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面临严重生存危机的魔君,辛瑶一向觉得自己已经在控制情绪方面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但是!
眼前这种情况她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幻灵和怜青眼见着是疯了,她的花园竟然还着火了,不行,魔宫必须要驱魔!
辛瑶怒气冲冲地落荒而逃,走前只仓促施法把门封上。
大门轰一声落锁,四下无人,那面生的侍从化作一缕青烟,变作小蛇盘上了辛瑶的头顶。
【嘶嘶~】
是玉靥烧了莲院?
【嘶!】
小蛇还在嘶嘶催她去莲院看看,辛瑶走了两步,一甩袖子不去了。
玉靥烧得方法也算不上隐蔽,这是看她快死掉了,藏都不打算藏了是吗?
她扭头朝反方向走。
【嘶?】
“我去睡觉,去幽月宫睡觉。”园子被烧了,窝也被占了,辛瑶一肚子火气。魔宫她不待了,她明天就走,玉靥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她得赶紧去小河镇把树救活。
——————
黑夜,层层叠叠的树叶密不透风,将月光隔绝在外,林间是一片密闭的幽暗。
几块不大不小的碎石上,有一个抱膝的人影。
她身上只胡乱围了几圈布,赤着一双脚,黑色的长发铺了满地。那张精致的小脸枕在膝上,幽绿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失神地睁着。
她似乎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模样。
那双眼睛却不同,深邃幽暗,难辨情绪,又好像有深深的疲惫。
她不知冷,不知热,也一直没有进食。
观梦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就在怜青准备离开梦境之时,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削高挑的女人,一身窄袖劲装,长相锋利严肃,眼角有好看的细纹,
怜青从她头上羽冠一般的发钗认出了她的身份,这是玉靥。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此处吗?”
“……”
“你的父母亲人呢?”
林间寂静,玉靥很耐心地等唇角始终有一丝轻微的笑,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古怪的小女孩终于动了。
那双眼睛在晦暗之中,闪烁着瘆人的光。
“什么是父母,什么是亲人?”
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奇怪,很僵硬,就好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一样。
玉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笑带过了这个话题:“跟我走吧。”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玉靥的脸,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玉靥也不生气,拿出一颗丹药递给她:“吃了吧,填填肚子。”
那颗丹药长得怪异,猩红的颜色还萦绕若有若无的黑气,而那个少女看也没看就拿来吞了下去,似是饿极了,即使苦地皱起脸,也依旧强吞了下去。
“我不走。”
“那我在这里陪你可好?”
“我不……”
怜青将神识从幻梦中抽离出来。
绿色的眼睛,相似的相貌……这应当是魔君没错,可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落魄?
从小听说的传说里,这位魔君少年天才,从前任魔君也就是她的母亲那里继承了强大的天赋和惊人的容貌,她住在幽冥夜宫,有用不完的天材地宝和差遣不完的手下,是个众星捧月的人物。
他还记得当年她横空出世,三界处处都有这位天之骄子的传言,自己虽然没有见过她,也在心中存了一丝丝的好奇。
但是,为什么是这样的?
说不上难受或是什么别的情绪,怜青只是觉得不该如此。
罢了,没什么好纠结的,他给魔君下噩梦蛊,只是想找出她的弱点或者她害怕的东西。
怜青双手结印闭目凝神,再次入梦。
强烈的光晕开了他的视线,他能感受到这里的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些人雀跃地望向一个地方。
看来梦境中的时间是跳跃的。
怜青亦顺着视线的望去,是她。
她在光辉的照耀之中,手捧神谕一步一步走向高台,长长的白色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莲花,光下熠熠生辉。
他想起来了,这是她受任魔君的时候。
那一年他满心憧憬前来拜贺,站在高台之下看不清台上人的脸,只听着身边人的议论她的年少成名。
怜青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果然看到了自己。
一脸傻笑,不知道在干什么。
正笑着年少的自己的愚钝,画面一换,她却看到高台上的她在看着年少的自己。
那种目光是平静的,柔和的,他从未见过这种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虽然她仍然没有什么大的表情,他能够感受出来她是愉悦的。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可台上的她却在沉静地注视着自己。
她笨拙僵硬地牵起唇角,怎么看怎么怪异,但她一直没有放弃,仍旧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年少的自己。
怜青忽然意识到,她在笑。
她在学着自己的表情笑。
原来年少时那个被他仰望着的人,也认真地看过他。
或许是因为她的长相与阿瑶太过相似了,怜青的心脏竟然狠狠颤动一下。
只愣了一瞬,怜青屏息甩开了识海里这些怪异的感觉,再睁眼时,梦境已然又是新的模样。
“殿下坐好,今天想编什么辫子呢?”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身影也似曾相识,她转过身,脸上的复眼整齐而诡异,怜青想起来了,这是红珠。
红珠是魔君的人?
这里正是他所住的这间宫殿,阳光从天窗透进来,满室都是明亮。
“我要,复杂的,好看的,很多很多宝石。”镜子前,少女歪头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小幅度晃动的腿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对了殿下,我可不可以请您帮一个忙呀。”
少女晃腿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了镜中红珠那许多双闪烁的眼睛:“……好。”
“太好了,谢谢殿下。是这样的,那群修仙者清除邪物的时候,把我的族人的全部从我们的家赶了出来,殿下能不能为我们提供一处庇护啊?我保证,一定会让他们都安分守己,绝不惹是生非!”
“好。”
“红珠!你又逼迫殿下做什么!?”
“我哪里有逼迫殿下,殿下您说说他呀,每次就知道冤枉我!”
“殿下别理她,整天就知道让您帮这帮那的,梳个头发谁不会怎么就你要那么多报酬。”那一身利落黑衣的少年一边挤兑着红珠一边凑到她身前,给红珠和魔君一人递上一个油纸包:“殿下的是鲜肉饼,红珠的是红豆馅的,都快吃吧,还是热的。哦对了,还有玉靥姑姑给的药,我顺路给殿下带过来了,也一并吃了吧。”
“哼,百足,算你识相。”
身后二人推搡笑闹着,你一言我一语,小魔君接过鲜肉饼啃了一大口,看着镜子里的他们,又开始轻轻晃起了腿。
“行了红珠,你的族人其实有地方住,你就先别麻烦殿下了,如今刚刚继任魔君,多累多难啊。”
“就你体谅是吧,倒是显得我不懂事呗。”
“没有,不懂事。”
“哎呀!”
“欸!”
二人一齐惊叫,这可是魔君少有的主动说话,还是夸人的好话。
“殿下殿下再说一遍?”
“你们都好,懂事,很好很好。我们一起。”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一起?”
红珠使劲推了一把百足:“蠢货,殿下说,要和我们一起。殿下,我们三个一直一起,永远不背叛好不好。”
“行,我也是这么想的,殿下以后尽管放手做,做什么事情我们都无条件支持殿下。”
怜青看见他们三个的手彼此叠着,少年人们意气风发。
这次她也笑了,没有那么生疏僵硬,很自然很生动。
但怜青不是来看魔君少年时的美好小故事的。
难道是因为魔君的力量太强大,噩梦蛊的效力不够吗,他怎么没看出来这些梦境噩梦在哪里。一场亲情一场友情,都是他已经被毁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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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殿之中,怜青眉头紧蹙,催动了刺激噩梦蛊的引梦香。
梦境中果然不一样了。
怜青认得这里,黑压压的巨大雕像和空旷黑暗的空间,这里是魔宫的前殿,是他第一次与魔君交手的地方。
殿门大开,寒风裹着细雪往殿内吹,穿过乌泱泱的臣子,吹到了王座上的人面前。
她半阖着眼睛,困倦疲惫的撑着头,身边空无一人。
而大殿上的人群中间,跪着一个衣衫凌乱的人。
“禀殿下,此人罪状有二,一为不尊斗战之法,公然抗拒法令,滥杀魔众二十三人;二为通敌泄密,将魔宫结界的阵眼泄密给北方割据一方的魔将,并私运魔族宝物意图谋害殿下。”
魔臣七嘴八舌议开,魔君似乎有些不适,好一会才出声。
“百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
“君上何必让他解释,我魔族不容叛徒!”
“……君上,呵,君上?”
“畜牲得了道,难道就能坐在大殿上,对所有人呼来喝去?!”
满堂寂静,众人低下头悄悄觑着魔君的脸色,只有百足满脸讥嘲,瞪着斜靠在王座中的魔君。
“我魔族以骁勇著称,只有你!缩头乌龟,贪生怕死之徒怎么能配做我魔族的君主!什么六族之盟,什么和平,笑话,我们做小伏低去当别人的狗就能保住我们的灵脉、我们的领土了吗?”
“魔君啊魔君,你问问你这满殿的臣子,有人真的信你的那一套吗,有人真的信我们低三下四就能与三界和平共处、脏水再也泼不到魔族头上?”
而王座上的魔君已然闭上了眼,对这些话充耳不闻。红珠站在下首,眼神焦急地看着百足,想替他求情又不敢,只能心中暗自求他赶紧闭嘴。
百足却没有按照红中心中所愿,他冷笑,带着恨意看着魔君:“你们知道吗,她可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少年天才,她就是一个野种,一个烂在泥里都没人要的贱人,一个贪生怕死软弱无能的弱者!”
“你们跟着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狗,只能一辈子跪着!”他站了起来,即使双手被反捆,还是癫狂似的踉跄过一个又一个魔臣的耳边:“她在别人面前当狗,你们在她面前当狗,今日就算是杀我又如何,你们敢说自己心中从未这么想过吗?”
他在殿中跌跌撞撞满眼疯魔,却没看到王座上的魔君缓缓地动了,一寸一寸很慢很慢地拔出了扶手里的长剑,走下了台阶。
她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可怜青看出了她的悲伤。
她出于信任而告知的所有过往,被人当作谈资和羞辱,堂而皇之地甩在大殿上,所有人的面前。
“你终于动了?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连和我对峙都不敢呢,说呀,说呀,你有什么要辩驳的吗,小、野、种?”
他挑衅地凑到她脸前,看着她躲避的眼神哈哈大笑。
“你们看,你们看!懦弱、无能,你们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吗?她只是……啊啊啊啊!!!!”
白光一闪,谁也没有看清那柄剑是怎么落下的,眼前只有血泊了。
百足被斜砍掉了半边身体,血流如注昏死过去。
哐——
魔君丢掉了剑,声音又沉又轻:“……姑姑,丢去无极冰海,替我处理了吧。”
梦境戛然而止,血光之中,怜青猛然睁开眼。
红珠既然是魔君的人,那为何没有在这里见过她?
小河镇的红珠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出来。
入梦实在是太过耗费心力,这才一晚上而已就已经隐隐头痛,他缓了一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住了这些天,他已经能分清魔宫的白天黑夜了,现在应当是白日了。
“狐君大人,您该走了。”门外,幻灵早就等候,摆出不容拒绝的架势请他离开。
“殿下呢?”
幻灵很戒备:“殿下早已离开,你休想找到。”
魔君不在,怜青懒得与她废话,直接用了魅术:“魔君在何处?”
“……小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