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澜跪在地上,趴着父皇的膝头,肩膀不住抽动,呜呜咽咽,好不可怜。
靖德帝果然惊问出声:“宁儿?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沁澜以锦帕掩面,眼泪扑簌簌落下,哽咽委屈又清晰明了地道:“今日清晨,皇祖母派人过来,请宁儿去积庆宫品尝糕点,说宁儿若是不去就是不孝。”
“父皇是知道的,宁儿一向体弱,若非得父皇体恤免了请安,恐怕撑不过几日就会病倒。奈何皇祖母一腔慈心,宁儿不能辜负,只能强撑着起身过去。”
她见缝插针地恭维了一句,继续哭诉。
“怎料等宁儿忍着身子不适到了积庆宫,不见一丝糕点茶水的影子不说,皇祖母还沉着张脸,处处挑宁儿的不是。”
“长辈垂教,小辈自当听训。只是宁儿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惹得皇祖母这般动气,便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句。”
“结果——”她深吸口气,感受着帕上姜汁的刺鼻味,泪水愈发肆意。
“皇祖母却勃然大怒,扣了宁儿一个不敬不孝的罪名,叫了两个凶神恶煞的教导女官进来,要教导宁儿的规矩……!”
依照沁澜的设想,听见这些话,她的父皇即使不怒气上涌,也会好生安慰她一番。
但出乎意料的,对方只是惊疑不定地道了声:“什么?太后竟然这么教训你?”便有些怪异地咳嗽了一声,示意道,“你——你先起来。”
“父皇?”沁澜抽泣着,含着泪抬起双眸。
靖德帝的脸上有着惊恼和心疼,但比她预想的要少几分,并且这份少不是因为她伤心得不够深切,而是有意收敛,似在顾忌着什么。
靖德帝拍拍沁澜的手:“宁儿,你的委屈,父皇知道了,会去向太后讨个说法。你先起来,别跪着。”说罢又是一声轻咳,目光往旁边微微一扫。
沁澜疑惑地看去,但见罗汉榻中央的紫檀木案几上摆着一张白玉棋盘,盘上黑白云子纵横交错,一名男子正坐在棋盘的另外一侧。
男子身着天青色银丝暗纹锦袍,墨发以玉环高束,在这雍容华贵的御书房里显得分外儒雅清俊。
沁澜的心跳猛地一窒。
御前总管不是说没有外人在吗?谢逢舟怎么在这里?!
虽然对方的话尾是有“除了”二字,只是被急着入内的她打断了,没有说完,但他不会放在最前头说?明明这是最要紧的部分!
还是说在旁人的眼里,谢逢舟算不得外人?
沁澜的心里翻江倒海,一时间连泪水都止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流。
另一边,谢逢舟从容下榻行礼:“陛下棋艺高超,臣甘拜下风。陛下若无其它吩咐,臣先行告退。”全程垂首跪地,不抬头目视半分。
沁澜有些被他这举动刺激到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表示他不想多看她一眼,与她牵扯上丝毫关系吗?那他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还有他说的“先行告退”这句话,倒也真是与裴若芙心有灵犀,一个对着她的父皇说,一个对着太后说。
她过去是瞎了眼,才会没发现他们两个的私情!
沁澜抿着唇,瞪着谢逢舟。
她知道,她不该在乎他,他要走要留都与她无关。
但她为他痴狂了太久,流了太多的泪,受了太多的伤,纵然下定决心要与他划清界限,一时之间也还是会忍不住牵动情绪。
靖德帝看在眼里,含笑道:“不急。正巧宁儿过来说了她的事,你便一起和朕听听,看看太后究竟是为什么动怒,也好让朕有个章程。”
沁澜一惊,回过头道:“父皇!”
靖德帝老神在在地安抚:“宁儿莫急,父皇自然是相信你的话,但免不了会失却几分公正,有你表哥帮忙斟酌,也能更加合乎情理。”
凭什么谢逢舟的斟酌更合情合理?而且她特地过来这里,上演一番凄凄切切的哭诉,为的就是这份偏颇!
沁澜竭力掩饰着抗拒,面带孺慕道:“宁儿相信父皇的公正明断,不必麻烦表哥。”
靖德帝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都起来:“还是让你表哥参谋的好,也好在你皇祖母那里有个说法,免得她以为父皇偏疼你,故意偏帮。”
她就是冲着这份偏疼偏帮来,让太后吃个哑巴亏的!
沁澜在心里呐喊。
面上,她忍着焦躁,勉强一笑道:“父皇思虑周详,宁儿谢过父皇。可就算有表哥参谋,皇祖母就不会觉得父皇偏帮了吗?毕竟——”
她咬咬唇,不想和谢逢舟再牵扯上什么关系,但他们之间有表亲是事实,只能不情不愿地道:“毕竟表哥的身份摆在这里呢!”
靖德帝卖了个关子:“那就要看你表哥的意思了。好了,别跪着了,你身子本来就弱,方才又哭了那么一通,可不能再跪伤了。”
他拉着女儿的手起身,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又示意谢逢舟坐回原位。
期间沁澜一直盯着谢逢舟看,希望他能识相点主动告退。
没想到对方当真留了下来,并且在落座后抬起头,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
沁澜一惊,下意识想避开他的目光,又在下一刻反应过来,她凭什么要对他心虚?当即冷着脸瞪了回去。
只是她才哭了一场,脸上泪痕未干,双目泛红含泪,毫无声势可言。甚至有一滴泪珠突兀滚落,激得她颤动睫翼,连忙别开脸,抬手抹去。
春光漫漫从窗格洒进,少女白嫩的面庞染着潮红,几缕乌黑的秀发自颊边垂落,遮掩杏眸鸦睫上沾染的莹莹泪光,一派被欺负伤心了的柔弱可怜模样。
谢逢舟凝视片刻,收回目光。
靖德帝看着女儿的动作,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取过她手中的锦帕,帮忙擦拭:“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也不怕被你表哥笑话。”
沁澜猝不及防,被帕上的姜汁刺激得流下更多泪水,连忙夺回帕子,假作委屈地抽噎道:“宁儿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住……”
“宁儿知道自己不得皇祖母的喜欢,寻常都不去皇祖母面前惹眼,生怕扰了皇祖母的兴致。若是皇祖母因此误会宁儿不孝,宁儿愿意受罚。”
“只是宁儿是父皇和母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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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的,皇祖母堂而皇之地让人教导宁儿,岂不是在说父皇和母后教养无方?宁儿万万不敢承担这一罪名——”
这一番话是她早就想好的,原本等着火上浇油的时候再说,衬托出太后的蛮不讲理与她的委曲求全。
现在的时机虽然也不算差,但是一想到边上还坐着个谢逢舟,在冷眼旁观她的惺惺作态,她就怎么也沉浸不进去情绪。
尤其是想到父皇打趣的,她怎么哭得和小时候一样,沁澜更是心生怨憎。
她自小备受宠爱,即便太后不喜,有父皇和母后护着,也没有委屈受气的时候。
除了幼时因为病痛掉过几回眼泪,长大后就没有再哭过。
直到她嫁给谢逢舟,才开启了以泪洗面的生涯。
她已经记不清为他哭了多少回,又流了多少泪,只知道泪流干时,真的会有心如死灰的感觉。
后来的她因为亲人的逝去,流下过更多悲痛的泪水,但与他带给她的痛苦是截然不同的。
她现在能哭得这么哀婉凄切,有一大半都要归功于他。
前世的她爱他爱得简直卑微到了骨子里,甚至想过如何哭得楚楚动人,获得他的怜惜。
那些尝试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她原以为是自己哭得太假,被他看穿。
然而看父皇现下的表现,她哭泣的火候还是不差的,足以弄假成真。
所以,恐怕不是谢逢舟慧眼如炬,而是根本就对她不上心!哪怕她哭得再伤心,他也毫不在乎!
意识到这一点,沁澜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哀怨。
她的眼前一阵发热酸涩,直想在长辈跟前道尽前世苦楚,诉说多年来承受的委屈和不易。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用帕子捂着脸,随着姜汁的刺激滚落更多的泪水,借着这场哭泣发泄情绪。
“求父皇给宁儿做主——”
靖德帝暗自心惊。
原本他见女儿在哭诉之余,还有心思和谢逢舟闹别扭,便以为她没有太伤心,也没有受到太多的委屈,不过是来找他闹上一闹。
此刻见她哭得不能自已,他顿觉判断有误,惊疑之余连声哄道:“好好,不哭不哭,宁儿的委屈父皇都知道了,父皇会给你做主的。”
沁澜愈发的伤心。
有亲人疼爱的感觉真好……如果前世父皇母后还在,是不是就不会让她受到那么多的委屈了?
不,也不尽然。
在她嫁给谢逢舟的前三年,她的父皇母后还是健在的。
只是因着益州军政所需,她出嫁不过一月,便随着谢逢舟回了益州,远离了双亲的庇护。
之后到了益州,她也一直对他心存爱恋和幻想,期盼着能通过情深和坚持不懈打动他,不曾写信求告父母。
以至于当她认清事实、彻底死心时,已经没有了能为她主持公道的亲人,她的身子也因为常年的悲伤油尽灯枯,最终灰心丧气、孤孤零零地死去。
追根究底,还是她不该嫁给谢逢舟,更不该盲目地喜欢他。
她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