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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作者:却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邬琅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等他睁开眼,却发觉窗外天色仍旧亮着,再看一眼漏刻,长公主才离开了不到三个时辰。


    他落寞地垂下眼,身子重又缩回原处。


    时间过得好慢。长公主要三日后才能回来,可他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想她了。


    邬琅突然就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他就该跟着长公主同去的。思念比预想中来的还要快,他满脑子都是长公主,以至于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


    掌心里,最后一颗梅子糖被他攥得融化了好些。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试图让它重新凝固,来打发这寂寥的时光。


    忽然,殿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他怔了怔,很快听出那是琉银的声音。


    “二公主,这是殿下的寝殿,您不能擅自闯进去!


    “怎么,皇姐不在,你们这些贱婢还有胆子拦着本宫?薛清芷懒洋洋抬手,身后侍卫立刻拔刀出鞘,将一旁阻拦的宫人们逼退。


    琉银惊恐地看着横在脖颈间的刀,不敢再说话了。


    “放心,本宫只是来取一样东西,不会为难你们。


    薛清芷抬脚踩上石阶,两名侍卫紧随其后,替她将殿门推开。


    吱呀一声。


    冷风卷着雨丝,呼啸着掠进屋中。女子一步步踏过地板,沾了水的鞋底发出刺耳的响声,和她的笑声一样可怖。


    “好久不见啊。薛清芷在满脸惊惧的少年面前蹲下身,故意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道,“阿琅——皇姐是这么叫你的,对吗?


    她笑着,随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几名侍卫立刻快步上前,粗.暴地将邬琅拖拽出来。


    “该回家了,阿琅。


    邬琅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侍卫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烂臭的抹布,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瞪着薛清芷。


    薛清芷啧了声,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知道你有话要对本宫说。不急,等回了凝华宫,咱们有的是时间叙旧。


    少年奋力挣扎着,手腕被掐出一大片红色的印子,可越是疼,他便挣扎得越凶,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望着她,却沁满了冰凉的恨意。


    薛清芷拧眉,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看看皇姐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她冷嗤道,一个下.贱的奴隶也敢这样看本宫?


    她失了耐心,命令侍卫用麻绳将邬琅牢牢绑住,如同拖着一头廉价的牲畜般,将他拖出了寝殿。


    梅子糖跌在地上,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糖渍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极了蜿蜒的泪痕。


    少年脸上的泪痕。


    呼吸被腐臭味塞满,邬琅闭着眼,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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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拖行的痛苦令他清俊的面容扭曲着他咬紧了唇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无助而绝望地默念。


    主人……


    小狗没有乱跑。


    小狗听话的。


    *


    刑房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冷。


    十字木架上染着斑驳血迹粗糙绳索将少年白皙的皮肤磨得红艳艳的红白相衬漂亮极了。


    薛清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手中金簪抵上少年微敞的衣襟慢慢地挑开冰凉的簪尾从上至下轻轻地划过他的胸膛腰腹。


    “啧。这些日子皇姐把你养得不错啊。”


    原本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如今养得劲瘦有力腹肌随着呼吸起伏线条明显轮廓勾人。


    满身丑陋的鞭伤不见了。她亲手戴上的银钉和珍珠不见了。


    以前这张脸上日日都要带着鲜红的巴掌印如今也不见了。


    一切她留下的痕迹皆被祛除长出了新生的血肉。


    这让薛清芷心里很不痛快。


    手上力道加重尖锐簪尾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印子像在雪白生宣上落下了恶作剧的一笔。


    邬琅浑身颤抖徒劳无功地挣扎铃铛的颤音在空寂刑房内回荡像极了可怜的呜咽。他忽然抬眼目光冷寒如蛇蝎一寸寸剜过薛清芷的脸仿佛要生啖了她的肉似的。


    薛清芷眸色忽冷。


    那双眼睛本该顺从而驯服地望着她的。


    “怎么这么不乖呢。忘了以前是怎么侍奉本宫的吗?”


    金簪抵住少年喉结她沉下脸抬手扯下邬琅口中塞着的抹布任由簪尾淌下一滴深红的血珠。顺着少年紧绷的脖颈


    “听话些本宫就让你少吃些苦头。”


    天知道她想这副身子想了多久虽说后来她寻了不少与邬琅容貌身段相似之人可替身哪里有正主用得舒服。


    她懒得再费心重新教他规矩直接伸手抚上那勾人的腰窝邬琅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木架抖动铁链哗啦作响惊得一旁看守的侍卫都不禁**了两步。


    “别碰我。”


    少年眼底赤红嗓音喑哑像一头警惕的小兽自保时发出的低低怒吼。


    这副身体是属于长公主的。


    别人不可以碰。


    薛清芷愣了一瞬待她反应过来邬琅说了什么之后顿时恼怒地涨红了脸。巴掌如风般落在那两瓣白皙颊肉上她一连打了十几个才勉强解气簪尾用力划过少年胸膛写出血淋淋的贱.种二字。


    “现在想起来该怎么跟自己的主子说话了吗?”


    血痕一笔笔交错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红艳血珠顺着呼吸颤颤滑落那片不知用了多少芙蓉膏才精心养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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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变得凌乱而肮脏了。


    他眼眸晦暗,冷冷望着站在面前的女子,一字一顿道:“你不是我主子。”


    呵。


    薛清芷笑了。


    看看她的小奴隶现在胆子多大啊。


    比起那个在她面前从来只会低垂着眉眼,逆来顺受沉默忍耐的邬琅,如今的他……似乎更有趣味呢。


    随手将染了血的金簪扔在地上,薛清芷转过身,冷淡吩咐:“把人洗干净,送到本宫寝殿来。”


    “是。”


    两名小太监走上前,熟练地将少年剥了个干净,从一旁的木桶里舀起冰凉的盐水,一遍遍朝他身上泼去。


    粗盐洗过伤口,火辣辣地疼。


    少年眼底却是死一般的灰败。


    他又被弄脏了。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徘徊,如同恶鬼在耳畔低语。


    脏了的小狗,还有资格回到长公主身边吗……


    他麻木地闭上眼,任由小太监给他穿上雪色的纱衣,系上沉重的颈链。他被拽着,赤脚走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上,银铃响了一路,惊得鸟雀四散而飞。


    寝殿里,几名小奴正低着头跪在一旁为薛清芷捶腿。听见这声响,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脸来,待看清少年模样,几人皆怔愣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雪纱,好像忽然就想明白了什么。


    薛清芷懒懒抬眼:“见了本宫,不知道跪下行礼?”


    话音将落,邬琅膝窝便挨了重重一脚,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试图挣扎起身,又被身后侍卫牢牢按住。


    小太监恭敬上前,将颈链的一端递到薛清芷手中。


    她漫不经心拽动铁链,少年无声抗争着,分明已经被勒得快要窒息,却还是固执地不肯顺她的意。


    她不大高兴地看了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银针,毫不留情地朝邬琅颈后扎去。他闷哼一声,身上很快没了力气,如同一块破布般被她拉拽到身前。


    “在皇姐面前不是听话的很吗?嗯?怎么到了本宫面前,倒成了条只会咬人的狗了。”


    她冷笑一声,抬脚将那张俊秀的脸狠狠踩在鞋底下,随手将一旁的果盘放在他紧绷的脊背上。


    少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沉默地当一只不会说话的案几,他拼尽最后几分力气试图从薛清芷脚下挣脱,瓷碟跌落在地,碎得七零八落,紫葡萄溅开晶莹的汁水,弄脏了一旁小奴的雪衣。


    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怔怔望着那倔强挣扎的少年,心想,他莫不是不想活了,竟然敢这般对二公主。


    薛清芷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不过,倒不是因为脚边的狼藉。


    薄纱清透,露出少年腰后一片模糊的朱红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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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记得那位置。那是她最喜欢把玩的地方,所以她特地请工匠打造了烙铁,在那处印上了特殊的烙纹。


    她阴沉着脸,胡乱撕开那层薄薄的雪纱,只见昔日她亲手留下的烙纹,如今已然被一块漂亮的朱红方印所替代。一笔一笔,描摹得精细,足以见得落笔之人有多用心。


    这东西她自然认得,当初薛筠意为她作画,落款处便印了一模一样的一方古印。


    那是皇姐的私印。


    薛清芷止不住地发笑,眼底浸着可怖的猩红,“一个低贱的烂.货而已,也就皇姐还把你当成宝贝。


    她试图将那片朱红洗掉,用帕子揉搓,用盐水浸洗,一遍又一遍,发狠般用力,直将那一片可怜的肌肤揉弄得通红一片,可那朱色却不曾褪掉半分。


    薛清芷烦躁地拔下发间珠钗,既然洗不去,那便只能将它划花,她断断无法容忍自己的东西,留有旁人使用过的痕迹。


    感受到腰后的刺痛,那因失力而安静了许久的少年,突然再次疯了般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嗬嗬的低喘。


    “别碰……唔……


    可薛清芷怎么会理会他的哀求。


    邬琅颤抖着,眼泪无声淌落,深不见底的绝望涌上心头,他不仅脏了,还弄坏了主人的印记,那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沉沉死气,一旁的小太监眼尖,慌忙上前来,一把捏住他下颌,急声道:“公主,他想自尽!


    *


    朱红的古印落在雪白宣纸上,有些歪。


    薛筠意皱起眉,将玉印放回匣中,不知为何,今日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山中清静,最宜作画。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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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随母后来此处时,她都会将作画之物一并带上,画些寺间景致。


    本想将这幅画送给灵慧的,可惜最后的印落歪了,便有了瑕疵。她默然良久,终是将画纸卷起,重新铺开一张新纸。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是墨楹端了药进来。


    熟悉药香在这间狭小的客房中弥散开来,薛筠意眼前不由浮现出少年乖顺伏在她膝上的模样。他会看着她将药一滴不漏地喝下,然后红着脸攀上她的脖颈,将口中叼着的蜜饯喂进她唇齿之间。再用柔软的舌.尖,帮她把唇角的药渍清理干净。


    “殿下,您想什么呢?从佛堂回来,您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墨楹把药递给她,忍不住关切地问了句。


    “无事。薛筠意敛神,随口问道,“雨可停了?


    墨楹摇头,“看这样子,少说也得下上一夜呢。对了,方才奴婢听灵慈师父说,明晚灵慧方丈会在后堂给弟子们讲经,殿下若闲来无事,可以去听听。


    薛筠意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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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将药饮尽,用帕子擦去唇角脏污,“你留心着些,明日一早,若雨势小了,便启程回宫。”


    墨楹一愣:“殿下,您明日就要回去?”


    “嗯。”


    她心有杂念,恐怕敬再多的香,佛祖也不会显灵应愿。


    她想早些回去,早些看见她的阿琅。


    阿琅向来怕黑,也不知今夜没有她在身边,能不能睡得安稳。


    *


    “竟敢当着本宫的面咬舌自尽,你的胆子可真是大得很。”


    薛清芷冷冷看着眼前被重新堵住嘴巴的少年,吩咐一旁的太监,“仔细检查一遍他身上,看看可有什么凶器。别叫他再寻了自尽的机会。”


    她可真是没想到,原先能在刑房里熬过整整半月都不曾寻死的人,如今竟因为一块朱印,就动了轻生的念头。


    小太监应了声是,一面上前,一面又扎了两枚软骨针下去。


    少年软绵绵瘫软跪地,任由那双粗糙的手在身上游走。


    半晌,小太监捧着一枚平安扣,回身呈于薛清芷眼前。


    “公主,他身上只有这个,没发现旁的东西。”


    少年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薛清芷手中的白玉。


    薛清芷指腹摩挲过光洁的玉面,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问:“皇姐送你的?”


    回答她的是一双因愤怒而赤红的眼。


    她笑了声,作势要把那玉往地上砸去,果然见邬琅的身子猛然抽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她慢悠悠将他口中布条扯下,邬琅大口大口喘着气,低哑着嗓子道:“把它还我。”


    “还你?”薛清芷假装认真思考了下这个请求,“还你,也不是不行。但你要保证不再寻死,老老实实地伺候本宫。否则本宫就把这玉砸烂了,扔进瑶湖里去。”


    少年固执盯着她手中的玉,一声不吭。


    她笑了下,拎起细绳在他眼前晃了晃,逗弄小狗似的,“这样吧,本宫也不喜欢强求别人。你若想通了,这三日把本宫伺候得高兴,待皇姐回来,本宫就把你送回皇姐身边,如何?”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可少年的眼睛却再一次晦暗了下去。


    回到……长公主身边吗?


    他已经脏了。他的身子,被那太监粗粝的手碰过,被薛清芷肮脏的掌心抚摸过。


    真的太脏了。


    “不急。本宫会给你一夜的时间好好考虑。”薛清芷慢条斯理道,“你就在这儿好好地想上一夜吧。本宫不希望明早起来,你还是这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她命侍卫把邬琅颈间的铁链锁在床头,又将他双手缚在身后。而后她便惬意地侧躺下来,一面把玩着手里的白玉,一面吩咐两名小奴唱曲儿给她听。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


    小奴们来来去去,少年始终脊背笔直地跪在床畔,直到烛灯熄尽,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薛清芷躺了下来,那枚平安扣就绕在她的手腕上。


    银铃细碎响动,昭示着少年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她侧过身不耐烦地甩了他两个耳光,示意他安静些,否则明日起来,便只能看见白玉的碎片了。


    话音落,床边果然安静了。


    寂寂夜色里,倔强的少年面色惨白,汗水止不住地顺着鬓边滑落。甜腻熏香呛着他的喉咙,黑暗无声将他包裹,一切都是令他不安而恐惧的东西。


    他闭上眼,一遍遍想着夜里蜷缩在薛筠意身边时她身上好闻的清香。


    身上还残留着被薛清芷碰过后那股恶心的感觉,好像爬满了蛆虫,要一寸寸地将他的身躯腐蚀。


    这样脏的他,主人不会要了吧。


    邬琅扯了扯唇角。好想再被主人抱在怀里亲吻……哪怕只有一次。然后他会带着这副肮脏的身体平静地死去,再也不会弄脏主人雪白的裙角。


    漆黑寝殿里,无人知晓,可怜的小狗在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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