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几个“暴君”,在失去了同伴的瞬间,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混乱。
它们血红色的眼睛疯狂闪烁,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陆锋没有给它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目标后颈芯片!自由射击!”
他那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般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还能站着的战士耳中!
有了明确的弱点,战斗瞬间从绝望的挣扎,变成了一场精准的、高效的屠杀!
战士们不再浪费子弹攻击它们坚不可摧的躯体。
他们利用灵活的走位,默契的配合,专门攻击那些“暴君”转身时露出的致命后颈!
“噗嗤!”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头又一头的钢铁怪物,在不甘的咆哮声中,轰然倒地。
当最后一头“暴君”倒下时,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臭氧味。
陆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受伤的战友,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后怕和愤怒。
如果不是糖糖……
他不敢想象后果。
任务结束,利剑小队带着缴获的、足以震惊世界的实验数据,和那份对“主教”组织的滔天恨意,悄然撤离。
回国的潜艇上,陆锋抱着熟睡的女儿,一夜未眠。
他看着窗外深邃漆黑的海水,眼神比这海水还要冰冷。
主教。
这笔血债,我陆锋记下了。
……
半个月后,091基地。
“炼狱”岛的阴霾,似乎已经随着戈壁滩上的烈日,消散得无影无踪。
基地里,再次恢复了往日那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
尤其是停放着那台核动力巨兽“共工”的巨大机库里,更是人声鼎沸。
秦廷首长亲自下达了最高指令。
一项代号为“天路”的、史无前例的宏大工程,正式启动!
目标——将铁路,修上那片被誉为“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
这不仅仅是一条铁路。
这是一条经济的大动脉,是一条稳固边疆的生命线,更是一个民族不畏艰险、征服天堑的意志象征!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骨感得让人绝望。
在基地的作战会议室里,一场由国内最顶尖的地质学家、工程专家和气象学家组成的研讨会,正开得愁云惨淡。
“不行,绝对不行!”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用力地拍着桌子,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
“那里的多年冻土,是世界级的难题!”
“白天太阳一晒,就融化成一片烂泥,别说火车了,坦克开上去都得陷进去!”
“晚上气温骤降,又冻得比钢铁还硬,我们的钻头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反复冻融,地基根本稳不住!铁路修上去,不出三个月,就得变成一堆麻花!”
另一位负责材料学的专家也跟着叹气。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案,无论是铺设隔热层,还是深挖地基,都收效甚微。”
“那里的地质环境,太恶劣了,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技术的应对范围。”
“我建议,项目暂缓,等我们的材料学和工程学再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后,再做考虑。”
“暂缓?怎么暂缓!”
一位穿着将官服的军区领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里的兄弟们,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靠人背马扛运上去的?”
“每年因为大雪封山,牺牲在运输线上的战士,有多少个你们知道吗?!”
“这条路,我们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会议室里,争吵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死局。
就在这片凝重的气氛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会议室窗外不远处的巨大机库里。
一个穿着粉色背带裤的小小身影,正哼着歌,骑在一头巨大无比的、刚刚刷好深绿色油漆的钢铁巨兽的头顶上。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
糖糖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很认真地给身下的“大个子”擦着脸。
“共工,洗脸脸,要讲卫生哦。”
“嗡……”
那台重达数万吨的核动力盾构机,发出一声极其轻柔的、充满了满足感的嗡鸣。
它甚至还微微低下那巨大的钻头,方便糖糖擦拭。
那画面,和谐得像是一个小女孩在给自己心爱的宠物狗梳毛。
糖糖擦完脸,小手拍了拍共工那冰凉又光滑的脑壳。
她侧着小脑袋,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从共工的头顶上,像只小猴子一样,哧溜一下滑了下来。
然后,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了那间气氛压抑的会议室。
所有正在争吵的大佬,看到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不点,都愣了一下。
糖糖没有理会他们。
她跑到正在皱眉沉思的陆锋身边,拉了拉他的裤腿。
“爸爸。”
“嗯?怎么了糖糖?”陆锋立刻蹲下身,把女儿抱了起来。
糖糖伸出小手指,指向窗外那片遥远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白光的雪山轮廓。
她奶声奶气地,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替她的“大个子”朋友传达着心愿。
“爸爸,大个子想去爬雪山。”
“它说,那里的土虽然硬,但是像冰淇淋一样凉,它想去尝尝。”
陆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
空气稀薄,气候恶劣。
糖糖这小身板,怎么可能受得了?
“不行,糖糖,那里太冷了,你会生病的。”陆锋想都没想,就板起了脸。
然而,他话音刚落。
窗外,那台巨大的钢铁巨兽“共工”,仿佛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它那原本柔和的绿色电子眼,突然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
“呜……呜……”
一阵极其低沉的、充满了委屈的、如同大型犬类撒娇时的呜咽声,从它那庞大的机体内部,传了出来。
这还没完!
它那条由无数液压杆组成的、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大机械臂,竟然缓缓地抬了起来。
以一个与它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极其轻柔的动作,在它那由巨大探照灯组成的“电子眼”下面,轻轻地……擦了一下。
那动作,活脱脱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在偷偷地抹眼泪!
会议室里,所有的大佬,包括那些刚才还在吵得面红耳赤的将军和院士,全都看傻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台机器……成精了吧?!
糖糖一看自己的好朋友被爸爸“骂”哭了,小嘴一撇,立刻开启了她的终极必杀技。
她从陆锋的怀里挣脱下来,一把抱住了陆锋那条比她腰还粗的大腿。
她仰起挂着晶莹泪珠的小脸,用那种能把百炼钢融化成绕指柔的、带着哭腔的奶音,开始撒娇。
“爸爸!”
“共工一个人去会怕黑的!它胆子很小的!”
“我要去给它讲故事,它才睡得着觉!”
“求求你了爸爸,好不好嘛……”
一边说,还一边用自己的小脑袋,在陆锋的裤腿上蹭来蹭去。
陆锋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碎成了八瓣。
他看着怀里这个眼泪汪汪的小宝贝,再看看窗外那个还在“呜呜”假哭的钢铁巨兽。
这对活宝,简直就是来收他命的!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最终,在女儿和“钢铁巨兽”的双重夹击之下,这位在战场上说一不二的铁血团长,还是可耻地……妥协了。
“去……可以去。”
陆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提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条件。
“必须全副武装!从头到脚,给我包严实了!”
于是,在得到了批准之后。
机库里的画风,突然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来来来!赵叔叔,这块帆布盖在脑门上,对对对,要盖住眼睛,不然风大!”
“钱爷爷,这个是它的左胳膊,要多缠几层,不然会得关节炎的!”
糖糖像个小监工一样,叉着腰,指挥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战士,给那台山岳般的巨兽,穿……衣服。
那些衣服,是用基地里能找到的、最厚实的特制保温帆-布,连夜赶制出来的。
为了讨小总指挥的欢心,后勤部门的阿姨们,还特意在帆布上,用红色的油漆,印上了一朵朵巨大而又喜庆的……大牡丹花。
几十吨重的、充满暴力美学的核动力盾构机“共工”,就这么被糖糖指挥着,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了好几层巨大的特制保温帆布。
从远处看。
那画面,活像一头钢铁巨兽,被人硬生生套上了一件充满了乡土气息的、红配绿的……东北大花棉袄。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要多喜感,有多喜感。
而那台巨兽,还特别配合地,时不时地调整一下自己的姿态,方便战士们给它“穿衣服”。
那温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等着主人给它穿新衣过年的……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