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觉卿知道自己进固安侯府后的第一个硬骨头要来了——她以后能在侯府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主要决定于固安侯夫妇,侯夫人能主动提接她回来,对她至少抱有一定的善意,而固安侯的态度是最令人难以把握的位置。
季觉卿只能继续装她的胆怯小孩等待侯夫人给出的有用信息。
果不其然,看到季觉卿的束手束脚,侯夫人安慰道:“莫怕,你父亲只是为人是严肃些,你两个双胎哥哥也是极欢迎你归家的。”
前半句话季觉卿信,但后半句季觉卿只当作清风从她耳边拂过,是不是真欢迎眼见才为实。
二府的堂哥都提前来见面,侯夫人口中“极为欢迎”的两个亲哥却是和长辈一起露面,这话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季觉卿跟在两位长辈身后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正厅。
一位身形健壮,面容冷峻似寒霜朔雪的冷傲男子端坐于正堂之上,和左手侧头戴儒巾、身着澜衫的文雅男子交谈些什么。
两位面容相似但气质迥异的少年分别侍立二人身侧,被那文雅男子劝回座位之上。
两位少年刚落座又看到门口的侯夫人一行人,起身行礼:“母亲、婶母。”
待众人安坐,侯夫人招呼季觉卿:“觉卿,快来拜见你父亲与二位兄长。”
季觉卿上前给固安侯行礼,又给两位兄长——长兄纪念微、二兄纪念卓,见礼。
她安安分分行完礼,恭恭敬敬的接收固安侯纪管给的见面礼丰厚自己的小金库。
固安侯到底是一家之主,给出的手笔着实大方,几张地契给的如白纸一般:京郊两百亩的庄子一个、汤泉庄子一个、还有净泉寺旁的一家铺子,除此外还有几百两银子的零花钱。
世子纪念微是个少言的少年,只是默默递给季觉卿一封请柬,但季觉卿看侯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便知这请柬应该是个好东西,直言开口:“多谢长兄。”
虽为双胞胎,但很明显二公子纪念卓与纪念微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他直接拿出五百两的银票递给季觉卿,却在她将接到时送了手,银票飘落在地。
纪念卓反而笑着说:“今日看妹妹的衣物似曾相识,二兄不知妹妹喜欢什么,只得给二妹妹一些银钱去换些合身的衣物才好,衣物这东西到底是自己的才好。”
纪念卓话中带着刺,场面倏然安静一瞬,下一秒固安侯夫人沉声怒斥“念卓,胡说些什么。”
“母亲,难道不是吗?她才刚回来就抢二妹的衣服,可想而知以后还要……”纪念卓桀骜地反问侯夫人,话未说完便被固安侯打断。
“顶撞长辈、不悌姊妹,念微还不将你弟弟带下去,去祖宗牌位前跪着。传令下去,今日不准二少爷用饭。”
季觉卿一听这话瞬间亚麻呆住o_o——我靠嘞,这小子要真被罚了,我不得被记恨死。
她急忙向固安侯求情:“还请父亲看在今日是为女儿接风洗尘的份上原谅二兄无心之言。”
纪念卓却冷哼一声,挥袖离开,“虚伪,我自去领罚,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也省得我为此恶心。”
季觉卿呆立在原地垂头低眸,好似因兄长的不喜而万分伤感,但实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傻缺玩意,一会儿得让朱绣把钱给我收起来。”
这中二神/经病少年真他爹的欠,她要是固安侯就直接拿鞋底子抽死这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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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不安定因素的固安侯府家宴表面其乐融融,一派祥和之态。
但季觉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餐桌上的人——纪道琴带着隐忍的强颜欢笑和看一眼纪道琴身上气息便冷一分的纪念微,还有一旁埋头苦吃的二房双子,上座长辈神情不显。
季觉卿不由自主的心里暗骂固安侯:“我靠了,这狗爹,拉的一手好仇恨,咋不转世去游戏世界当主T去,这一家子以后不得把我当BOSS刷,时不时搞我一下。”
好不容易吃完这令人消化不良的一顿饭,众人归去歇息。
季觉卿躺在正院东厢房的拔步床上,揉了揉自己有些吃撑的胃,不得不感叹古代富贵人家的伙食是真不错,到底是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比农家饭菜有油水,比现代外卖有锅气。
回味着饭菜的香气,季觉卿昏昏欲睡,伸手拨下纱帐扭头闭上眼安眠。
一场饱睡让人心神愉悦,但季觉卿不愉悦,即使被人叫醒是为了给她添置新衣——固安侯夫人午膳后特意让她留下,以待下午方便专门为她叫来置办的罗绮坊与金玉楼的掌柜娘子。
睡眠不足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季觉卿的脸上,如同撒曳的水波,让人不自觉眯眼。
跟随着固安侯夫人去见客的季觉卿默记着自己走过的线路,打算晚上回自己院中画个大致的侯府地形图——这是她工作中养成的一个小癖好。
宴客厅中,诸位店娘子带着店中人手已经等候多时了,各色华丽的衣料与饰品那隐隐欲现的金钱光芒一下子唤醒了季觉卿的精神。
季觉卿悄无声息的深吸一口气,暗叹:“这该死的令人着迷的金钱的芬芳。”
季觉卿做着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让伸手伸手,让抬腿抬腿,不多时量衣娘子便量完退下。
侍女们如流水般从季觉卿和侯夫人面前旋转经过,手中呈着衣料向二人展示。
“卿儿,去挑你喜欢的颜色和饰品。”固安侯夫人端起盖碗,刮去浮沫,轻呷一口茶。
“但凭母亲作主。”季觉卿并未挑选。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微微皱眉又松开:“你刚回来,到底不懂。母亲今日便交你一个道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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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固安侯府嫡出的女儿,除天地君亲师,这大宇比你身份更高者不多,你要学会抬起头来作事,要学会自己作主而不是事事由母亲作主,可懂。”
“今日不过是挑选料子首饰,不论是否合适,你只需挑选。我昨日已吩咐府中的绣房为你缝制家中便服,明日便让朱绣去绣房亲取。今日所挑物件若不合适,只做买你高兴。”
季觉卿这才微微一笑:“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母亲。”
柔软的布料有些轻薄透气,适合过些时日天热时穿,有些则更适合现在。
季觉卿正挑的尽兴,但也只是在衣料上尽兴,首饰只选了一套金镶多宝头面和一套金镶玉头面。
虽然这种送钱的事来一次少一次,但衣料多挑些总会穿到她身上,总要给侯夫人一个展示母爱的机会。
果不其然,季觉卿挑选完后,侯夫人招呼捧饰品的婢女近前来,细细地在季觉卿身上比对着合适的簪子、璎珞、玉佩和手镯等各色搭配物。
侯夫人一边挑选合适的一边与季觉卿闲谈:“我将你祖母身边已经荣养的赵嬷嬷请回来,现在估计已经到你院中,以后让她管着你院里的事。你没长在我们身边,京中人事不熟,身边有个老人,跟着赵嬷嬷学些规矩才好出门上学去。”
“朱绣,派人将这些物件送到你姑娘院中,告知赵嬷嬷安置。”吩咐完又扭头叮嘱季觉卿:“我让你父亲为你求了书院的名额,本想让你现在便去,但这学季因夏收假快要结束了。两月后便是新学季,倒是你出门上学,结交朋友,不论是朋友宴请还是你在家中邀请朋友们上门做客,总要有合适的饰品才好。”
季觉卿一听上学有些意外,这个朝代还是有些她不知道的东西,得看些史书之类的才好。
脑中思绪万千,但她不露声色,只结结巴巴的说:““母亲,我,我不认字的。”
侯夫人不以为意:“学院之中有蒙息班,到时你便去蒙息班便可,夫子们都是可亲的,不会为难你的。这两月在家中你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两人正温情脉脉,门外传来纪道琴的声音:“母亲,给三妹妹挑选物什怎的不喊我,我和四妹妹都能给三妹妹把把关呢。”
人未到声先落,纪道琴拉着四小姐纪觉宇从侧方走出,用餐时的眉间愁绪已然不见,到显得身旁的季觉宇有些局促。
“我方才从父亲书房过来时,碰到叔父一家要回去了,便求叔父让宇儿留下与我一同商议夏收假的作业。结果看到朱绣姐姐带着人去了楠竹院,方知母亲在给三妹妹挑料子,这才带着宇儿和我一起来凑热闹的。”纪道琴一串话说到极快,让人插不上嘴,“说到这,我得替二哥哥给妹妹道个谦,二哥哥向来为人直爽,定时不知是我将旧年衣物给妹妹,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还望妹妹不要对二哥哥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