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涧的墨蓝湖水在■■身上留下了无形的印记。
白走在前面,脚步落在覆着薄霜的乱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感知却如一张细密的网,向后蔓延,牢牢锁住身后几步远那个沉默的小小身影。
不是物理上的痕迹——那些因星火回响冲击而自皮肤下渗出的血珠,早已被净世莲灯的柔光抚平。
印记是更深层的:白能察觉到,那孩子周身原本微弱且沉睡的灵气场,如今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极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涟漪。
那是血脉被“唤醒”后,尚无法完全内敛的征兆。
而更让他留意的,是孩子眼神里沉淀下来的东西。
离开那片死寂的湖泊已有半日。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被两侧峭壁挤压出的天然裂隙向北穿行。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岩石和某种深藏地底的矿物气息。
那孩子一直很安静,比平时更安静。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和头顶一线天的微光,动作间多了几分之前在清溪集和沸泉谷不曾有的……凝练感。
仿佛经历湖水中的那一遭,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进了他骨子里,迫使他将本就紧绷的神经锻造得更坚韧。
“疼吗?”
白的声音在幽闭的裂隙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回音。
孩子——■■,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暗红色的短发参差不齐地贴在耳际和后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不。”他答得简短,声音有些低哑,是长时间未开口和紧绷神经共同作用的结果。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自身状态的评估:“……还能走。”
白没再追问。
他了解这孩子的脾性,询问并非真的需要答案,而是一种锚定——确认对方的意识是否清醒,状态是否可控。
疼痛与否,对■■这样的存在而言,从来不是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
裂隙在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开阔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溶蚀洞穴入口。
光线从洞口上方不知何处渗透进来,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尘埃。
光柱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从黑暗深处涌上来的、混杂着腐朽植物和某种动物巢穴气息的阴冷空气。
白的脚步停在洞口边缘。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微微侧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沉淀成更深的色泽,静静“看”着那片黑暗。
并非用肉眼,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感知。
■■也停了下来,紧挨着白的身侧,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黑色短匕的柄上。
他的呼吸放得更轻,紫眸锐利地扫视着洞口内可见的每一寸地面和岩壁。
“里面有东西。”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很多。不是秽物,是活物……但不太‘对劲’。”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点极其柔和、近乎月华般的微光自他指尖亮起,无声地飘入洞口,在黑暗中缓缓下沉,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径。
那是被水流侵蚀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地面,覆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的苔藓类植物。
而在光照范围的边缘,岩石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灰白色的、细小如指节的东西散落着。
像是骨头。
“跟着光走。”白收回手,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指令意味,“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苔藓’。脚下尽量踩在裸露的岩石上。如果听到声音,不用理会,保持移动,跟紧我。”
■■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重心放低,目光锁定前方那点飘忽却稳定的微光。
白率先踏入黑暗。
光晕笼罩着他月白色的衣袍,在绝对的黑暗中撕开一道柔和的缺口。
■■紧随其后,脚步落地极轻,几乎与白的步伐节奏同步。
洞穴内部比洞口看上去更加广阔,微光只能照亮周身几步的范围,更远处是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光的虚无。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种……甜腻的、类似熟透果实腐烂的味道。
脚下传来湿滑的触感。
■■强迫自己忽略那种不适,全神贯注地寻找裸露的石面落脚。
散落的灰白碎骨在微光边缘时隐时现,有些看起来还很新鲜,上面附着暗红色的残渣。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速度并未加快,但每一次搏动都泵送着高度集中的警觉。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微光忽然停顿了一下。
白停下了脚步。
■■立刻刹住,身体紧绷,匕首无声地出鞘半寸,冰冷的金属触感抵着掌心。
没有预想中的袭击。
只有声音。
起初是极细微的,像是许多细小的脚爪在远处岩石上爬行的沙沙声。
紧接着,声音开始重叠、放大,从四面八方涌来,还混杂着一种湿漉漉的、类似黏液拖拽的黏腻声响。
甜腻的腐烂气味陡然变得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微光映照下,前方不远处的洞壁和地面,那些原本静止的“暗绿色苔藓”,开始缓缓蠕动、隆起。
不是苔藓。
是虫。
无数拇指大小、身体近乎透明、内部隐隐透着暗绿色荧光的怪虫,从岩壁的缝隙、地面的凹陷处涌出。
它们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口器,只是依靠身体前端一丛不断颤动、类似触须的结构感知方向,朝着光源——也就是白和■■所在的位置——缓慢而坚定地聚拢过来。
虫群移动时,身体分泌出黏稠的液体,在岩石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那股甜腻的腐臭正是源于此。
虫群并不密集,也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只是缓慢包围,逐渐缩小着光圈的范围。
但数量太多了,目光所及,微光照亮的范围内,洞壁和地面几乎都被这种缓慢蠕动的荧光绿色覆盖,更远处的黑暗里,沙沙声不绝于耳,不知还隐藏着多少。
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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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怪虫,目光似乎投向了虫群后方的黑暗深处。
“地衣萤蛭。”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解释,“以地脉渗出的微薄灵机和腐烂有机物为食,通常无害,甚至算得上此间生态的‘清道夫’。但这里的地脉被污染过,它们啃食了太多不洁之物,连带本身也发生了异变。现在……”他顿了顿,“它们渴求更‘干净’、更富有生机的灵机。比如你身上刚刚觉醒、尚无法完全收敛的血脉气息。”
■■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明白了白的未尽之言——是自己吸引了这些东西。
不是因为光,而是因为他本身。
“怎么处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握紧匕首的手稳定如初。
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对现状的冷静判断和对解决方案的探寻。
家族外的风雪,矿道里的搏杀,沸泉谷的烈焰,陨星涧的沉溺……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经历,正在飞快地将这个十岁孩子打磨成适应这个残酷世界的形状。
白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处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用力量暂时压制你的气息,快速通过。但地脉污染不除,这些东西会一直‘惦记’你,越往深处走,可能吸引来的东西越麻烦。第二……”
他忽然抬手,那点悬浮的微光倏地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虫群移动的沙沙声和黏液声在黑暗中陡然放大,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甜腻的腐臭几乎贴在鼻端。
■■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紫眸在黑暗中徒劳地大睁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没有惊叫,没有慌乱移动,甚至强迫自己放松了握着匕首的手指——在无法视物的环境下,胡乱挥砍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和破绽。
然后,他听见了白的声音,近在咫尺,平静依旧,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淡然:
“第二,学会控制它。把你的‘光’,收回去。”
绝对的黑暗里,声音和气味被放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沙沙声、黏液拖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
甜腻的腐臭几乎有了实体,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能感觉到,有冰凉湿滑的东西碰到了他的靴子边缘,试探性地向上蠕动。
控制它。把你的“光”,收回去。
白的声音还响在耳边,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这不是教导,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一种……宣告:这就是你的现状,这就是你觉醒血脉带来的麻烦,要么学会掌控它,要么被它引来的东西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
白不会出手,至少在■■彻底失控或濒死之前不会。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危险不严重的情况下)白提供庇护和知识,■■支付“可能性”和“成长”。
一场基于纯粹利益交换的同行,彼此都留有余地,都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