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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朦胧见(二)

作者:藤上白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结界之中,黑天白雾。


    宋今琰攀着其中一只髅面嶙峋的膝盖骨借力一跃,骨刀扎进了它的右边肩颈处,这是它少有柔软的皮肉。


    这种熟悉的手感,让他目中寒光大盛,眼瞳中涌起着一股明晃晃的兴奋,手上用力,骨刀就搅在那只髅面的血肉中。疼痛让髅面发出尖锐的嘶鸣,挥起左手的掌刀往自个儿右肩砍去,才至半途,那骷髅脑袋却已经骨碌碌滚落了地。


    巨物轰然倒下。


    血液喷溅了宋今琰一脸。


    红到发黑的血色在他原本一尘不染的眼睛里晕开,他却一眨不眨,仿佛那没有五感的傀儡,头也没回,就抬手挡下了身后两只髅面劈来的掌刀,那双瘆人的眼眸却死死盯着眼前的浓雾,眸中杀意几乎要烫穿这片虚妄。可如此望去明明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藏匿雾中的人浑身一凛。


    好可怕的洞察力!


    吉奴驮着身上人,兽性的本能让他后退两步。


    “不许退!”背上人呵止住吉奴的脚步。


    这人一身男子装扮,那身形,分明是昨夜温存的女娘,可此时却头戴幂篱,声音粗了几分不辨男女,就算在无人所知的雾气中也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再晃响手上的银铃,那道压迫的视线才不得不移走开。


    吉奴方松一口气,“不愧是你爹为你千锤百炼锻出来的。”


    熟料腰腹上的腿一紧,他方觉此话不妥,扭头看去。


    一只白森森的手拨开纱帐,露出一张阴柔俊俏的面庞,另一只执铃的手懒懒地垂在身侧,铃声却从未止息,黑水般的眸子正兴奋地盯着那几道搏斗的身影,似在赏玩笼中斗兽。


    这模样正是那位本该安分待在三羊观里的宋君璞。


    如今亲眼见到宋二还活着,垂在虎腹两侧的脚尖微微勾起,夹紧的双腿透露出一丝兴奋。


    她问:“吉奴,你相信梦会成真吗?”


    吉奴侧目,只听幂篱下的人缓缓道来。


    三个月前她接连做了几个梦。


    先是梦见三羊观的阵法大成,她重塑骨肉,意男二之身重新入道继承宋氏秘术,终于离开葫芦峰回到京中做她风光的侯府世子。梦醒后,她还笑自己真是被母亲囚疯了才做这种梦。三羊观那个阵法只是为她洗涤筋骨,哪会真能倒转阴阳扭转雌雄。


    可后来她又梦了。


    梦中是一件喜事,她身着大红的婚服,当了一回马背上的新郎,十里红妆迎新妇过门,简直好不风光。


    吉奴听到这里忍不住调笑她:“不得了不得了,你这男儿身扮久了,日后怕是真要对女娘动春心咯,只盼到时候世子的红鸾帐里还能留本座一角。”


    宋君璞闻言,不客气地踢他一脚,阴沉道:“可我还梦到一场白事。”


    她朝那矫捷的身影一指,道:“梦里焚玉的‘死’,在前几日成真了,个中细节竟分毫不差。”


    吉奴一噎,直言这等奇事闻所未闻,兴许是巧合。


    “万一呢?”宋君璞眯起眼,“我说过的,焚玉才是最像我的傀儡。”


    “我明白了。”吉奴倏而一笑,了然道:“你是怕之前的梦也成真,只不过做那风光世子的不是你,而是眼前这位假死的宋家二公子。”


    在葫芦峰上相伴多年,他自以为最是了解宋君璞阴晴不定的性子。


    想她时时刻刻把想死挂在嘴边,真到了那发泄的关头,都是让别人去死。


    所以吉奴大胆猜测道:“你娘自打生下你,就瞒下这副女儿身,之后为了能让你入道修习又把你久困山中,世家公子崭露头角的秋猎武试或宫闱宴席,都是你那宋二扮作你的样子替你争抢名头。如今,莫不是你因那巧合的梦境怕了,怕几个月后阵法开启时就是他抹杀你的时候,届时他便真就能这般无声无息地替了你。所以你如此大费周章寻他的下落就是为了亲自手刃了他。”


    宋君璞抿唇不语,抬手狠揪一把身下硕大的虎脑袋。


    妖就是妖,夜里功夫再厉害,心思也玲珑不了半分。


    她分明是在想,那梦境若是个预兆,简直是一个叫她金蝉脱壳的好机会。


    谈话的几息间,结界里只剩最后一只髅面,宋今琰毫发无损。


    瞧着焚玉那道矫捷的身影,宋君璞很是满意。眼前几只髅面可是她难得开口求母亲去祖母那里讨要来的,她最清楚,祖母在焚玉少时给予他的温情,是他如今最大的软肋。


    可区区几只髅面又如何能杀他?


    宋君璞勾起唇角,驳了吉奴的猜测,“我才不杀他,他死了日子多没意思。”


    不杀焚玉,却偏要断了他所有的温情和念想,她要看看日后到底是焚玉取代她,还是他乖乖在父亲亲手打造的咒枷里继续给她宋君璞当一个好傀儡。


    起心动念间,宋君璞手上的铃铛换了一个摇法。


    原本悠长逼人的银铃声此时碎如靡靡细雨。


    这声音铺天盖地砸向宋今琰。


    宋今琰割下最后一只髅面的脑袋,缓缓直起身。


    趁韵律变换的档口,他有片刻挣脱铃声驱使,不顾胸口要烫穿他皮肉的咒枷,当即拼尽全身力气朝浓雾中心冲去。他要看看,究竟是不是宋霖在如此戏弄他。


    宋君璞自然是没想到眼前人能对自己狠到这般程度,忙拽着吉奴的耳朵摇铃退去。


    黑天白雾之中,宋今琰隐隐窥见一头硕大的老虎轮廓,握紧骨刀步步紧逼。


    却在此时,三声由远及近的怪叫从浓雾中传来


    欧——


    这怪叫混杂在宋君璞的银铃声里,无端叫人心脏一紧,就连吉奴的瞳孔也险些涣散。


    宋君璞匍匐下身子,捂住吉奴的耳朵,双目盯着宋今琰骤然停下的脚步笑意森然,她道:“此妖名唤山叫鬼,喜食人心肠,最擅蛊惑人心,尤其是最喜欢蛊惑半妖的心。”


    宋君璞手中银铃翻转,那独腿的山叫鬼啸叫着,在山野间蹦得更欢畅了。


    岂料还没蹦跶两下,结界中忽而泄下一缕天光。


    就像障目的黑布上突然破开一道口子。


    浓雾就在那抹光色中翻涌,宋君璞拧眉,却见周身树影移动,格局骤然变幻。


    “不好,”吉奴低吟,“结界要破了。”


    宋君璞来不及问询,只觉前方一道黑影闪过,结界迅速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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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容岫方才已经跑得晕头转向了!


    才撕开一道结界的口子,就听到一阵扰人心智的鬼嚎,她凝目,精准地扑向那蹦跶的山叫鬼。


    亮爪,手上几个起落,把那独腿的丑东西拍得晕死过去,“如此难听的破锣嗓子,竟好意思出来乱吠。”


    云开雾散,天光大亮。


    远处的一人一虎就这般暴露在郎朗晴天之下,顿时成了宋今琰眼中的猎物。


    他捉刀上前,不管不顾地要探清幂篱下的脸孔。


    宋君璞见此情形,有一瞬失色,抓紧了身下的猛虎,“吉奴!快走!”


    吉奴的视线从不远处那只凶巴巴的黑猫脸上收回,虎掌拍到土地的瞬间,大妖威压释出,风卷山林,裹着飞叶似刀,齐齐往宋今琰面门扑去。


    此招花刀卷叶,势如倒海,实则只为拖慢宋今琰的速度,好留吉奴脚底抹油的时间。


    容岫瞧出这漫天乱花残叶不是杀招,却偏在这关头瞥见阿琰面上那份漫不经心的狠绝,她瞬间明了他的招数,急得大喊:“阿琰,不可!”


    果真,与那日在岑一白房中交手时一样。


    宋今琰避也不避,漫天叶刀中他直直迎上,只随手将眼前遮挡视线的乱叶扫开,任凭腰身和腿间被划出细密的伤口,这些疼痛他好似毫不在意,手中骨刀直取那老虎身上的人影。


    吉奴听到这动静,头也不回,长尾扬起狠狠朝地上一甩,一招开天堑折断周遭树影,这才勉强拦下宋今琰不要命的追击。


    “阿琰别追了,这片山脉是那虎妖的地盘,他熟悉地势,贸然追击恐有埋伏。”容岫胡乱安抚道:“反正知道他的老巢了,日后再寻也不难。”


    风沙稍止,一人一猫驻足。


    远处只余一团巴掌大小的身影。


    那虎背上的人好似远远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倏而抬手,银铃在远处的阳光下忽闪。容岫未闻声响,脚下泥土中猛然蹿出数条足有一臂长的百足蜈蚣。


    容岫瞧着这让人汗毛乍起的丑虫子,龇牙咧嘴地扑去狠狠摁在地上,却一时不防,叫身后苏醒的山叫鬼钻了空子。


    此妖独脚,修出的皮囊像个脾肾两虚的文弱书生,一张嘴,满口参差的獠牙暴露了他嗜血的本性。


    “小心!”宋今琰喊道。


    他一刀切断面前的几只蜈蚣,见猫儿身后的血盆大口扑来,急忙旋身跃去,手中骨刀刺进山叫鬼的喉间,捅了个对穿。


    可这一转身却也叫一只蜈蚣攀上他的肩头。


    那蜈蚣腹上百足窸窣蠕动,却在扑中宋今琰后以身做矛,竟似把利剑直直从他后肩刺了进去。


    容岫见状惊跳而起,不得了,她记得这玩意儿有毒的!


    随着那蜈蚣拔出身子,阿琰的血液恰好溅进了她的眼瞳里。


    视野顿时一片红色,她眯眨着眼,忽而阵阵眩晕感袭来。


    神魂深处的封印好似在松动?


    “容岫!”宋今琰一掌拍碎身上的长虫,稳稳接住软趴趴的猫儿。


    容岫只觉人影树影扭成一团,朦胧之中,她好像看见一抹青绿的发带拂过她的脸颊,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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