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与来时截然不同。
那架巨大的安-124运输机起飞时,巴黎方面给予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两架幻影2000战机,一左一右,护送他们飞离了这片空域。
这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荣耀。
飞机进入平流层,巨大的货舱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开庆功宴。
年轻的工程师们围在一起,兴奋地唱起了军歌。
赵刚被众人抛向空中,他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空中对决的每一个细节,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钱教授则被一群外国专家围着,他们像小学生一样,虚心地请教着关于“龙心”发动机的各种问题,钱教授挺着胸膛,知无不言,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他感觉年轻了二十岁。
陆锋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
他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靠着那架被帆布重新盖好的“赤龙”战机,坐了下来。
糖糖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小丫头太累了,这几天的经历对她来说,信息量太大。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刚在机场免税店买的金发洋娃娃。
这是她给旺财挑的“新朋友”。
陆锋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安详面容,心中一片柔软。
他轻轻地帮女儿把滑落的毯子盖好。
从大西北的戈壁滩,到繁华的巴黎。
从一个寻找女儿、内心被仇恨和痛苦填满的“活阎王”,到此刻,站在这举世瞩目的荣光中央。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而怀里这个小小的、散发着奶香味的丫头,就是他这场梦的全部意义。
没有她,就没有“龙心”的轰鸣,没有“赤龙”的翱翔,更没有今天这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
他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怜、自豪,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想要将她与全世界的危险隔绝开来的保护欲。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了祖国的领空。
舷窗外,两架涂着八一军徽的歼击机,悄然出现在两侧,开始为他们护航。
看到那熟悉的红色五星,机舱里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到家了。
飞机降落在京城西郊的军用机场。
当巨大的货舱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一同涌了进来。
陆锋抱着糖糖,走在代表团的最前面。
他看到了那条长长的红地毯,看到了两旁整齐肃立的仪仗队,看到了那些只有在新闻上才能见到的、肩上扛着金星的将帅们。
而在红毯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微笑着向他们走来。
是秦廷首长。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中山装,看起来就像一个邻家的普通老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和赵司令握手,也没有去关心那价值连城的发动机。
他径直走到了陆锋面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陆锋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人儿身上。
“小英雄累坏了吧。”
秦首长的声音很轻,很柔,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他伸出那只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没有去碰触糖糖,只是凌空,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让她多睡会儿,咱们别吵醒她。”
这个简单而又温暖的动作,比任何的嘉奖令、任何的勋章,都更能让陆锋感到荣耀。
秦首长注意到了糖糖怀里的那个洋娃娃,笑了笑。
“我们的小功臣,还给自己买了礼物啊。”
陆锋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有些无奈地说道:“报告首长,这不是她的,是她给旺财买的。她说旺财自己在家太孤单了,要给它找个伴儿。”
“哈哈哈哈!”
秦首强闻言,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周围的将领们也都会心地笑了。
这紧张而又庄重的欢迎仪式,瞬间被这童言无忌的温暖所融化。
他们迎接的,不仅仅是一项伟大的技术突破。
他们迎接的,更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车队在国宾护卫队的护送下,驶向市区。
陆锋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边的商店里人来人往,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这就是他们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盛世繁华。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这一刻,陆锋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妻子了。
他保护好了他们的女儿,也守护好了他们深爱着的这个国家。
然而,他并不知道。
这短暂的和平,只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就在他们载誉归来的同时。
数万公里之外,深邃幽暗的马里亚纳海沟。
一片死寂。
这里的压强,足以将钢铁压成薄片。
突然。
黑暗中,亮起了两道幽蓝色的光芒。
一艘巨大的、通体漆黑、外形如同深海恶魔蝠鲼的潜艇,悄无声息地从深渊中上浮。
它的外壳由一种可以吸收声呐和光线的特殊材料制成,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冰冷的海水划过它流畅的艇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潜艇的指挥室里。
那个代号“主教”的男人,正优雅地坐在指挥官的座位上。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京城机场欢迎仪式的画面。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小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失败的沮丧,反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残忍的平静。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副官走上前,低声报告:“主教大人,‘折翼’计划,已经彻底失败。我们在航空领域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
“主教”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一杯红酒,猩红的酒液在幽暗的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鲜血。
“天空,只是战场之一。”
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寒风,在密闭的指挥室里回荡。
“那条东方的龙,传说中,本就是从海洋里诞生的。”
“既然如此……”
“那就让我们,把它重新拖回深渊,让它在它最熟悉的地方,溺水而亡。”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份新的、最高级别的行动档案,弹了出来。
档案的代号,只有一个词——
【深渊】。
一场来自海洋的、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