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一般的静寂。
【坚如磐石】观察周围，发现大家都惊呆了，慢慢开始有人流眼泪。
“不、怎么会这样……”
“它是不是死了？是不是？”
听着他们的啜泣声，【坚如磐石】感到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这不是智能机器人应该做的吗？它的所作所为都只是算法结果，为什么他们却像是死了一个人。
悬浮车将所有的人类玩家都救走了，AIGO们还留在平台上抢救，地上的人们一边揪心，一边又没精打彩，焦急万分。
平台仍然在倾斜，眼看就要向下坠落，蒋祐急得头都冒出了汗，连说：“怎么可能呢？验收的时候游戏明明说合格了的。”
【一剑通神】也一脸费解，听到他的自语，安慰道：“咸鱼哥，不一定是你们的问题，等机器人玩家查出故障原因就知道了。”
救下人类玩家的多辆悬浮车又回到天上，去托起平台，并开始缓缓向下降落。
十几分钟后，平台终于在悬浮车和地面上的吊塔的配合下，平缓落地。
蒋祐立刻带上咸鱼几个AIGO，和研发小组成员冲上去，检查平台故障的原因。
【坚如磐石】便叫回来的犀辟尘等治安员封锁现场，让蒋祐等人检查。
他自己则带上机器人——【一剑通神】给他制作的特制机器人，为了方便，【坚如磐石】叫它二号，一一询问事发现场的玩家们，打听事发时的情况。
作业小队队长擦了把汗，老实交代了：“我们队员前天操作不熟练，把平台砸了一个坑，就找人维修了。”
“谁负责联系维修的玩家？对方是哪个大队的？”
队长报了一个玩家的ID，提到他是一个新人玩家。
【坚如磐石】找到该新人玩家，向他打听。
新人玩家眼神闪烁，说话吞吞吐吐。
【坚如磐石】觉得不对，喝问了几句，就把他的实话给吓出来了：“队长让我去联系生产大队，但生产大队的报价有点高，我听说黑猫工坊报价比较低，就找他们帮忙做了。”
【坚如磐石】皱起眉头，怎么还和黑猫工坊牵扯上了，就知道那家肯定是非法工厂。
“你嫌报价高，但是这种大工程，政府都会给报销的，这不合理。”【坚如磐石】沉下脸喝道，“你是不是吃回扣了！”
新人玩家脸色吓得白了，支支吾吾地试图辩解，但【坚如磐石】一句话就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我等下就向市长提出申请，查看你的积分历史交易账单。”
他吓得当场全招了。
原来【黑猫狗不理】跟很多参加了市政府牵头带领的三大工程的新人玩家打过招呼，说如果需要维修的时候，找他的工坊购买零件和服务，新人玩家可以吃回扣，即官方报价和黑猫工坊报价的差价。
【坚如磐石】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过了半小时，AIGO终于排查出故障所在，高空作业悬浮平台有部分零件不达标，在高强度的使用下不堪重负，损耗超出预期，导致平台短路，无法正常运作。
【坚如磐石】让队长和新人玩家过来指认，确定出现不达标零件的部位就是当初维修过的地方后，跟蒋祐等人简单说明了情况。
蒋祐一下子黑了脸，拿着咸鱼取下来的劣质零件，对【坚如磐石】、队长和新人玩家说：“根据我们的检测，这些零件无论精度、材料、性能都和标准要求差得太远，根本就不能拿来使用。安装手法也大有问题，相当粗暴。你们为什么不找生产大队，或者找我们来维修？你们可是在高达一千公里的上空工作！怎么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队长尴尬地绞着手，没敢吭声。新人玩家脸色已经吓得煞白。
【坚如磐石】说：“这件事很严重，我会跟市长反馈的。你们先自行协商怎么维修，处理事故吧。咸鱼，回头给我发一个检测报告，我要用。”
蒋祐抓抓乱糟糟的鸡窝头，答应了。
【一剑通神】过来说：“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发现平台操作系统遭到入侵，应该是有人想要尝试复制代码，但是失败了，还留下了一堆垃圾代码。这就是塔吊突然失控的直接原因了。”
【坚如磐石】瞟了一眼新人玩家，后者汗如雨下，几乎要哭了出来，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哇啊啊——”一个玩家的哭声越来越近，“咔咔，我的咔咔！”
众人一默，苦主来了。
蒋祐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一剑通神】等人：“上次活动倒了大霉的那个好像就是咔咔吧？”
“嗯……”众人也都隐约有些印象。
不多时，一个眼熟的女玩家满脸眼泪和鼻涕跑过来，发现队长，就扑过来揪住她的衣领：“咔咔怎么会出事呢！你们快还我咔咔！”
队长手足无措，满脸愧疚，舌头都捋不直了：“这个……这个……对对对不起……我也没想到——”
【坚如磐石】只觉得头疼：“这位玩家，你的搭档已经彻底毁灭，我们都感到很遗憾，不过它的牺牲没有白费，事故现场没有任何玩家伤亡。”
“胡说！”女玩家愤怒地回头：“咔咔死了！你怎么可以说没有伤亡！”
【坚如磐石】不想跟她计较：“总之，这是一场事故。你的ID叫什么，我需要记录在案，你可以作为人证。”
“我的ID是【狗策划去死】，”女玩家抹了把眼泪，恨恨地瞪向队长和新人玩家等人，“我要你们赔我！”
蒋祐“啊”了一声。
【一剑通神】问他：“认识？”
“游戏刚开服的时候，和她有过交易。”蒋祐说，“我怀疑她自带倒霉蛋属性。”
【坚如磐石】对【狗策划去死】说：“你们可以自行协商赔偿事宜，如果不满意，就向司法部起诉。我现在只负责记录事故发生的原因，找到人证和物证。”
【犀辟尘】带领一群AIGO过来说：“局长，我们对事发现场的机器人玩家的取证结束了，有两个情况需要当面向你汇报。”
【坚如磐石】有些疑惑地望着【犀壁尘】：“什么情况？”
“第一个情况，”【犀辟尘】看了一眼【狗策划去死】，“机器人玩家咔咔在牺牲前将记忆存储体和得救的人类玩家一起抛进悬浮车厢里，如果日后能制造出身体，再将记忆存储体安装进去，就可以将咔咔复活。”
大家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真的吗！”【狗策划去死】尖叫着扑过来，扒住【犀辟尘】，“真真真的吗？咔咔的记忆存储体在哪儿？能给我吗！”
【坚如磐石】愣了回神，很快恢复了冷静，对之前玩家们如丧考妣的态度更加感到厌烦。
看吧，机器人都是这样的，无论做什么都会经过精确的计算，何况是这么智能的机器人，肯定连怎么保存自己都计算好了。
【犀辟尘】说：“记忆存储体是在我的手上，不过考虑到它算是证据，需要向上司请示。我就带过来了。”
看到【狗策划去死】有要向自己扑过来的趋势，【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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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说：“等案件处理完，记忆存储体就会还给你！现在先作为证据由我们保存。”
【狗策划去死】一脸崩溃：“不行不行没有咔咔我怎么活？为什么不能现在就给我，至少得有补偿吧！”
蒋祐默默地回想了一下，嗯，当初确实就是这个奸商味。
【坚如磐石】：“只要能证明是黑猫工坊的问题，你可以向他们起诉，要求他们赔偿。所以你不能妨碍我们办案。”
【狗策划去死】智商还是在线的，一脸愤愤地看向队长和那个闯祸的新人玩家，放出“你们等着瞧”的凶恶目光，勉强地答应下来了。
一个AIGO上前对【坚如磐石】说：“局长，我们愿意集体作证，希望治安队能尽快将造成此次事故的罪魁祸首捉拿归案，还我们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
【坚如磐石】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本来就是证据，没有必要提出任何诉求。”
这个AIGO眼睛眨了眨，默默退下了。
【犀辟尘】看了一眼【坚如磐石】，说：“局长，情况报告完结，取证也已经完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请指示。”
人证物证俱在，按理说应该直接去黑猫工坊提人。不过【坚如磐石】刚去过那个地方，深知那个地方人数众多，只以现在的治安队恐怕是镇压不住的。
而且此案颇有些麻烦，需要谨慎处置。
【坚如磐石】打定主意，便让队员先去正常巡逻，又叮嘱咸鱼和剑神尽快把故障调查报告交给他，叫队长和新人玩家尽可能不要联系任何人，更不要联系黑猫工坊。
意识到黑猫工坊坑了自己，队长且不论，新人玩家已经恨死他们了，自然满口答应。
当天下午，【坚如磐石】来到市长办公室。
“市长，事故调查报告看过了吗？”
“看了。”冯于中请【坚如磐石】坐下，“我赞同你的意见，这次事件和新老玩家的摩擦有直接关系，若处理不好，容易引发争端。”
“黑猫工坊没有注册是吧？”
“对，我查过了，玩家【黑猫狗不理】确实没有注册过任何社会组织。这是一家黑作坊。”
【坚如磐石】沉下脸来：“我们应该取缔这种黑工厂，它是个巨大的隐患，将会极大破坏我们玩家的正常生产活动。”
“强硬取缔是不行的，我们得用更柔和的方式处置，否则你今天的这份苦心不就白费了吗？”
【坚如磐石】默然，转换了个话题：“市长，我还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觉得有必要跟你谈一谈。”
“什么问题？”
“我发现我们都太过依赖机器人玩家了。”【坚如磐石】说，“今天这起事故里，我们人类表现得太废了，离开机器人玩家就什么都干不了。而机器人玩家，居然产生了主人翁意识，还要我们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这不荒谬吗？”
冯于中表情微妙起来，眼角余光看到勾陈一站在角落里，仿佛在伪装死物，不去触【坚如磐石】的霉头。
她有些苦恼，为什么当初出事的时候，工业阵营最后留下来的是这个反机器人派，导致组建政府需要端水时无人可挑。
事到如今还要反机器人玩家，就太罔顾事实了。
她只能模棱两可地说：“你说得有些道理，是应该加强人类玩家的培训，不至于在发生事故时一点能动性都没有。”
【坚如磐石】不满意，但也无话可说，默默起身走了。
当天晚上，他还是发了一个长贴——《我们再堕落下去，终将沦为机器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