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混合着金属摩擦和电流嘶吼的咆哮,在空旷的废弃工业区里回荡,仿佛宣告着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在此刻苏醒。
所有的战士,包括刚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赵刚,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台巨大的、黄色的履带式挖掘机,在月光下,缓缓地举起了它那两条长达十几米的液压机械臂。
驾驶室顶上那两盏破碎的车灯,射出的不再是昏黄的灯光,而是两道幽蓝色的、充满了压迫感和杀意的光芒。
这光芒,和之前旺财的电子眼,一模一样!
“这……这他娘的……”
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挖掘机……活了?”
陆锋的心脏也在狂跳,但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与后怕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这又是自家闺女的杰作。
把一条核动力机械狗的灵魂,塞进了一台废弃挖掘机的身体里。
这种事情,恐怕全世界也就只有他这个宝贝闺女能干得出来了。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超现实的震撼中时,陆锋的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充满了杂音的呼叫声。
“……呼叫……呼叫狼穴……这里是海东青三号……我们遭到伏击!重复!我们遭到伏击!”
是海城当地驻军的通讯频道!
陆锋的脸色瞬间一变,立刻抓起对讲机。
“狼穴收到!报告你们的位置和敌情!”
“我们在……在你们东北方向五公里处……一个废弃的化工厂……敌人火力很猛!他们……啊!!”
一声惨叫之后,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电流声。
陆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海东青三号,是海城驻军派出来接应他们的一个加强排,足足有四十多号人。
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打残了?
“团长!怎么办?”
赵刚提着枪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敌人这是围点打援!他们吃准了我们不会见死不救,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就等我们钻进去!”
陆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去救,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敌人肯定已经在化工厂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这支残兵疲将去自投罗网。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自己这拨人,包括糖糖在内,都得搭进去。
不去救,那可是四十多个活生生的战友!是穿着同样军装的兄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敌人一口一口吃掉?
他陆锋做不到!
这辈子都做不到!
陆锋的眼神中,闪烁着痛苦的挣扎。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应该以大局为重,保护好糖糖这个国之至宝,才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但作为一名军人,袍泽之情,重于泰山!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血淋淋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锋低下头,看到了糖糖那张沾满灰尘,却异常清澈的脸。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那台巨大的“挖掘机旺财”的驾驶室。
她的小手扶着操纵杆,歪着小脑袋,看着远处那片不时闪烁着火光的化工厂方向。
“爸爸,你是不是在纠结呀?”
糖糖奶声奶气地问道。
陆锋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叔叔,是不是被坏人欺负了?”
“是。”
“那我们就去把坏人打跑呀。”
糖糖的逻辑很简单,很直接。
“不行,糖糖。”陆锋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的房子(火车)走不动了,去了会被坏人一起欺负的。”
“谁说走不动啦?”
糖糖却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
她指了指那列已经彻底瘫痪的、被加装了厚厚装甲的火车堡垒,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条通往化工厂的、坑坑洼洼的土路。
“爸爸,我们把房子开过去救叔叔们。”
“开过去?”陆锋愣住了,“它没有轮子了,怎么开?”
“那就给它装上脚呀。”
糖糖一脸的理所当然。
“就像蜈蚣一样,好多好多的脚。”
“这样,它就能在地上爬啦。”
给火车装上脚?
让它像蜈蚣一样在地上爬?
陆锋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觉自己那套从军校里学来的、严谨的军事理论,在女儿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面前,简直脆弱得像一张纸。
但……
他看着那台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挖掘机旺财”。
看着那列已经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火车堡垒”。
看着女儿那双充满了自信和创造力的、仿佛能点石成金的眼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不可抑制地滋生了出来。
或许……真的可以?
陆锋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他一把抢过赵刚手里的对讲机,对着里面所有还能动的战士,发出了这辈子最疯狂,也最热血的命令。
“所有人都听着!”
“我们去救人!”
“现在,我命令!”
“把我们的火车,开到公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