娃娃梳头一样,装扮着自己。
屋内的时间好似凝固,屋外却微有骚动,几个质子府的大讌仆役近乎虚无地拦了拦大讌的五皇子,很有人情味地制造出一点声响,让屋里人注意。
玄溯一进来就看到苏衍之正为陆停云梳头,苏衍之颇具挑衅神色地冲他挑了挑眉,玄溯几乎气笑:“不想衍之和停云这么悠闲,怕是不知道外边现下热闹得很。”
苏衍之手上拢着如墨长发,眼皮抬都不抬,“衍之只是一个小小的质子,贵国再如何热闹得人仰马翻,又与衍之有何干系。”
玄溯一改往日的温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哈哈,好一个有何干系。”
陆停云忙打哈哈:“五殿下来了,怎么不见九殿下。”
玄溯听陆停云说话神色才和缓下来,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小非病了......被吓病了,正在府中安养呢。”目光扫到陆停云的手,语气有些急:“你受伤了?”
陆停云忙答:“没事,只是熬药的时候被烫了一下。”
玄溯几步上前,捉他手腕细看,斥道:“怎么会没事!熬药怎会烫成这样?”提到熬药,玄溯转向苏衍之,讽道:“你还真是做戏做全套。”
陆停云听不懂二人对话的玄机,颇为疑惑,苏衍之对玄溯淡淡地说:“你也够了吧。”
玄溯闻言不再多说,只唤来仆役,命人骑马速去自己府上取烫伤药来。
苏衍之语气颇为温柔地对陆停云说:“等下药送来,上了药再去床上休息一会,你昨夜没太睡好。我与五殿下去书房谈些事情,很快回来陪你。”说完,又轻轻撵了一下陆停云一缕头发的发尾,笑说:“头也等我回来再梳。”
不等陆停云答话,苏衍之已对玄溯扬了扬下巴:“走吧。”两人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