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不尽,零零落落。
檐下宫灯摇曳石阶上积雨深重幽黄潋滟。
薛筠意快步踩过,素白裙裾溅了半圈雨泥
她把邬琅放在拔步床上,用干净的被褥盖住他单薄瘦削的身子血渍晕染,混着湿冷的雨水,很快就弄脏了那床用料名贵的床褥。
“去请吴院判来。”
“是。”墨楹心慌地应着走到殿门口又不放心地折返回来,小心问道“殿下,您的腿……”
方才全部心思都落在邬琅身上,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经了墨楹提醒薛筠意才意识到她的腿酸软得厉害。她下意识扶住床沿,墨楹赶忙把轮椅推过来,扶着她小心坐下。
漏刻将将指过戌时。自她离开青梧宫正好两个时辰。
薛筠意攥紧扶手,试图重新站起来可那两条腿已经又恢复了无知无觉的老样子,再无法像方才那般结结实实地踏在地上。
她垂下长睫掩去眼底的落寞:“本宫没事。你去罢。”
墨楹只好领命退下她顶着雨一路小跑到太医院,拦住正要下值的吴院判请他快些去青梧宫一趟。
见墨楹如此着急吴院判以为是薛筠意身子不适心下先有了七八分忐忑等他拎着药箱急匆匆赶到寝殿时才发现薛筠意请他过来竟是为了给那床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小奴隶诊伤。
吴院判缓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走上前细细验了一番邬琅身上的伤势。
才验到一半他眼里已有了几分不忍也不知是何人将这少年磋磨成这副模样其中手段实在太过残忍。
“如何?”薛筠意问。
吴院判收回手如实禀道:“回殿下他伤得太重需得卧床静养些时日。腰腹处鞭伤尤为严重还有膝骨和腿骨似有断裂之象。臣会给他开些治外伤的药只是能否彻底痊愈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薛筠意深吸一口气“有劳吴院判。”
吩咐宫婢将吴院判好生送出去她又唤来墨楹命她将寝殿东侧那间空着的屋子收拾出来让邬琅先住着。
墨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殿下您打算……留下他吗?”
薛筠意闻言沉默了一瞬。
救下邬琅是一念的冲动也是本能的理智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邬琅躺在那儿没了性命可她也没想过要把邬琅留在身边。
她不是薛清芷喜欢以豢.养美少年为乐她自幼静心于课业从未想过那等风月事以前也曾有不少男人自荐枕席甘愿侍奉皆被她寻了理由潦草打发了。
可邬琅能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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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让他回邬家吧?
邬家对薛清芷那般奉承讨好,说不定转头就会把他送回凝华宫去,继续供薛清芷折磨取乐。
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薛筠意思虑良久,轻声道:“待本宫想想。
“是。墨楹瞧出她心情不大好,便没再多问,躬身退下了。
薛筠意所指的那间偏屋,原是给贴身伺候她的几名宫婢住的,只是薛筠意不喜太多人服侍,便将她们都安排去了别处,身边就只留了墨楹一个。
屋里地方不大,但陈设俱全,墨楹带着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里头收拾干净,禀过薛筠意后,便将邬琅抬了过去。
薛筠意点了两个新来的小宫女,一个名唤琉银,一个叫春玉,瞧着都是规矩本分的性子。
“留心照看着他些,若他醒了,立刻来知会本宫。薛筠意吩咐。
琉银和春玉忙不迭地应下了。
一切安排妥当,殿中总算安静下来。
小窗半掩,淅淅沥沥的雨声穿过枝桠,和着疏冷风声,缠绵不绝。
薛筠这时才望向了自己的双腿。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前一刻还能畅快自由地行走,如今却只能重回轮椅的禁锢之中——或许这便是薛清芷想要的,给她一丝短暂的希望,再残忍地将其掐灭,她便能从中得到折磨人的乐趣。
薛筠意抿起唇,随手从桌案上拿了卷书来读,以此来压下心中的沉闷。
这书还是她前岁生辰时姜皇后送她的,她日日放在枕边,只当是姜皇后还陪着她。
想起姜皇后,薛筠意翻页的手不觉一顿。她落了残疾之事,是瞒着姜皇后的,那时姜皇后已经病入膏肓,怕是经受不住这般打击,所以她只能诓骗姜皇后,说是她骑马时不慎摔伤了腿,将养些时日便好。
那种骤然跌入谷底的绝望,和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无助,都是她独自一人抗过来的。
此刻,她握着手中苍白的书卷,听着窗外瑟瑟的雨声,忽然很想扑进姜皇后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终究,往后的路,再难再坎坷,都只能由她自己来走。
墨楹捧着一床崭新的被褥进来,将拔步床上染了血的脏被子换下。余光瞥见那些干涸的血迹,薛筠意不由又想起了那时邬琅双眼紧闭躺在她怀里的模样。
她忽然想,若她是邬琅,或许早就寻了死,那样便再也不必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就连吴院判都忍不住感叹,这种程度的伤,便是天牢里那些皮糙肉厚的犯人也没几个能忍下来的,只怕中途早就咬了舌头,自个儿寻了痛快了。
可邬琅竟熬了过来。
少年的坚韧令薛筠意惊异。
这么些日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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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头一次为自己曾生出过的那些自暴自弃的念头而感到羞愧,邬琅所遭受的,比她要痛苦千百倍,他尚且如此努力地活着,她又有何理由浑浑噩噩地度日。
“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该歇了。墨楹提醒道。
薛筠意合起手中书卷,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淡声吩咐:“再添两盏灯来。
那本关于琅州旱灾的折子,她虽然已写好了大半,但其中仍有不少细节,尚待考量商榷。
她没有功夫偷懒。
*
翌日,雨仍在下。
春雨缠绵,将木头都浸出潮湿香气,混着玉兰香味,随风轻漾。
干净的,温柔的。不是那间破烂马棚里腐臭的马粪和泔水味。
邬琅缓缓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熟悉的黑暗令邬琅害怕地攥紧了手,他小心地撑着床板跪坐起来,摸索着寻到床角,抱膝蜷缩着。
这是哪儿?
似乎不是那间用来惩罚他的暗室,也不是他住的马棚。
骨头痛得快要散架,脸颊也高高地肿着。意识有些混沌,邬琅只记得他被薛清芷彻底弄坏了,连玉势都吞不紧了,他苦苦哀求薛清芷留他一条性命,他会养好的,他还有用处的。可薛清芷还是满脸嫌恶地将他踢下了床,吩咐宫人将他拖走。
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凝华宫外的宫道旁,湿冷的雨水落在脸上,冻得他嘴唇发紫。
他很累,很疼。身上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昏昏沉沉地闭上眼,任凭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消散。
醒来时,他便被关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了。
邬琅抿起唇,悄悄摸了摸身下的床褥,柔软而暖和,像热腾腾的棉花。薛清芷绝不会允许他睡在这样好的褥子上。
他忐忑不安地琢磨着薛清芷是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新奇的法子来折磨他,不然,也不会好心地把他弄回来。
这时,屋门被人推开了。
邬琅本能地又往床角缩了缩。
亥时末,天色落墨,星稀月明。
琉银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端着茶碗,小心翼翼地踩上石阶。一抬头,才看见床上的少年已经醒了,半张脸埋在膝盖后,只露出一双漂亮的黑眸,警惕地打量着她。
“呀,你可算是醒啦!琉银弯着眸子笑,“你昏睡了一整日,可把殿下担心坏了,正要叫人再去请太医来给你瞧瞧呢。
殿下?
邬琅眨了眨眼,眸中浮现出些许无措。
他愣神的功夫,琉银已经进了屋,一面将茶碗搁在桌上,一面自顾自说着:“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殿下才是。
邬琅犹豫一息,小心问道:“这是哪儿?
一出声,才惊觉他的嗓子嘶哑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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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说话都有些费力。
琉银笑道:“这里是青梧宫。是长公主救了你。
邬琅眼睫颤了颤,心跳骤然快了一息。竟、竟是长公主救了他么?怪不得这间屋子如此干净舒适,原来,他已不在凝华宫中了。
“我、我能见一见殿下吗?邬琅哑着声,“我想向殿下谢恩。
琉银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心想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力气下床,但见邬琅眼中的渴盼如此强烈,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你且等一等,容我去通禀殿下一声。
屋门未关,远处几盏宫灯错落盈亮,照着满院芬芳馥郁的白玉兰,是与凝华宫中截然不同的景致。
那点光亮短暂地驱散了邬琅对黑暗的恐惧,他内心挣扎半晌,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想要下床去,可才一踩到地面,膝盖便是一阵难忍的剧痛,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吃痛地闷哼出声。
琉银恰在这时回来。
“跟我来吧,殿下答允见你。
*
薛筠意已经连着两日读书读到深夜。
墨楹实在担心她熬坏了身子,便自作主张吩咐小厨房送了夜宵来。
她本是没什么胃口的,正想吩咐宫人撤下去,听了琉银禀话,便改了主意,留了一道枸杞鸽子汤。
邬琅昏睡了一整日,肚子也该饿了。吴院判叮嘱过,他身子太瘦,许是胃里一直空寡着,不能一下子进食太多荤腥油腻,喝些汤是最好的。
墨楹从汤盅里舀了两块鸽肉,放到薛筠意手边的瓷碗里晾着热气,心疼地劝道:“殿下,您也吃些吧。您这几日熬得太晚,身子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才行。
薛筠意心里想着邬琅的事,心不在焉地把碗推远了些,“明日你拿上本宫的宫牌去一趟开元寺,问一问寺里的灵慧方丈,可愿收容邬琅。本宫与他算是有几分交情,他又素来心善,想来应当不会拒绝。
这是薛筠意能想到的最万全的法子了。佛门清净之地,便是薛清芷哪日想起邬琅来,也不好大动干戈地去要人。且灵慧方丈德高望重,修行颇深,皇帝信神佛,向来对他敬重有加,薛清芷再任性,也不敢在灵慧面前耍公主威风。
墨楹点了点头,“是,奴婢明日就去办。
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寝殿门外的邬琅耳中。
他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反复复地念着一个令他恐惧不已的念头。
长公主不要他。
长公主要将他送走。
邬琅无比确信,无论他藏到哪里,只要薛清芷想找到他,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他逃不掉的。一想到薛清芷那张噩梦般的脸,他就害怕得发抖。
琉银推开殿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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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的熟悉声响令邬琅身子猛地颤了颤。
青釉香炉里燃着檀木香。
沉静,温柔,和薛清芷寝殿中常年点着的甜香是迥然不同的味道,闻着很是舒服。
邬琅心里却愈发不安。好半晌,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那位坐在黄花梨木八角方桌旁的长公主。
薛筠意侧首望过来,不由皱了眉。少年跪在门槛后,模样乖顺至极,颈间血迹斑斑的铁链拖在地上,一步一响。
琉银十分无奈地解释:“殿下,他……他似乎习惯了这样,奴婢也没法子。”
“罢了。带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薛筠意揉了揉眉心,吩咐道。
“是。”
琉银将邬琅带到方桌旁,便随墨楹一同退了出去。殿中只剩薛筠意与邬琅二人。
她打量着少年苍白消瘦的脸,不觉叹了口气,她宫里没有男子穿的衣裳,只能吩咐宫人寻了身侍卫所穿的常服暂且给邬琅换上。那已经是最小的尺寸了,可穿在邬琅身上,腰身仍旧松松垮垮。
薛筠意不敢想他究竟受了多少苦,心口一阵酸涩,默了片刻,她正欲问一问邬琅身上还疼不疼,可觉得好些了,却见少年竟主动捧起了地上的铁链,温驯地,双手递到她面前。
薛筠意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可邬琅脸上却并无多余的神情,仍旧清清冷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是薛清芷教他的“规矩”。一日一日地重复着、规训着,已经随着那些痛苦,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薛筠意没有接,他便一直高高地举着,用那被抽打得青紫的掌心。
他想乖一些。
只有乖一些,才有被留下来的可能。
薛筠意心中不忍,只得暂且接了过来。
“多谢殿下……救了贱奴。”邬琅哑声道,而后便重重磕下头去。
“不必与本宫多礼。”薛筠意有些无措,“这几日,你且安心在本宫这里住着。待你伤好些……”
话才说了一半,她便见邬琅眼中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仿佛她说了什么十分骇人的话一般。
“求殿下不要赶贱奴走。”少年乌眸轻颤,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贱奴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求殿下收留贱奴。”
“可是……”薛筠意蹙起眉。
留在这里,于邬琅而言并不是好的出路。
她身边从未有过……男子。她也没有照料伤患的经验。她担心,她养不好他。
薛筠意眼中的犹豫令邬琅心慌起来,他紧紧抿着唇,而后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缓慢地解开腰间的系带,任由宽大的上裳松垮地自肩头褪落。
“您可以随意使用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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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怎样都可以。”
薛清芷说过他唯一的好处便是这张脸了,他一无所有,只能用这副还算能忍耐的身子,试图求得薛筠意的心软。
少年突如其来的举动令薛筠意错愕了一瞬才回神,她眼皮猛地跳了下,心跳骤然加快。
纵横交错的鞭痕缀在冷白肌肤上,银钉歪歪扭扭,染着干涸血渍。隐约能看出些腹肌的痕迹,只是瘦得太狠了,便只剩突兀的肋骨,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起伏。
虽然伤痕累累,但这无疑是一具漂亮的身体。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此刻正无比驯服地跪在她面前,以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祈求着她,讨好着她。
薛筠意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惊骇,她读过万卷书,学过千百种道理,却没有任何字句告诉她,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棘手的处境。
半晌,她只得强装镇静,偏过脸,先舀了半碗汤递到邬琅面前。
“衣裳穿好,别再受了凉。先喝点汤暖暖身子。这件事……左右不急于一时,你且安心养伤,莫要胡思乱想。”
邬琅眼眸暗了暗,难堪地垂下眼,迅速将衣衫拢好。
果然,长公主不愿碰他。他这副身子早就脏透了,长公主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吧?他真是不要脸……
邬琅咬唇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鸽子汤,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他犹豫了下,还是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低声道:“贱奴多谢殿下赏赐。”
薛筠意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得想个法子让邬琅改掉这贱奴的自称才好。她心事重重地夹起碗里的鸽肉,余光无意一瞥,却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少年整个人跪伏在她脚边,仿佛感觉不到烫似的,安静地舔食着碗里的汤。这自然也是他学会的规矩之一——他身份卑微,不配与主子同桌而食,更不配站立侍奉。
薛筠意急急搁下银箸,俯身夺走他面前的碗,语调因焦急而高扬:“你不知道烫吗?舌头不要了?”
那汤才从汤盅里盛出来,若不仔细吹一吹,几乎能烫破皮,他怎么这般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邬琅错愕抬起脸,**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他犯了错惹了薛筠意不高兴,下意识地就要张口道歉:“贱奴知……”
一勺吹温了的汤送到唇边。
邬琅黑眸睁大,话音生生顿住。
“太烫的东西不要直接喝,会烫伤的。还有,往后不许再那样吃东西,记住了吗?”见少年似乎又受了惊吓,薛筠意耐着性子放柔了声音。
“是……贱奴记下了。”
邬琅眨了眨眼,望着唇边的汤匙,却并不敢轻易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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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筠意叹了口气:“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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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她的命令少年这才乖乖地张开了干涩的唇瓣那温顺的模样让薛筠意感觉自己像是养了只小狗。
她心头浮起异样的感觉不大自然地抿起唇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
炖得鲜美的鸽子汤落进胃里暖呼呼的邬琅简直不敢相信他可以吃到这样好的食物还是长公主亲自喂他。半碗汤喝完薛筠意温声问他还要不要再喝些邬琅慌忙摇了摇头惶恐道:“贱奴已经饱了多谢殿下赏赐。”
他如今的身子的确不宜进食太多
“得先把这东西解开才行。”她叹息一声自言自语着唤来墨楹吩咐她去把藏月取来。
墨楹很快装着藏月的木匣送了过来。那蒙尘的宝刀一经出鞘便见刀身银亮似雪尖刃处弯钩如月锋寒冷煞。
玄铁坚硬寻常刀刃怕是无用。这把藏月短刀是姜家祖传的宝物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或许可以一试。
它原是姜皇后的心爱之物姜皇后在闺中时便耍得一手好刀那是姜家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可自从入宫以后皇帝便下了严令不许她再碰刀。
于是姜皇后便把藏月给了她。
她十岁练刀瞒着皇帝瞒着宫中所有盯着她们母女二人的眼睛。除了睡觉她几乎刀不离手小小年纪便磨出了满手的茧子和水泡。她终归是没有辜负姜皇后的期望学成了这身本事可姜皇后却再也不会耐心地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教她如何握刀如何耍出漂亮的招式。
薛筠意垂下眸敛起心中思绪取出帕子轻轻擦拭了一遍刀身然后将刀刃抵上少年颈间那截坚实的玄铁。
刀尖雪亮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邬琅僵了僵巨大的不安涌上心头**薛筠意要做什么但还是温顺地扬起脖颈迎合着她的动作。
“别怕。本宫只是想帮你把它取下来。”薛筠意停顿了下反手握住刀柄将刀刃转了个方向。
“是。”
邬琅喉间吞咽了下双手习惯性背在身后无声昭示着他的顺从。
刺啦。
锋利的刃慢悠悠地将冷铁割开一道口子薛筠意手腕用力那口子便越来越深。手背无意触碰到邬琅的脸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害怕地颤抖心神乱了一瞬手上力道便没收住。
刀尖戳进邬琅的皮肉里划出新鲜血痕。
薛筠意慌了神邬琅却咬着唇闷声不躲就这么生生地受着她眼睁睁看着那血越涌越多那受伤的少年却还小心地瞧着她的脸色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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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迎了半寸。
她心头大骇,慌忙收回手来,铁圈裂成两半,被她粗.暴地扯下。
“傻了?不知道躲吗?”
薛筠意急忙取出帕子按住他的伤口,情急之下,语气不由重了几分。
邬琅不知道自己在流血,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了事情,长公主生气了,所以斥责了他。漂亮的瞳孔害怕地缩了缩,他没有任何犹豫,高高抬起手掌,无知觉般朝自己脸上落下。
“对不起,贱奴知道错了,贱奴会自罚的,求您……不要赶贱奴走。”
清脆的掌嘴声在寝殿中响起。
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气,丝毫不敢偷懒,直将那两瓣本就肿着的颊肉打得更加凄惨。
薛筠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她不明白好端端的人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她的好意,她的关心,在邬琅的意识里,却全都变成了训斥和责骂。
她不忍看下去,疲惫地握住少年纤细手腕,阻止了他近乎自.虐的行为。
邬琅惴惴不安地望着她。
薛筠意松了手,逼迫自己忽视那道湿漉漉的目光,看向邬琅的颈间。粗糙的玄铁将原本白皙的肌肤磨得红肿不堪,有好些地方几乎掉了层皮,反反复复地溃烂结痂。她无声叹了口气,吩咐:“琉银,先带他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叫赵喜来给他上药。”
赵喜是她宫里做事最伶俐的小太监。邬琅毕竟是男子,许多近身的事,琉银和春玉做起来多有不便,于是她便把赵喜也调了过来。
邬琅眼眸晦暗,他心里觉着薛筠意并没有消气,可他不敢多话,只能规规矩矩地朝薛筠意磕了头,然后便跟着琉银离开了。
薛筠意靠在轮椅上,头痛得厉害。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了茫然无措的滋味。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叫来墨楹:“去请孟绛过来。”
自她落了腿疾,一直是孟绛留心照看着她的身子,到底同为女儿身,有时她也会与孟绛说些外人不能听的知心话。
眼下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邬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孟绛,指望着孟绛能给她出出主意。
孟绛听罢,不由面露难色。她斟酌了好半晌,才谨慎地开口:“殿下不必太过忧心。依臣之拙见,这位邬公子……应是遭受了太多非人的**,所以才会本能地把旁人的行为都当成恶意。殿下不妨尝试着,用他熟悉的方式对待他,慢慢地,或许会好起来。”
他熟悉的方式?
可是,要她像薛清芷那样对待邬琅,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啊。
薛筠意只觉头更痛了。
“罢了。让本宫再想想吧。”
“是。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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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告退,殿下早些安歇。孟绛躬身退了出去。
墨楹服侍着薛筠意躺下,又往香炉里添了些安神的香。
薛筠意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床帐,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边透出了白亮,才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薛清芷一早起来便发了好大的脾气。向来好眠的她,昨夜竟破天荒地失眠了。
宫婢们垂首听训,连大气都不敢出,也就只有阿萧还敢端着笑脸凑上前,一面为她捏着肩膀,一面说着哄人的好听话。
“公主何必与这些奴才们置气,平白坏了自个儿的好心情。公主昨夜没睡好,待用过早膳,阿萧再陪公主歇一歇就是。
薛清芷看了眼小厨房送来的早膳,一丝胃口都没有,烦躁地摆了摆手,没好气道:“撤下去喂狗。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那日吩咐青黛把邬琅丢出去之后,心里便一直憋着一股气,烦闷得很。
只是个模样生得好的消遣玩意儿而已。
没了邬琅,还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服侍她,每一个都比他殷勤,比他会笑,会讨她开心。
既然当初敢拒绝她,就活该落到如此下场。
薛清芷这般想着,才算是勉强舒服了些。她叫来解安,命他挑几本有趣的话本子读给她听,又唤了两名身量纤细的少年进来,让他们换上雪色纱衣,跪在一旁为她捏腿。
阿萧看着那抹雪纱,神色有些不自在。
解安的嗓子一如既往的动听,绘声绘色地念着一卷书生和娘子的故事,连那两名少年都听得入了迷,薛清芷却神色恹恹,只听了不到一刻钟,便没什么兴致地让他退下。
“自个儿去找青黛领赏,今日不必过来伺候了。
阿萧心中几番挣扎,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公主,您何必还想着那个不长眼色的贱奴。阿萧哪样不如他?便是公主腻了阿萧,再寻些新鲜的人添进来就是,您这样……阿萧实在伤心。
薛清芷沉了脸:“本宫何时想着他了?那样的下.**也配让本宫上心?
阿萧闻言,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连忙赔笑道:“公主没念着他就好。是阿萧失言了。
薛清芷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瞥向了脚边那两名殷勤侍奉的少年,两人容貌皆算得上出挑,肤色也还算白皙,笑起来露出两颗乖巧的虎牙,很是好看。
可与邬琅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些味道。
薛清芷想了想,邬琅毕竟侍奉了她那么些时日,若他诚心悔过,往后不再念着她那清高的皇姐,她倒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原谅他。更何况,被她扔在外头晾了两日,也该彻底学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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