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漫卷，带着紫光雷电如恶龙袭来，猛冲向围成一圈的百余仙家。
而那山月副宗主也没有辜负辛瑶的期望，只愣了一瞬，就借着邪气侵袭之势提剑攻去，接连割开数人手腕。一颗颗血珠在空中浮动，鲜血顺着法术灵力流入她手中净瓶，忽然，那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印上迎来的白衣，就在辛瑶蓄力夺净瓶的那一瞬，怜青白衣御剑横插入局，劈开人群夺走那女子手中净瓶。
然后，他一跃而下冲进邪气黑雾，单手捞起辛瑶，在触底的一瞬旋身再度跃上飞来的剑。
红色丝带划过眼前，辛瑶有一瞬晃神。
衣袂翻飞，白衣胜雪，穿过黑雾迷障破空而出，不过瞬息之间，二人就立在了所有人之上。
“愣着做什么？”
辛瑶接过净瓶，闭目收印，下方的黑雾瞬间消散无影无踪，诡影藏在她的黑发之间，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那位副宗主并没有多做纠缠来争夺净瓶，而是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再度出剑直取盟主的手腕。
辛瑶稍稍放心一些。
她站在怜青的身后，遮住自己的面容高声询问：“可需助姑娘一臂之力？”
“多谢！我自有分寸！”
高天之上，怜青御剑而立，烈焰一般的夕阳照亮的却是他琥珀色瞳孔中的冷意，他没有说话，无声地与人群之中的净尘对峙。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脸，而怜青的态度也无声昭示着，自此以后，有苏怜青不再是玄天宗门下弟子，青丘不再受制于仙门。
神血，是有苏狐族的血脉，不是仙门的工具。
残阳之下，长剑破出金光结界驶入层云，身后的白玉京依旧有兵戈之声，二人都没有回头。
怜青没有问突然出现的邪气，辛瑶也没有问彻底暴露伪装的怜青。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净瓶之中的血应当是确有逢春的，可炼化我却无把握，殿下可会炼丹，或有擅长丹道的可信之人？”
“殿下？”
他问了好半晌，竟毫无回应之声，怜青转过头，只看见辛瑶双眼一闭，毫无知觉地向后倒去。
身体的动作比思考的权衡更快，他接住了倒下的她，半跪着将她放下。
魔君的脉息变弱了。
来不及继续细探她的脉像，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袭来，怜青撑着在长剑之中注入去往小河镇的灵力，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又是梦里。
怜青面色沉肃，他明明并未开启蛊术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梦里还是魔君少时与他阿姐的故事，怜青看着刺眼，又觉得心格外沉。
远远看去，不知那魔君如何，竟化作原型盘成一个圈，头也不抬一下，而他的阿姐正坐在身侧安慰着她。
“你每次都这样，痛了难受了就缩起来，什么也不说。”
“快起来，你告诉我哪里痛，好去找药啊。”
有苏静伸手戳那小黑蛇，她依旧没理会，甚至还缩得更紧了一些。有苏静无奈，垮了肩膀把她拖到自己怀中，放软了声音：“你知不知道，就算说出痛也不会给我添什么麻烦的，小呆瓜，对你来说，自己就那么不重要吗？”
“傻子，自己才是最重要最珍贵的。”
怜青察觉到了梦境的松动，便没有再犹豫地挥散了梦境。
心烦意乱。
梦境种种，他已经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二人反目成仇大打出手，以至于让他的阿姐伤重不治，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又让他的母亲因为少了助力只能耗尽魂魄逆天而行。
他突然想起方才他伸手去将她从问仙台密室带走时，她仰头看着他的神情竟有惊喜，就像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脑中思绪混乱，心底升起的莫名情绪让他身陷囹圄。
剑就在手上，仇人就昏迷在眼前，可他看着她蜷缩的模样，却只想起她疼的时候会缩成一团。
很痛吗？
怜青沉默地看着辛瑶，最终还是丢开了剑，为她输入一道灵力。
“树……”
辛瑶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寻身上的净瓶，她的手都在抖。
修为流失的速度让她始料未及，来不及了，她自身的魔气将无以为继，三五呼吸之间，辛瑶改变了计划。
归澜不是给她下了邪咒吗，既然他们二人的性命被捆在了一起，解法又在她手里，那么何时断何时连，便由她说了算了。
树枯死的速度也超乎想象，上面隐有邪气的痕迹，想必也绝非偶然，归澜一早知道她留的后手。
当真是好笑，无论正还是邪，竟然都想要她死。
当年那棵闪烁着微茫的树如今叶子一片片落，树皮满是焦黄，炼丹已经来不及了。
辛瑶拿出净瓶，催动意念引瓶中鲜血出。怜青见状，也动用了灵力，向树中注入，只可惜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够，不够……”
不是完整的逢春，又或许是因为那些人早已服丹多年，药效早不够了。
二人双管齐下，也不过延迟了树的叶落。
来不及了。
五行阵是三界同盟用来杀她的法子，她早知道他们要她牺牲，逆转五行之阵便是她的后路。
可树死了，强大的木灵不难寻找，可她没有时间等了。
辛瑶的双眼无力闭上，支撑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洒在那树一片片落下的叶片上，很快又被新的落叶覆盖。
怜青见她无力站稳，心下一惊，上前想托住她，伸手一瞬却又止住，只是半跪她身前探了她的心脉。
怎能如此虚弱？狐狸的本能让他感知到了不寻常的危险。
“我再去仙京取血回来，定能够……”
“没用的，”辛瑶拉住他的衣袖，制止了他的话：“来不及了，没有用的。”
不过就是这么多年悬在她头上的刀终于要落下了，其实仔细想想，也算一种解脱。
只可惜了，她的诺言大概是要完成不了了。
辛瑶看着怜青，突然觉得好笑：“你不心疼你的树了吗？”
竟也不问她要报酬，反而关心起她的伤势，怎么她竟莫名有些不开心。
不是心心念念想着阿瑶的吗，怎么此刻也不想着赶紧了结了她。
“小狐狸，我给你个机会，怎么样？”反正她快要死了，不如，逗狐狸玩玩。搞出那样的名声，她却没享用过，实在是可惜可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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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当初阿静都答应把怜青送她了。
“什么机会？”
“杀了我吧。”
怜青一愣，扶她的动作顿住，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辛瑶却是真心实意的，如果狐狸杀了她，于她而言也算解脱。五百多年，她属实是累了，让她自己选择放弃，她定然不甘心，可死在怜青手里，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躺在那准备引颈受戮，但是一直等到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怜青都没有动静，她不耐烦了，抓起怜青的手塞了一把刀进去：“你砍不砍？”
“这里，这里。”她生怕他找不准，还特意拉住他的手比划：“我们蛇呢，砍头不保险，最好还是砍七寸，化作人身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你要不试试？”
她的神色认真，仿佛是真的期待他去杀她，怜青的却觉得难受极了，重重推开了她。
“真不杀我？”
辛瑶又开心了，被推开也不生气，像一条真正的小蛇一样顺着杆子往上爬，张开双臂缠着怜青。
“你！”
“不杀我，那我就当你喜欢我了！”
如果忽略掉她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这般场面也算唯美，但是在怜青眼中绝对是惊悚大过一切。
魔君好像突然疯了，树死了，他没气疯反倒是她疯了。
怜青被她扑倒，半靠在树上警惕地观察她的表情。
“不是说对我情根深种吗，为何把头偏过去？”辛瑶伸手去掰他的脸，却被怜青抓住双手，制止了她作乱的双手。
辛瑶不太清醒，或者说她的清醒是间断的，迅速被抽走的力量，让她无比眩晕。
这里是小河镇，眼前是小狐狸，那她还是阿瑶，还可以是阿瑶。
“不是要和我成亲吗，为什么不成了？为什么走了又回来，为什么没有抛下我？”她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就这样从倾倒出来：“我们系了红线了，我给你一百年了，怎么那么笨呢，这都找不到……”
她的力量虽流失，威压却仍在怜青之上，她压制他的动作竟叫他不能随意动弹。
什么成亲，什么红线乱七八糟的！
“嘶！”
见怜青不回答，辛瑶气性一下子上来了，抓过狐狸狠狠咬上他的肩膀，狐狸果然痛呼出声。
“你做什么！”
看，果然理她了。
辛瑶有几分得意，她果然厉害，有的是办法。
尖牙刺破衣物，触及皮肉，在怜青的肩头轻轻擦破了皮。若是真的被咬伤，万一有毒，以她的能耐真的能直接毒死他。
几分后怕几分恼意，怜青也顾不得眼前的人状态虚弱神思混乱，奋力一挣。
谁知她突然卸了力气，他挣脱的力量过大，竟一下子变成他将她压在身下。
怜青用手撑住身体，不想压在她身上，却蓦然看到她那扩散了几分的瞳孔，不过一怔，就被她拉住，抱着他的身躯蹭上他肩头。
蛇最擅长缠住自己的猎物。
怜青被困得有几分呼吸苦难，脸慢慢泛起绯色，怎么都逃不开，凝聚灵力准备将她打晕的那一瞬，只看见她瞳孔骤然一缩，下一瞬就失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