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史密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你要进去?凭什么?”
“就凭你们这身泥点子,和那堆快要散架的废铁吗?”
他指着陆锋身后的“钢铁蜈蚣”,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这里是德意志技术顾问团的工作区域,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艘潜艇!”
他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拦在了陆锋面前。
他带来的那几个身材高大的德国专家,也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船厂的王厂长和总工程师急得满头大汗,赶紧上来打圆场。
“史密斯先生,陆团长他们是上级派来的,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工作?”史密斯冷笑一声,“我们的工作,就是保证这艘潜艇的安全和性能。让一群外行进去乱动,那是在犯罪!”
陆锋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我是陆锋。”
电话那头,传来了秦廷首长那沉稳而又威严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报告首长,我们遇到了一些阻碍。”陆锋的语气很平静,“一些外国朋友,不太配合我们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秦首长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干船坞。
“把电话,交给那个不配合的外国朋友。”
陆锋将电话递给了史密斯。
史密斯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接过了电话。
他刚把电话放到耳边。
里面,就传来了一句简短,却充满了雷霆之威的、标准的德语。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
“从现在开始,无条件配合陆锋上校的一切行动。”
“否则,后果自负。”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惊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能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所代表的,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意志。
那是一种他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默默地将电话还给了陆锋,然后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让开了路。
陆锋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抱着糖糖,在王厂长和总工程师的带领下,登上了那艘巨大的核潜艇。
潜艇内部,像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钢铁迷宫。
无数粗大的管道、密密麻麻的阀门和仪表盘,充满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一种特殊的、属于高压电器的臭氧味。
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头顶和脚下,都是冰冷的钢铁。
那种幽闭和压抑的感觉,足以让普通人感到心慌。
“陆团长,您看。”
总工程师指着一处被熏黑的舱壁,心有余悸地说道。
“刚才的爆炸,就是从这里发生的,初步判断是二回路的某个蒸汽管道发生了泄漏。”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个。”
他带着陆锋,来到了潜艇的心脏部位——反应堆舱。
隔着厚厚的铅化玻璃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那台正在低功率运行的反应堆。
“我们的问题,是这艘潜艇在试航的时候,噪音大得惊人,在水下几十公里外都能被听到。”
“而且,反应堆的冷却泵,经常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停机,导致堆芯温度瞬间飙升,非常危险。”
总工程师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奈。
“德国专家认为,是我们的冷却泵设计有缺陷,材料也不过关,建议我们全部拆除,换成他们提供的产品。”
“但那不仅要花费天价的外汇,工期也要拖延至少一年……”
陆锋听着,眉头紧紧皱起。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核心部件受制于人,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地被陆锋抱在怀里的糖糖,突然挣扎着要下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熟练地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然后,她迈开小短腿,走到了那冰冷的、写满了各种复杂仪表的反应堆控制台前。
她没有去看那些仪表。
她伸出那只还算干净的小手,轻轻地,贴在了那厚厚的、冰冷的铅化玻璃上。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在糖糖的感知世界里。
眼前这台由无数精密零件组成的、冰冷的机器,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正在发光的生命体。
她能“看”到,蓝色的冷却液,像血液一样,在管道里缓缓流淌。
她能“看”到,反应堆的核心,像一颗心脏,在平稳地跳动。
她的意识,顺着那些金属的骨架,顺着那些流动的液体,向着潜艇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而去。
她“听”到了螺旋桨在转动时的委屈。
她“听”到传动轴在连接处的抱怨。
她“听”到了冷却泵在工作时的、一阵一阵的刺痛。
过了大概一分钟。
糖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担忧的陆锋和一脸疑惑的专家们。
她拿下嘴里的棒棒糖,用那根沾着口水的糖棍,笃定地,指向了反应堆深处,那个正在循环冷却液的主水泵。
“它不是生病了。”
“是有人,在它的饭里,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