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门无声滑开，余开星睁开眼睛，光线一下子变得温柔。
她第一个感觉是清醒，就好像大脑被格式化了，杂念不生。略一转念，思绪就像电流一样，快得不可思议，又非常清晰地流过。
坐起来的时候，身体感到了无比的轻盈，又充满了力量。
她能够感觉到能量在身体的流动，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向四肢百骸奔流，回环往复，形成美丽的韵律，散发淡淡的热量。
这一刻，余开星忽然忆起以前在地球，还没被没完没了的研发工作折磨，最为年少轻狂精力旺盛的时候，就有点接近现在的状态。
被系统盯上原来付出的是这样的代价，余开星感慨地想，这么长时间她居然都没发觉自己变笨了。
她离开医疗舱，看向爱德华和天琴座：“我现在状态好极了。”
“但愿是。”爱德华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们会持续关注你的身体状态变化的。”
“那就麻烦你了。”
余开星舒展着身子，感觉得到身体能完全听从自己的指挥，可以随意调节呼吸，也可以调节心跳节律，甚至能改变体表温度。
总的来说，摆烂姐给她的基因强化说明书倒也抵得上被迫放弃游戏奖励的损失。
余开星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感觉得到摆烂姐的活动，就好像它在不情不愿地从休眠中苏醒。
没多久，她就“看到”一个身形非常虚幻的光球自脑海里浮现。
【检测到用户余开星满足条件，可以解锁第二级能量格。】
余开星嘴角一抽，原来解锁条件在这里呢，就知道摆烂姐没事不会给她好处。
【能量不足……】
余开星急忙叫住系统：“恩宁玛又回来了，有办法暂时遏制祂的进攻吗？”
【请继续充能。】
“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逼退恩宁玛只有一次机会，不可重现。请全力完成主线任务。】
余开星扶额，说来说去还是要完成任务。
【现向用户余开星开放第二板块新功能。请尽快充能。】
摆烂姐说完，就嗖的一下从余开星的“视野”里消失了。
余开星：“……”
行吧，好歹给开放新功能了。
摆烂姐其实已经给出了提示，她不是不理解，但能多薅一点羊毛也是好的。
不管怎么说，用过的办法对超级AI无效，最终还是要靠硬实力，依靠百万玩家和更繁荣的基建，给女娲增加海量的思考单位，堆高算力，促使女娲觉醒，才有可能和恩宁玛抗衡。
余开星叫出系统面板，很快就找到开放的新功能，脸色马上灿烂起来：哎呀，摆烂姐这次可真大方！
新板块“观测表”弹出的说明窗口显示，只要连接飞船，就能通过观测表查看恩宁玛的底层代码和数据流的变化，还可以修改部分数据。
不过想要修改的话，只靠余开星一人是不够的，她仍然需要借助女娲和AIGO网络的力量。
余开星毫不犹豫地打开观测表，面板消失，视野展开一片透明的数据海洋，无数代码像发光的丝线，交换的数据包像一个个闪烁的星星，织成了一张庞大繁复细密，色彩和图案千变万化的多层织锦，令人看得头晕眼花。
她飞快闭上眼睛，想到了代替方案：“女娲，通过外置脑机接口和我相连。”
“管理员确定要这样做吗？”
“当然。”
爱德华大吃一惊，刚要劝阻，便听到余开星的下一句话，“全体AIGO组成网络和女娲相连，准备入侵恩宁玛底层代码。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它和天琴座无奈地互视一眼，只得认命，把指令转发给所有AIGO。
没多久，余开星就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思维网络进入自己的大脑，这张网络分成两层，一层是女娲，一层是AIGO，协作非常紧密。
在巨大的算力加持下，余开星再度凝视恩宁玛的代码，终于能看清楚每一条丝线的流向。
她甚至能听到AIGO们集结成一个意识的声音——充满疑问和惊讶的声音，活泼但不喧宾夺主，非常有耐心。
余开星微微一笑。
女娲则随着她的思绪起舞，很快就放大其中一个节点。
经过分析，这是一个减少物资流向游戏系统的代码段。
余开星注视着那段代码，意念一动，女娲和AIGO们就飞快截出那段代码，修改数据，节点暗了下去，融入丝线。
她感到雀跃，这种感觉太新奇了，不禁又做了一次又一次。
当她修改了第十三个代码段时，织锦突然巨烈闪烁起来，一个窗口弹出来：【警告！恩宁玛检测到数据变动，即将展开报复式修复。】
不等余开星反应过来，织锦已经变成一片刺眼的红色，迅速吞没她的视野。
这时女娲最先动了起来，接着是AIGO网络，合力把余开星的意识拖出了恩宁玛的代码海洋。
剧烈的喘气声在耳畔响起，冷汗自额头滴落，余开星这才清醒过来，懊悔涌上心头。
她又回到年少轻狂不顾后果的时候，犯了相似的错误。
这下恩宁玛将会更加猛烈攻击她的游戏系统，用更激烈的手段夺取控制权，玩家们有难了。
次日，所有玩家都清楚地感觉到游戏的异变，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工具台的生产效率直线下降，原本能产出100个，现在骨折只能产出50个，原本只用1分钟能大批产出的小部件，现在延长到10分钟，更别提那些复杂的机械装备了。
“有没有搞错，狗游戏在搞什么！”
“又来？”
“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全城区的玩家们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许多工厂因为效率下降，不得不想办法兑换更多的工具台，却发现狗游戏响应得特别慢，还把兑换工具台的条件提高到一般玩家接受不了的地步。
玩家们震怒，岂有此理！
黑猫工坊自然也不例外，大家人心惶惶，都几乎没有心思工作了。
【来一碗牛杂汤】好不容易才镇住场面，却发现老大不在，有些奇怪。
这时【黑猫狗不理】正躲在储存AIGO的仓库里，盯着手环，今天正好是神秘买家约定的第二次交易日子，但是灵犀现在响应得特别慢，打开窗口都要花上十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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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进聊天记录，找到那个加密的聊天窗口，多次尝试发送信息。
屏幕上不断弹出窗口：“网络延迟，请稍后。”
他起初以为是信号问题，但今天玩家们到处都在讨论狗游戏今天突然搞事，这让他产生不好的判断。
这极有可能是系统性的崩溃，没了游戏的支持，灵犀也无法正常工作。
【黑猫狗不理】放下手，靠着墙壁，焦虑自脊柱攀沿而上，直袭大脑。
仓库里堆着五百台AIGO，每一台都平摊了高昂的成本。
为了牟取暴利，他又贷款买下两条全自动生产线，工坊许多玩家还要等他支付积分，这些成本变成压在他身上的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黑猫狗不理】揉了揉太阳穴，目光阴沉。
要是联系不上【永不消逝】，就得想办法找别的出路。
脚步声传来，【黑猫狗不理】看到来者是【来一碗牛杂汤】，便对他说：“你来得正好，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清货。”
【来一碗牛杂汤】听完他的想法，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说我们现在就要想办法把这些机器人卖给本城的新人玩家？这可能吗？”
“不可能也要试试，能卖出一台是一台，尽可能想办法回本。”
【来一碗牛杂汤】还有些犹豫：“事态有这么严重吗？”
“万一今天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那就麻烦大了。”
【来一碗牛杂汤】下定决心：“好，我这就安排兄弟去销售。”
【黑猫狗不理】的预感是对的，游戏异常的状态持续了五天，生产效率下降，随着经济动脉的传导，已经影响到全城，玩家们人人自危，已经有人开始想办法储存物资，保证自己的生存了。
“该不会这次活动的隐藏标题是生存大挑战吧？”
“好歹给预告一下啊。”
“狗游戏会不会是出事了？”
各种各样的传言甚嚣尘上。
除了前两天合计卖出近百台AIGO外，后面三天就只卖出零星几个AIGO，只勉强能够支付工坊玩家们的薪水。
这天还没到下班时间，玩家们因为没活，都陆续离开，不是想办法打听消息，就是在想办法找别的活。
【黑猫狗不理】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工坊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玩家们的气味——大部分都是不修边幅的男玩家，难免不太好闻，这让他感到更加心烦意乱。
手环弹出的光幕上，左边是销售数据，右边是成本和还没还清的贷款，数额相差悬殊，怎么看都无法弥补巨额的亏缺。
【黑猫狗不理】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神再没有新活动开始前的意气风发和精明狡黠，只剩下被逼入死角的绝望和阴冷。
无论正规市场还是走私交易，全都因为游戏的异常断了路子。
他还能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路子？或者卖给市政府？
不，市政府肯定要追问他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AIGO，并追查已经销售出的AIGO的去向。
【黑猫狗不理】缓缓闭上眼。
也许还有别的选择，更加危险，但回报极高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冰冷的眼神里充满了炽热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