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黑猫狗不理】，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市长的问题很致命，一个回答不好，就会令他形象大跌民心全失。
【黑猫狗不理】非常镇定：“我没有马上注册，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的做法能不能成功，要是失败的话，就等于白注册了。所以我想先试运营几天，尽可以试验各种办法，确定我们的工坊能站稳脚根，我们就去注册。没交的税费我们也会补交上去。”
他的这番话很合情合理，老玩家虽然不以为然，倒也挑不出错来，新人玩家对【黑猫狗不理】的支持率更是急速上升。
冯于中没有轻易放过他：“你未经注册，开设工坊的期间，盈利金额相当可观。如果你认为工坊没有可持续经营的基础，放弃继续经营，那么在工坊解散前的所有利润，你会作何处置？”
众人哗然。
盈利金额相当可观？听起来黑猫工坊相当赚啊。
【黑猫狗不理】心中一凛，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陷阱在哪里了。
他这时才想起来，市长有很多权限，其中一条就是能直观看到全市的经济情况，恐怕是包括所有玩家的积分交易明细在内。
他背上泌出许多冷汗，但眼下可不容得他出任何失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赚取了巨额暴利，怎么可以就此放弃！
他咬牙道：“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支持我，我想把赚到的积分都投入扩大生产中，还没来得及和大家一起商量。工坊这么赚，我怎么可能轻易解散工坊，这关系到上百名玩家的生计啊。”
冯于中心里轻哼一声，微妙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她转念一想，又不只有【卡里斯玛】喜欢拉大旗扯虎皮，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会尽可能让自己占据道德高地。
【黑猫狗不理】明显就是有脑子的人。
她微微点头：“那么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解散，还是继续经营？”
“当然是继续经营，今天听证会结束，我就去注册工厂，补交税费。”
得到【黑猫狗不理】的承诺，冯于中便不打算追究此事了，新老玩家也都没有话可说。
但出乎大家的意料，冯于中又开启了另一个问题：“根据一个污点证人的举报，你开设的工坊存在非常严重的问题，经常以次充好，恶意将不合格的零件卖给其他玩家。”
【黑猫狗不理】怔住，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污点证人是谁，恨得咬牙，不知道是该恨对方，还是懊悔自己做得不够干净。
玩家们发出喧哗的声音。
“什么，敢情这次事故的发生，真是他故意干的？”
【黑猫狗不理】硬着头皮说：“这是诬蔑，我们不可能以次充好，恶意出售不合格的零件。是哪个人陷害我？”
“那就请污点证人和你对质吧。”冯于中道，“有请玩家【就瞅你咋滴】出场作证。”
大草，怪不得说是污点证人！
玩家们都露出惊愕的表情，资格最老的一批玩家还有些哭笑不得，老熟人了这是。
大家都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位大名人的真面目。
万万没想到这位污点证人戴上面具，走到前台，引发一阵阵嘘声：脸都不敢露，可真好意思！
接着大家发现他还带上了变声器，更是嘘声大作，冯于中不得不敲击小锤要求全场肃静。
“首先，这是一份交易记录，可以证明我和【黑猫狗不理】之间有过经济来往。”黄宸轩出示了一份贷款电子合同，投影到巨幕上，方便所有玩家观看，“他主动来找我要求借款100万，7天内连本带息一共还115万。”
【黑猫狗不理】眼神闪了一闪，感到不妙。
“不过这个合同中间有所变化，他后来向我提出，愿意向我提供价值115万的零件来还清贷款。我当时出于为了促进活动进度，帮助大家完成主线任务，就同意了他的请求，这是我们后来补充的合同。”
【深圳铁板烧】、【一剑通神】同时抬头看向黄宸轩和【黑猫狗不理】，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原来如此。
就说黄宸轩明明身负生产大队要职，哪来那么多精力和资源，总能定时向他们供应机器人零件。
虽然这确实帮了他们的大忙，不过事后还是得问问【就瞅你咋滴】，他在中间到底拿了多少利润。
“我们本来合作得挺愉快，但这小子大概是看我好欺负，就开始定时供应的零件里混入不合格的产品，刚开始还只占1%，看我没反应，就胆子越来越大，最近一次供货，不合格产品的占比已经高达10%！”
黄宸轩气愤地挥手，“他求我借钱，我答应了，他想建立销售渠道，我也配合了，但是你们看看，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黑猫狗不理】脸色不好看了。
老玩家们此时心态多少有些跑偏，想看看这是不是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新玩家们则有些局促地看向【黑猫狗不理】，很希望他能给出合情合理的回答。
这时，曲越沧忽然问道：“你既然在第一次就发现玩家【黑猫狗不理】混入了不合格的产品，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警告对方呢？”
黄宸轩转向曲越沧，露出谄媚的姿态说：“因为我想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样糊弄我，就先不作声，看看他会不会悬崖勒马，自己悔改。”
冯于中低低嗤笑一声，当然不信他这番说词，但也没揭穿。
曲越沧：“你现在又为什么要站出来指证他呢？”
“当然是因为我发现他不止搞我一个，还搞别人，害得咸鱼哥带头研发的平台出现重大事故，我不能再包庇他了！”
新玩家们都感到沮丧。
老玩家们看他说得这么正义凛然，根本没上当，当场就有人叫嚷起来：“切，你什么德性我们还不知道吗！分明是【黑猫狗不理】抢了你的市场，你才想要挖坑等着他跳进去，好一举打击对手！”
冯于中忍住笑，没去看向黄宸轩，继续向【黑猫狗不理】发问：“请问你作何解释？”
不等【黑猫狗不理】回答，黄宸轩又补了一刀：“每次都是他亲自送货，在今天听证会之前，没人知道我和他有交易。”
【黑猫狗不理】深吸了一口气说：“那当然了，因为你的名声不好，我不想被你拖累。”
“那你还问我借钱！”
“因为我判断大部分老玩家里，只有你为了利润愿意冒险，也能拿得出那么多积分。”
黄宸轩冷笑一声说：“你还盯上我能帮你销货。”
“没错，因为我要优先考虑建立工坊后要怎么生存下去。”
“然后你就踩着我上位，试图用低劣产品扰乱市场。”
【黑猫狗不理】暗自咬牙，看到冯于中和曲越沧正在关注他们的发言，忽然心生疑窦，是不是她们把【就瞅你咋滴】叫来，好能彻底打压他？
“我们并没有提供低劣产品，如果我们真故意提供不合格的产品，根本就不能通过游戏的质检。”
【黑猫狗不理】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这还真没法反驳，不合格的产品，工具台确实不会给生产出来的。
况且机械蜂群制造，那是精品的代言词，怎么可能会出现低劣产品呢？
可惜对手是黄宸轩，他根本不会被唬住，冷笑几声道：“这个规则非常好绕过的，只是别人没想到罢了。”
大家都很诧异，看向他。
“专门给平台、机器人制作的零件和不为任何具体机器生产的零件，质量要求是不一样的。你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让新人玩家专门生产根本不符合要求的零件！”
全场恍然大悟，这还真是认知盲区了。
这么一想，【黑猫狗不理】还真是个钻空子高手啊。
【黑猫狗不理】涨红了脸：“那你也不能据此认定我们故意供应不合格的产品！这是游戏认可的，我们认为这样做并没有问题。”
“那你要怎么解释平台事故呢？你们真不知道使用不同质量要求的零件，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吗？”
老玩家们啧啧有声，这家伙绝对是想把【黑猫狗不理】逼上绝路。
断人财路杀人父母，真是至理名言。
新玩家们坐立不安，浓重的失望开始弥漫开来，渐渐对【黑猫狗不理】感到愤怒。
冯于中叫止了黄宸轩的咄咄逼问，说：“你们再吵下去不过是说车轱辘话，毫无意义。证人【就瞅你咋滴】还有别的新证据吗？没有的话，就请先退场，让当事人群体的另一个代表出场，阐述意见。”
黄宸轩不知道冯、曲是什么意思，倒也没有和她们对着干的意思，从善如流，飞快退场了。
【黑猫狗不理】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些忧心忡忡，不知道另一个代表又是谁，他能不能应付过去。
【一剑通神】见他这样紧张，跟蒋祐、【坚如磐石】、【今晚炫什么】耳语：“看来这货不会有卡哥那么大的破坏力。”
【今晚炫什么】：“再来一个卡哥那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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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祐问：“说起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说不行了，”【今晚炫什么】说，“一直没人去看他，精神已经崩溃了，全靠AIGO定时通过仪器安抚呢。”
蒋祐咂了下嘴：“看来没人探监比死刑还可怕。”
陪审席再度骚动起来，原来这次上场的是一个AIGO，悬浮作业平台出事的当事人之一，作业队长的搭档空鱼。
空鱼直奔主题：“我作为机器人玩家的代表，这次出场的目标是改善工作环境，保障人机生产财产安全。这次平台事故会出现，黑猫工坊提供的零件是主要原因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黑猫狗不理】和大部分玩家都惊讶地看向空鱼。
“大家请看我们自活动以来收集的数据，可以清楚地看到，人类玩家误操作占事故原因的35%，其次人类玩家没有遵守安全生产规则占比21%，这两样加起来构成了事故频发的最主要原因。我们为了弥补人类玩家失误造成的事故，一直在高强度工作，损耗率比上次活动提高了32%，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寿命年限将会严重缩短。”
全场沉默，还有点尴尬，只能拿自己是人类，难免犯点错安慰自己。
【坚如磐石】皱起眉头，抱起双臂，竟然还用上了寿命威胁。
冯于中也皱起眉头。
她需要抓大局，只能脱离一线生产，把权下放，没想到生产管理竟然这么短时间就混乱至此。
曲越沧叹了口气，和冯于中对了个眼神，看来后续的主要任务就是严抓安全生产秩序了。
“你们的寿命年限是多少来着？”【今晚炫什么】问。
“20年。”空鱼又转回话题，“黑猫工坊的零件虽然无法达到标准的使用年限，但理论上是确实能使用一段时间。但遇到人类玩家发生失误，或者不按规定操作的时候，不达标的零件和技术就成为了最致命的弱点。”
【黑猫狗不理】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因此，我谨代表全体机器人玩家，向全体玩家呼吁，希望大家能按规定操作，安全生产，减少误操作的发生频率，共同建设一个安全的工作生产环境。我们AIGO也希望能降低工作时长，增加休养维护时间，避免再度发生不该有的悲剧。”
“机器人也要休息的吗？”有人惊讶地问。
“我们当然需要休息。”空鱼说，“根据计算，我们每日断电4小时，维护30分钟，就能保证工作效率一直保持100%满速运转。但如果不能得到休息，工作效率就会一直下降。”
“喔——”
所有代表都已经上场发完言了，新老玩家们都非常紧张，都看向冯于中和曲越沧，好奇她们会作出何种裁决。
冯于中和曲越沧低声讨论了一会后，站起来说：“我们已经充分听取各方的意见，认识到这起事故背后牵涉到多个因素，不能简单归咎于某一人，或者某一方。裁决如下——”
众人屏息。
“黑猫工坊存在安全隐患和欺诈行为，勒令停业整顿三天，在三天内完成注册手续，加倍补交税费；【就瞅你咋滴】作为生产负责人，以权牟利，对供应链监管不力，同样处以罚款，并剥夺其部分生产管理权限，交由市政府直管。”
【黑猫狗不理】眼前一亮，知道自己过关了。
他暗暗狂喜，当初决定拉全体新人玩家下水的决策果然是正确的。
黄宸轩在面具下露出苦色，这都没能把他锤死，还被罚得这么狠，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至于机器人玩家的诉求，我们决定成立“城市安全生产监督小组”，由我亲自领导，【湖上的星群】和【坚如磐石】担任副手。该办公室的核心职责，整顿生产秩序，重新规划人与AIGO的协作模式，制定标准工作流程。”
这是应有的处置，大家都没意见。
冯于中还有新的处置：“从第一生产大队队长【就瞅你咋滴】处剥夺的部分生产权限，将以市政府的名义设立第二个生产大队，主要任务是培养新人玩家的技术和生产能力，和第一生产大队形成市场竞争，完善市场。”
这个决策听起来利好新人玩家啊。大家纷纷交头接耳。
【黑猫狗不理】脸色渐渐变青。
本以为自己逃过了处罚，但对方棋高一着，直接抽走了他的底牌。
【坚如磐石】阴沉着脸，没想到【地球照样升起】竟然直接肯定了机器人玩家的权利，把它们置于和人类一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