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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表明心意

作者:晴川泪相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何林秋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踱步,望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下人。从何思取咽气到此刻不过一个时辰,整座淮安伯府已挂满白幡,红色的灯笼也都换成了白色。廊檐下,几个老仆正颤巍巍地将素色的幡旗挂起,风一吹,那狭长的白布便簌簌作响,像极了谁在无声地啜泣。西侧的耳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是除邱淑婷外的几个姬妾,以及何思取的几个庶女,声音压抑着,却又忍不住漏出几声悲恸,在这肃穆的宅院里荡开一圈圈沉闷的涟漪。


    何林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厅方向,那里已经设起了简易的灵堂,隐约能看到一口黑漆棺材停在中央,几个小厮正小心翼翼地往香炉里添着香,青烟袅袅,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他微微眯起眼,抬手捂住胸口,心脏有些不舒服,悲伤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原主自幼便渴望父爱,可何思取从不肯多看他一眼。幼时他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李明珍抱着他跪在书房外求何思取请大夫,何思取却只顾着与新纳的姨娘对弈,直到李明珍哭晕过去才不耐烦地挥手让何福去办。别人都是三岁启蒙,可他五岁依旧大字不识一个,李明珍向何思取苦苦哀求,可换来的只有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命不如纸贵,还妄想读书”。这些年,原主就像个透明人,在偌大的伯府里小心翼翼地活着,唯一的念想便是得到父亲一丝一毫的认可,直到李明珍被姚青青害死,何思取却熟视无睹,原主的心才彻底死了。


    “还好吗?”


    何林秋望着霍齐安递来的帕子,才惊觉自己竟在流泪。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道:“劳烦指挥使挂心,属下无事。”


    霍齐安见状,手指微颤,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帕子,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待丧事办完,我便搬回何府,往后与淮安伯府再无瓜葛。”


    “宁安公主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要不与属为难便好。”何林秋望向正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没一个好东西,死一个,便少一个祸害。”


    “不想笑,便不笑,不必为难自己。”


    “大仇得报,娘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属下很高兴。”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何林秋沉默了。霍齐安向来敏锐,他此刻的心情复杂至极——明明清楚这些情绪并非属于自己,却一时难以控制。“指挥使说笑了,旁人或许不知,指挥使难道还不了解?今日这结果本就是属下一手促成,又怎会不高兴?”


    霍齐安抬眼望向天空,西斜的月亮被云层半遮着,朦朦胧胧的,就像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大约能懂你的心情。”


    何林秋微微一怔,随即转头望向霍齐安。许是月色太过清寒,他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几分凉意,那凉意如同一股细流,在他心底缓缓漫开,心底的悲伤又添了几分。


    “我虽是嫡长子,日子却并不好过,除了父亲母亲……其他人不似亲人,更似仇人。”霍齐安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五岁那年夏天,我被人推进池塘;八岁那年冬天,我被人扔进枯井;十二岁那年年关,我在回家途中遭人截杀……”


    何林秋知道霍齐安幼年过得不好,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惊心动魄。那轻飘飘的言语之下,藏着的是一次次死里逃生,他是在用揭开自己伤疤的方式来安慰他。


    夜风渐起,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的脚边。何林秋望着霍齐安被月光拉长的身影,那身影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指挥使不必如此,属下……”


    “我字少青。以后无人时,叫我少青便可。”霍齐安打断他,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何林秋猛地抬头,撞进霍齐安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审视,只有一片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他皱眉,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霍齐安的声音放柔了些,“在我面前,不必守那些虚礼。”


    如果何林秋不清楚他的心思也就罢了,可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得指挥使赏识,属下感激不尽。但属下胸无大志,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该娶妻时娶妻,该生子时生子,此乃平生所愿。”


    何林秋输出心声,“他应该听懂了吧,我不喜欢男人。”


    所以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喜欢。霍齐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望着何林秋低垂的眉眼,那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般微微颤动,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霍齐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渐渐冷却了下去。“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是我唐突了。”


    何林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霍齐安的清冷。他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发慌,仿佛自己亲手打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有些界限必须划清。他抬起头,迎上霍齐安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而真诚:“指挥使,属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心有所属,早已认定了未来的路。”他撒了个谎,一个连自己都快要相信的谎,为的只是让对方彻底死心。


    霍齐安看着他,眸色深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心有所属……”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药丸。“你重伤未愈,回去好生歇息。”


    说完,他不再看何林秋,转身便要离开。那背影在月光下拉得更长,也更显孤寂,仿佛刚才那个试图靠近、试图给予温暖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指挥使!”何林秋忍不住叫住他。


    霍齐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还有事?”


    何林秋看着他的背影,喉咙突然有些发紧,犹豫了片刻,问道:“敢问指挥使,是否对属下还有疑心?”


    霍齐安深吸一口气,道:“此话怎讲?”


    “若无疑心,便将人调回吧。”


    霍齐安定定地看着何林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好。”


    何林秋躬身行礼:“多谢指挥使信任。”


    霍齐安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庭院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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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中,只留下何林秋一个人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绪。他抬手按了按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根,心中五味杂陈。拒绝了霍齐安,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


    猹猹忍不住开口问道:“宿主,你刚才分明也有心动,为什么要拒绝他?”


    心动?何林秋的瞳孔猛地一颤,猹猹说过它能看到所有人的好感值,它这么说,难道刚才自己真的对霍齐安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灵堂方向又传来几声低低的啜泣,混着檀香的气息,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身处何地,又该做些什么。


    “你看错了。”这里不过是个任务世界,谁也说不准自己何时就会离开,为了避免伤人伤己,还是不要和这里的人产生过深的情感纠葛为好。何林秋定了定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转身朝着枫园走去。


    猹猹眉头紧锁,争辩道:“我没看错,数据是骗不了人的!”


    “人类的情感是世间最为复杂的存在,绝不是简单的数据所能完整表达的。”何林秋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你信不信,我能控制你所谓的好感值。”


    “不可能!”猹猹根本不信,“宿主,我知道你很厉害……”


    猹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震惊地睁大眼睛——何林秋对霍齐安的好感值居然在快速增长,最后停在百分之八十。稍作停顿后,好感值又急速下降,最终降至百分之五。


    何林秋见状淡淡开口:“现在信了?”


    “怎么可能?一定是系统出bug了!”猹猹扇动翅膀飞起来,“不行,要自检,要杀毒!肯定是出bug了。”


    何林秋懒得再理它,回到枫园后便上床睡了。他一觉睡到正午,才懒洋洋地爬起来,随后让小舞去厨房取了午饭,吃饱喝足后,这才披麻戴孝,走向灵堂。虽然何思取的死是他一手促成,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不是为了所谓的名声,而是不想因此被查到他头上。


    何林秋刚踏入灵堂,便听见邱淑婷冷声道:“四公子可真是‘孝顺’得很。伯爷仙逝,你不来灵堂守夜也就罢了,竟还能睡到日上三竿。”


    何思取死了,淮安伯府要治丧,霍齐安的调查又没有进展,乔南杉不能再留在这儿,天一亮便带人离开了。没了乔南杉和霍齐安的压制,邱淑婷的腰杆又挺直了,一见何林秋就耍起了当家主母的威风。


    “并非我不愿为父亲守灵,实在是我重伤尚未痊愈,须得卧床静养。父亲素来对我疼爱有加,断不舍得我因守灵而加重伤情,倘若因此让父亲泉下难安,那才是我的罪过。”何林秋这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重伤未愈?”邱淑婷打量着何林秋,脸色确实有些白,也比上次见他消瘦了许多,确实像重伤未愈的模样,“你又去哪儿惹是生非了?是不是你招来的祸端,才让伯爷遭受无妄之灾?”


    这屎盆子扣得,还真有一套。何林秋冷眼瞧着,“我是执行公务时受的伤,若这也算招惹祸端,那姨娘合该去锦衣卫告状,跟指挥使讨个公道。”


    邱淑婷闻言冷哼一声,讪讪地移开视线,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向霍齐安讨公道。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何林秋在心里骂了一句,道:“若姨娘无话可说,那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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