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瑶睁开眼时,是在一处树林里,似乎是黄昏时分,光照在叶子上是灿烂的橙黄。
但是,除了目之所及的这片树林,其他的地方皆是一片晕开的模糊。
这绝对不是现实之中。
她似乎记得自己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她在……她在和怜青吵架。
该死的狐狸,吵不过她竟然直接催动噩梦蛊把她放倒了!
噩梦蛊所造就的噩梦之中,最容易出现的便是那个人害怕或者不愿面对的事物,让人溺毙在恐惧之中。
怜青这是……想要找到她的弱点?
然后呢?找到她的弱点砍了她吗,再然后拿走镇魂丹,再然后……
他肯定知道妖族死后无轮回,魂魄散尽不能复生,那他如此执着地要镇魂丹……不会吧。。
辛瑶看着远处模糊的夕阳,突然福至心灵。
堕音是不是说过,怜青这么多年做得种种都似乎是为了复活他的亡妻,而亡妻,好像就是她自己?!
要不直接告诉他算了。
不行不行,略一思索,辛瑶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狐狸搞出来的动静,任凭她深居简出也略知一二,万一摊牌没多久她真的死了,那到时候这事情真的要闹大了。
玉靥给她的药不难查,一种加固神魂和身体连结的药,许多人为了防止被夺舍都会偶尔吃些。
辛瑶的思绪有些混乱,于是抬起头观察了一下自己。她此刻是人身蛇尾的模样,坐在粗壮的枝干上,长长的尾巴垂下去长长一截,在空中晃呀晃。她伸手去抓面前的树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遍布伤痕,很痛。
痛的?她攥了一下拳头,确实是痛的。
可噩梦亦是梦,梦里的伤是不会痛的,所以,痛的是现实中的伤——是方才红珠在她手上的邪咒上划开的伤口。
邪咒是归澜为了控制她下的。
【我不是想要邪咒……】
红珠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如果她不是奉命来开启邪咒,那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来替她解开邪咒?
解开?
辛瑶突然想起,两百年前,怜青出门去替她买烧饼时,归澜与她说的话。
他说,六族同盟的法阵无法伤他,此生能伤他的人只有她。
原本,辛瑶只以为是血脉的缘故,可现在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如果她吃这药连结的并非自己的神魂与身体,而是她的身体……与归澜的神魂!
堕音一直以来告诉她的,都是让她变强大,强大……强大没有用,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让她虚弱,让她足以被掌控,他们不需要她多么英勇的去和邪物拼命,他们一开始想要的,就是用她的身体绑住邪灵,然后,杀了她。
所以,狐火或是神血,都不会让她成为弃子,他们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她的命。
辛瑶闭上了眼睛,纵使早已有预感,此刻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想离开这棵树,想离开这个梦,可或许是现实之中的身体有些虚弱,竟不能离开。勉力一动,倒是一个没抓稳,重重摔了下去,动作很笨拙迟钝地脸朝地面。
对了,这是梦境,还是旁人强行制造的梦境,梦境的主人不是她,强行控制自己的行为只会飞速耗费心神。
辛瑶不再努力控制梦中的身体,只感受着这个“自己”很努力地想要爬起,但是却无能为力。
场景有些熟悉,可她却也说不清这具体是什么时间了。
人族寿数百年尚且记不清儿时的种种,何况生命漫长的魔。
“小妹妹,快起来快起来。”
有个轻灵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很熟悉很熟悉。辛瑶的视野里,她急急忙忙放下了一个很大的竹篓,然后努力地尝试挪动自己,最后全部都以失败告终,只好拽起她的尾巴尖尖,把她往石头边拖过去。
辛瑶脸朝地面,感受着有人在拖自己,心如死灰的心又微活了一些,太丢人了。
但是她动不了。
梦中这段记忆里的自己,似乎是重伤,严重到几乎不能动弹了。
拖过的一小段路上,皆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过了一会,她才好不容易把辛瑶翻过来,看着辛瑶脏兮兮的模样和无神的眼神噗嗤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呆呀哈哈哈!”
这是有苏静,少年时的有苏静。
辛瑶怔怔看着她的脸,好多年了,久到她都已经忘记了最初是怎么与有苏静结识的。
原来是这样。
有苏静看着小女孩有些懊恼的模样,忙揉揉她的头发:“好好好,不呆不呆。快坐起来,我替你包扎。”
“你是不会化人身吗?还是忘了怎么化原身呢?”
“哎呀哎呀弄痛你了对不住对不住,哎哎哎你赶紧转过来,你的尾巴都在滴血呢!”
辛瑶想起来了,她初遇有苏静的那一天,正是在一次前所未有的雷劫重伤之后。
她看着有苏静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手忙脚乱替她包扎,忽然不想回忆这段记忆了。
没什么意思。
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可以受她控制,说明施蛊之人的力量弱了下来,辛瑶闭上眼强行退出了梦境。
“噗——”
睁眼的一瞬间,眼前的怜青被强大的力量震地后退,呛出一口鲜血。
辛瑶看着他震惊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然后顺着怜青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笑不出声了。
她拢起衣衫,搅了自己的一缕青丝在手上把玩,居高临下:“想找镇魂丹吧?”
可惜狐狸还是从小被教成了正人君子的模样,不论言语行为能多么豁出去,上手翻女子的衣服是万万不敢。就他那样用着隔空法术一点点找,她实在是不必担心他哪天真的找到镇魂丹盗走。
但是突然给她施蛊,还想盗宝,辛瑶还是很生气的。
怜青被她破梦的力量摔出去,摔得很不优雅,辛瑶看着他正准备爬起来的狼狈模样,忽然起了心思。
她飞身上前直接将他按倒在地,怜青连日大量耗费灵力,嘴角竟又渗出血迹毫无反抗之力。
“既然说爱慕于我,不如,我们就在此……”辛瑶环顾四周看了看,这里的装潢陈设都还不错,她方才躺的那张床榻也足够柔软:“就在此客栈,成就好事如何?”
怜青的双手被她单只手压在头顶,她的另一只手划过他的面颊,冰凉地让人心惊。她看着他的时候是没有太大的表情的,只有那双大大的黑眸,反不出一丝光亮,错也不错地观察着他,她的呼吸也是凉的,让人毛骨悚,怜青猛然把脸撇开。
“为什么?”辛瑶起了心思要捉弄他,单手挑开了他的衣衫,冰凉的手从他的胸口往上抚摸:“不是说喜欢我吗?”
看着他忍耐着愤怒却无能为力的表情,辛瑶愉快地放松了皱起的眉,双眼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不是喜欢看我的梦吗?”
“我亲口告诉你如何?”
不等他回答,辛瑶自顾自讲了起来:“我渡劫被百足暗算,你的姐姐有苏静救了我,然后我回魔宫把叛徒百足斩作了两半。然后……我去杀了你的姐姐,因为,她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时候,怎么样,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她的手逐渐往上,指尖轻轻点上那条暗红丝带。
辛瑶歪头凑近了这条丝带,甚至还轻轻嗅了一下,她其实一直觉得这条丝带眼熟极了,手指缓缓收拢,就要伸手扯下丝带的那一刻,一直被她压制的怜青突然暴起,飞快退开身,护着丝带又重新系紧。
怜青的神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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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拭去嘴角鲜血,旋身蓄力,朝辛瑶攻去。
因在客栈之中,二人谁也没有用灵力,方桌便算一方天地擂台。
来去数回合,怜青的愤怒全部被格挡,所有的招式都被辛瑶轻松化去。只是招式之间,她披散的长发缠上了怜青颈间长长的丝带,辛瑶一眯眼,轻笑着借力一带,转身跃进怜青的怀中,掐住他的下颌,反剪他的双手。
“你赢不了我。”
“你果然是装的!”怜青怨愤,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撕咬,只可惜他被压在桌上,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你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提我的家人?!”
辛瑶不生气也不理会,松开怜青的脸,指尖轻颤抖出一条穿着黑玉的褪色红绳,在怜青面前故作不知晃了又晃。
“都褪色了还不知换,既然如此不珍惜,不如送我。”
“还给我!”
怜青仰面被摁在桌面上,面前的女子抬腿用膝盖和小腿压住了他,贴得极近,一头青丝全部散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只缠住猎物的蛇,绞住,让他在感官和感觉上都有一种窒息的错觉。他的脸色逐渐涨红,心中怎么都不自在,她靠的太近太近了,可是她偏偏不觉得,还拿住他的一只手左右比划,仿佛在对待什么极其复杂的事物。
她是装的,她在魔宫之中所有的模样都是装的!
怜青气得绝望,可偏偏怎么也敌不过,只能任人宰割。他衣衫之中渗出血迹,整个人也沉重起来。
辛瑶看见了他身上的血,收了玩闹的神色,狐狸是真的气得崩溃了。她大发慈悲地放过他,随意将那红绳往他手上系了一个结。
这点伤还不至于死,谁叫他在魔宫三番五次作怪。
正好她也玩累了,辛瑶利落起身,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水。
“你还不起来吗?”
狐狸不说话,拢紧散开的衣衫,沉默地起身坐下,握着手腕上的红线。
黑玉在发烫,他觉得自己的那一块皮肤应该是要红了,但是他再次紧紧压着黑玉贴紧自己的皮肤,想要证明这种滚烫不是一种错觉。
为什么……
当年阿瑶送他的时候黑玉也烫过,还有她说的话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太像了。
“你到底……”心中是叫嚣着的无数个疑问,可说出口的声音却很轻很轻,他看了那双一无所知的绿色眼睛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没什么。”
万一、万一……
辛瑶觉得这狐狸奇怪极了,犹犹豫豫不知到底在想什么。但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怜青追到了小河镇,不用白不用。
那棵树本来就是用怜青的灵力种的,要救,自然也是他的灵力最好用。
“小狐狸,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吧。”辛瑶托腮,漆黑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你是不是想要镇魂丹?”
“是。”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我来此处,是因为我看中了一件东西,但是呢它快死了,只要你替我把它救活,我可以把镇魂丹给你。”辛瑶眨眨眼,狐狸看起来很虚弱,说话都没声音了,她又补了一句:“我还可以替你治伤,以我的能力,不仅能助你恢复如初,甚至还能助你突破境界。”
“……救什么?”
一刻钟后,二人穿过小河镇新建起的陌生屋宇,最终找到了一座熟悉的山前。小河镇依旧纪年覆雪,一切都淹没在大雪之下,辛瑶胸有成竹地劈下了半座山的雪,厚实的雪随着山石滚滚落下,竹屋和那棵树从山中间的位置直接变到了悬崖峭壁边上。
“看,就是这棵树,替我救活即可。”
“……树?”
怜青的拳头握紧了,捏地嘎吱作响。
这是,他和阿瑶一起种下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