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闻灼身旁的韦昱立和徐绾皆愣了一下。
扶楹绕过长案,跪在闻灼身边,双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臂,微微摇晃。
那双不断落泪的眼中心如死灰,仿佛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光芒即将熄灭。
“王爷,我此前从未杀过人……”
闻灼见她这般孤苦无助的模样,左胸不由得泛起一丝深沉敏锐的疼痛,冰封的内心竟有几分动摇。
他剑眉一蹙,最终还是微微侧身,抬手替她拭去接连而落的泪珠。
“会有第一次。”
她的世界,瞬间被无尽黑暗所笼罩,不见天日。
……
怔了片刻,扶楹再度开口央求:“我会将他的心挖出来,但……能否赐我一副毒药?”
飘忽不定的话语,透出无尽的空虚。
她被他鹰隼般的目光直直盯着,心惊肉跳,但仍然鼓起勇气恳求道。
“我与小五自幼相识,他与我年岁相仿,我若在他活着时挖心,害怕他化作厉鬼,在午夜找我追魂夺命……”
那张梨花带雨的绝艳脸庞满是绝望无助,闻灼眼中微闪着光芒,不禁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徐姑姑,”他抬眼对一旁的徐绾下令:“将寝殿斗柜顶层的紫金釉药瓶拿来。”
徐绾点头之后便离开正殿。
“起来吧。”
闻灼淡然瞥了一眼扶楹,一只大手攫住她的腰身,将她从地上轻松拎起。
不出片刻,徐绾将那一指长度的紫金釉药瓶交到她手上。
扶楹手指颤抖,检查了下药瓶,却发现瓶身并无任何刻字与标识,也不知闻灼给她的是哪种毒药。
“多谢王爷。”
她汗涔涔的手近乎握不住这药瓶,将其纳入袖中后,向他行礼道谢。
直接去剖活人的心,她做不到。若先为小五服毒,他们彼此的痛苦都能减少,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佳办法……
“云川,”闻灼对伫立在一旁的云川冷冷命令道:“你随着楹儿前去,本王不希望出现任何闪失。”
“属下遵命。”
云川低头对扶楹说道:“夫人,走吧,属下带你前去地牢。”
扶楹怅然点头,跟随着云川离开正殿。
闻灼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再度拿起案上那盏方山露芽,掀开盖子,轻轻饮着。
……
扶楹第二次来到王府地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阴湿幽暗一如往常。
在侍卫的带领下,他们走过阴冷狭长的过道,来到一间牢房前。
厚重的牢门应声打开。
刺客小五的手脚被戴了重达几十斤的镣铐,正坐在牢房角落一堆茅草上,双眼空洞,麻木迎接着自己即将面临的未知处决。
屋里并没有血腥与各种刺鼻的气味,他身上也没有任何动刑的痕迹。
小五看到打开的牢门后方,出现了扶楹绝美的面孔,晦暗的瞳孔中瞬间燃起了光芒。
“公主殿下!”
他想起身给她行礼,却发现自己已身披重重枷锁,难以站立。
扶楹瞧着旧人被关木索、婴金铁的落魄模样,心脏一阵抽搐,柳叶似的眉毛低垂,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小五,好久不见……”
云川跟着扶楹的步伐,缓缓进入牢房。
小五眼神与云川甫一对上,双目染上猩红杀意,欲挣扎着起身将云川千刀万剐。
“江越,你这逆贼竟敢叛变,当了雍贼走狗杀我三弟!”
云川对这陌生的名字很是疑惑:“你在说什么?”
这顿劈头盖脸的责骂,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不禁皱眉紧盯着盛怒的小五。
“小五,”扶楹连忙单膝跪下,企图以诚恳姿态平息他的怒火,“你认错人了,他是卫王的贴身侍卫,云川。”
“……”
小五恍然,大惊失色,满脸的愤怒已转变为透彻心扉的丧亲哀痛,良久不曾说出话来。
“所以小七……就是误以为此而白白送命的吧……”
扶楹抿紧双唇,难过地低下头去,不知应当如何接话。
云川就站在一旁,她绝不能安慰小五,若传到闻灼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小五无能。”
小五抬起闪烁着泪意的双眼,沉痛诉说:“太子殿下很想念您,怕您在闻灼狗贼这里受尽委屈苦楚,派我等救您逃出这牢笼。可我两胞弟已死,我也深陷在贼窝,无人回去复命,他不知会何等担忧……”
扶楹身后的云川听见此番言语,右手上移攥紧雪魄刀的刀柄,泛白的指尖,透露着心中强烈的隐忍与不满。
扶楹心中苦涩万分,羽睫微垂,紧蹙双眉,摇了摇头。
“兄长并不知晓内情……我作为质子来到长安,若非卫王庇佑,早已被生吞活剥,折磨得生死难料。我来到这王府,也从未受过任何苛待,卫王实则有恩于我……”
她喉咙堵塞,声音哽咽,实在不忍道出这残忍之言。
“当初,我与兄长诀别时曾叮嘱过,让他当我已经死了。可如今……兄长这又是何苦呢……”
她与商珏在这一世不是有缘无分,而是并无缘分。
即便闻灼没有北伐,她在北狄度过安稳余生,也并不会同商珏结为连理,相伴一生。
“……”
牢房内陷入了片刻沉寂。
小五从这只言片语隐隐感受到,扶楹来大雍不足数月,却与他们之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他抬头看向扶楹,这才意识到她出现在此处实在蹊跷。
“殿下,他们昨日没有刑讯逼供,不知在耍何等花招。您千金之体,实在不该来此阴晦之地。”
扶楹看着他清澈的黑色眼瞳,鼻子不禁一酸。
她犹豫片刻后,从怀中拿出匕首,取出袖中的紫金釉药瓶。
“卫王要我来……挖出你的心脏,我一番哀求后,他赐给我这一副毒药,恐能免去你些许痛苦……”
“什么……?”
小五一双眼瞳瞪得巨大,浑身血液仿佛凝固,略带稚嫩的脸庞骤然失了血色。
他作为北狄出身的暗卫,就算受遍雍律规定的七项酷刑也在所不辞。
可闻灼竟让扶楹亲手了结他的性命,实在杀人诛心。
“哈哈哈——”
小五脑海中回荡着炸雷般的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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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禁失控地放声大笑,“闻灼狗贼真是禽兽不如,够冷血,也够残忍!竟然命手无寸铁的女子去做这事,实在狼心狗肺……”
“贼人,注意你的言辞!”
云川听见小五对闻灼不堪入耳的辱骂,厉声出言阻止,一向温和的面庞竟罕见地染上些许愠怒。
小五对他的怒斥充耳不闻,笑罢之后,转头看向扶楹,眼中泛起的泪意在烛火下闪烁着。
“殿下若不杀我,狗贼不会放过你吧?”
扶楹牙齿咬紧双唇,甚至渗出了点点血痕。
她无颜再与他多说什么,心中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只有不断地道歉:“对不起,小五……”
小五瞧她愧疚不已的模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当初太子殿下买回我们三兄弟后,我们的命都是他的。”
他深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满脸视死如归的决绝。
“若无殿下牺牲自我来到北狄,我们当初皆死无葬身之地。如今狗贼发难,您不必为难,小五甘愿一死。”
扶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小五便劈手夺过她手中药瓶,拔开封口的塞子,仰头吞尽。
扶楹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止,却见小五将空空如也的药瓶倒置,似乎在为了证明给她看,自己已决然赴死。
云川见状,这才缓缓移下紧握着刀柄的右手。
小五趁自己尚且神志清醒,泪眼朦胧地看向扶楹道:“殿下,您如今远在大雍孑然一身,女子在这世间立足不易,请多多保重。”
“小五……”
他在临终前都未诉说自己的遗言,而是在关切叮嘱,扶楹两行泪水潸然泪下,在下颌凝成晶莹的泪珠。
她沉痛地紧小五的手,含泪保证道:“我会的。”
蓦地,小五脖颈突然僵硬起来,头向后方反常仰去,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粗沉低咳。
扶楹眉头紧蹙,震惊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这究竟是什么毒药……?
“呃……”
小五痛苦呜咽,四肢不断抽搐,身体向后凹曲,像是要蜷缩成一把弯弓的形状。
“是牵机……”
扶楹看到眼前令人绝望的场面,泪水模糊眼睛,心底荡起一阵透彻寒意,喃喃自语道。
“夫人,不要再看了。”
云川浓眉紧蹙,不忍扶楹目睹如此惨烈的场面,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远濒死挣扎的小五,将她的身体调转过来。
扶楹低下头攥紧双拳,重重闭上双眼,由小声啜泣转为失声痛哭,泪水如同开闸的水坝,滔滔不绝地落下。
心脏忽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强烈剧痛,望舒那把匕首仿佛刺在了她的胸口,一下一下,令她无时无刻不在忍受这蚀骨的疼痛。
“可恨,可恨!”
“闻灼给的,竟然是牵机!”
她咬紧后槽牙,撕心裂肺地大吼着将素日来轻言细语的温柔娴静如废纸一般攥成一团,全然抛弃。
满腔恨意,皆凝聚于她凄厉的叫喊,如铺天盖地的羽箭一并释放,在昏暗闭塞的牢房里不断回荡。
幽暗的火光照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反射出绝望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