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基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庆功宴,正在基地的礼堂里举行。
为了这艘划时代的093核潜艇,也为了那场扬眉吐气的深海反击。
每一个参与了项目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浓烈的酒精味道。
糖糖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大家都很自觉,没人敢给她灌酒,一排排的旺仔牛奶和AD钙奶摆在她面前,比领导席上的茅台还显眼。
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小军装,胸前挂着一枚用弹壳做的迷你勋章,正被一群白发苍苍的院士和科学家围在中间,开心地吃着胖洪班长特意给她做的大鸡腿。
陆锋端着一杯茶,代替酒,游走在人群中,应付着一波又一波来敬酒的领导和同事。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女儿超过三秒。
“陆锋!我的好兄弟!我的大英雄!”
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嘶哑声音响起。
造船厂的老厂长,那个为了潜艇项目熬白了头的倔强老头,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喝得通红,老眼里噙满了泪水。
“来!喝!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老厂长不由分说,把酒杯塞到陆锋手里。
陆锋无奈,只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老厂长一口就把杯中酒喝干,然后,他一把抓住了陆锋的手,这个在几千人面前做报告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突然“哇”的一声,痛哭流涕。
“兄弟啊……你知道我今天……我今天有多高兴吗?”
他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话都说不清楚。
“我……我干了一辈子造船……一辈子啊!”
“我记得,我们刚开始造炮艇的时候,连块像样的钢板都没有,拿拖拉机的钢板来凑合!”
“下水那天,开出去不到十海里,螺旋桨就自己飞了!”
“还有那年,人家的军舰就在我们家门口晃悠,跟逛自己家后院一样!我们的船,连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厂长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窝囊!太窝囊了啊!”
“我们海军,这几十年来,受的窝囊气,比那海里的水都多!”
他的哭声,让周围喧闹的气氛都安静了下来。
许多老一辈的军工人,听着他的话,都默默地低下了头,红了眼眶。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整个民族的一道伤疤。
“但是今天!”
老厂长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今天!我们不一样了!”
“我们的潜艇,能让他们变成睁眼瞎!我们的‘摇篮曲’,能让他们当场趴窝!”
“我告诉你,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比我娶媳妇,比我儿子出生,都高兴!”
他语无伦次地吼着,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陆锋沉默地听着,递过去一张纸巾,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能理解老厂长的激动。
只有经历过那个一穷二白、处处受制的年代,才能明白今天的胜利,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老厂长哭了半天,笑了一会,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突然神秘兮兮地从自己那身旧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地打开红布,露出来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扳手。
扳手的木柄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钢铁的头部,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糖糖,来,到爷爷这来。”
老厂长对着糖糖招了招手。
糖糖啃完鸡腿,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厂长爷爷。”她奶声奶气地叫道。
“哎!好孩子!”
老厂长看着糖糖,满眼的慈爱。
他把那把生锈的扳手,郑重地递到了糖糖面前。
“孩子,这个,爷爷送给你。”
“这是我当年,造我们第一艘炮艇的时候,用的扳手。它跟着我,快四十年了。”
“以后,我们的大船,我们的大军舰,就靠你们了。”
糖糖看着这把比她胳膊还粗的扳手,眼睛亮晶晶的。
在她的感知里,这把扳手虽然老旧,但里面充满了温暖的、坚韧的力量。
那是一个人,一辈子心血的沉淀。
她伸出两只小手,非常郑重地,接过了这把扳手。
入手很沉。
“谢谢爷爷。”
糖糖抱着扳手,开心地说道:“这个比洋娃娃好玩多啦!它会唱歌呢!”
老厂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这把扳手,送对人了。
这是一种精神的传承,是老一辈的“魂”,交到了新一代的手中。
宴会的热闹还在继续。
陆锋找了个机会,带着糖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秦廷首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
“陆锋,这次,你和糖糖,是首功。”秦首长拍了拍陆锋的肩膀。
“都是我该做的。”陆锋说道。
“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孩子。”秦首-长话锋一转,“不过,可能也休息不了太久。”
陆锋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又有新的任务了。
秦首长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们部署在西北的地震监测站,最近半个月,从一座代号‘K-7’的废弃矿井里,检测到了一组非常奇怪的地震波。”
他递给陆锋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段规律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波形图。
它不像自然地震那样杂乱无章,反而像……
“像心跳。”陆锋沉声说道。
“没错。”秦首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一个沉睡了几十年的东西,似乎……在地下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