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就趁咱们这代打完,让子孙后代别再遭罪。”苏合摸着络腮胡,眼神突然柔和,"等我儿子长大,就让他在草原上骑马放羊,再生五六个娃,我教孙子摔跤——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才叫日子!"
"要是咱们这代能把仗打完,我就回岭南种地。”陈家驹望着南方出神,"家里来信说分了三十亩水田、三十亩旱地。
水田种稻子,旱地种高产麦子,到时候米饭面条随我挑。
再养俩孩子,供他们读书识字,将来才有出息。”
"我跟你们不一样,"那大奎咧嘴一笑,"我家住四九城,有个两进院子。
等太平了,我就进厂当工人,休息时拎着鸟笼揣着蛐蛐罐,到定安门外斗蛐蛐去。”
"肯定有那一天!"王路飞想起高产麦种就心头滚烫。
他老家黄土高坡最适合种麦,家里分了五十亩地。
一亩就算只产六百斤,一年两季就是六万斤粮食!到时候回老家娶媳妇生娃,七八口人都吃不完。
众人越说越热闹,仿佛瞧见了未来的好光景。
这些天南海北的汉子,如今被同一个念头拴在一起——保家卫国。
他们嗓门大,话全飘进了王宝来耳朵里。
听着这些朴实的愿望,他觉得今天杀头猪也不算过分。
不过喝酒可不行,军规绝不能破。
想喝?等休息日自己下馆子去。
"咳!"王宝来在宿舍门口清了清嗓子,敲门道:"王路飞,我刚去养殖场看了,你说的那头猪怕是熬不过今晚,现在去处理了吧。”说完转身就走。
"大队长啥意思?"王路飞挠头。
"榆木脑袋!这还不明白?让咱们宰猪,今晚吃肉!"何志成抓起外套就往养殖场跑。
"我真蠢,咋连这话都听不懂?"王路飞慌忙套上棉袄。
另外三个中队长也蹿得比兔子还快——吃肉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当晚每人分了四两肉。
三百多斤的猪去了毛重,五百多号人还能有这个数,比老百姓强多了。
这年头多少人过年才见荤腥,有些人一辈子不知肉味。
江南百姓算富裕的,一年连鱼带肉顶多吃十斤;华北平原人均才八两。
飞虎队一周就能吃八两正经肉,更别提还有卤煮、猪头肉和油渣面打牙祭。
又一个休息日,王宝来溜去香江,又体验了把资本家的奢靡生活。
王宝来在香江短暂停留后便返回了49城,贴身秘书安妮全程陪同。
工厂虽已步入正轨,但仍存在诸多问题,急需一位得力厂长。
苦思人选之际,路边一辆大奔老爷车让王宝来灵光一现。
当晚,他带着厚礼造访东郊民巷的娄家。
"娄大哥真是悠闲,听说现在每天只在厂里待一小时?"王宝来将美食递给娄晓娥,其他礼物送给娄夫人。
娄振华吩咐泡上珍藏的岩茶,二人移步书房深谈。
"王老弟别取笑我了。”娄振华叹道,"虽然钱赚够了,但看着自己创办的厂子却插不上手,实在憋闷。
哪怕不要工资,也想找点事做。”
王宝来直截了当:"想办厂还不简单?49城的钢铁厂确实敏感,但在香江就容易多了。”
娄振华压低声音:"那边洋鬼子..."
"放心,"王宝来胸有成竹,"那些背井离乡的洋人只为求财。
按时交税,适当打点,他们巴不得有人投资。
我在香江的电子管厂就挂着灯泡厂的名头,既赚钱又低调。”
娄振华眼前一亮:"要真这么简单,送礼打点我在行。
当年办钢厂也是这么过来的。”
“娄大哥,实不相瞒,我在香江已经办了个厂子,想请你过去帮忙打理。
你放心,股份少不了你的。”
王宝来压低声音说道。
“你什么时候在那边开了厂?”
娄振华有些惊讶。
“这事说来话长,就不细说了。
总之厂子已经办起来了,利润相当可观。”
“你这厂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听说过计算机吗?”
“当然知道,大洋彼岸的新鲜玩意儿,听说一秒钟能算几千次,确实厉害。”
娄振华作为商人,对国际上的新事物一向敏感。
“我的厂子生产的是电子管,计算机缺不了这东西。
北边那位老大哥买不到电子管,只能偷偷摸摸地买,一个电子管能卖到10美刀。
一台计算机要用18,000个电子管,那就是18万美刀!”
“嘶——这么贵?一台机器比我这房子还值钱?”
娄振华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不,刚才说的只是电子管,其他零件更贵。
一台计算机占地差不多150平方米,北边那位至少需要100台,可他们现在只有5台,缺口大得很。
而且电子管有使用寿命,每天报废1%,也就是一台计算机每天要换180个。
100台就是18,000个,相当于每天重新组装一台计算机。
这生意能做长久,光是损耗,每天能赚多少?我们不卖10美刀,就卖5美刀,一天也能赚9万美刀,一年下来几千万。
怎么样,娄大哥,有兴趣吗?我给你10%的股份,年底分红。”
10%可不是小数目,3000万美刀的10%就是300万。
娄振华以前开钢铁厂可赚不了这么多,现在更别提了。
他倒不缺钱,缺的是经营工厂的成就感。
“这生意确实赚钱,可我记得那边有禁运条例,就算在香江生产出来,运不过去也是白搭。”
娄振华已经动心了,否则也不会说“咱们”
二字。
“运输你尽管放心,我当初就是靠运输起家的,5000吨钢料都能运到关外。
你只管管理工厂,生产和销售交给我。”
王宝来拍着胸脯保证。
“好!王兄弟信得过我,我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对他们来说,去香江并不难。
娄振华1965年就能去香江,自然有门路。
“那大哥尽快安排吧,这边该卖的卖,卖不掉的就捐了。”
“明白。”
商量完后,王宝来在娄家吃了饭,又陪娄晓娥玩了一会儿。
这丫头黏人得很,差点没让他走成。
最后,王宝来在娄晓娥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回到家,他发现王建军已经会走路了,才四个多月大,果然继承了他的好体格。
王建国虽小,但也会爬了,两个小子虎头虎脑的,被全家人宠着。
王宝来也加入逗孩子的行列,用他的话说:“生孩子不拿来玩,还有什么意思?”
俩小子皮实,摔倒了也不哭,反而咯咯笑。
营养好,胳膊腿像莲藕似的,一节一节的。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年关。
王宝来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收获颇丰。
一个月前,街道办主任找上门。
轧钢厂扩招,工人从两三千增加到近万人,宿舍不够住,尤其拖家带口的工人。
周边四合院都被动员出租,王宝来本不想掺和,但最后还是把前院租了出去。
前院共6间房,两大四小。
大间每月1万(合1块大洋),小间5000,总共4万(合4块大洋)。
钱不多,权当帮衬。
王宝来并不缺这点租金,但他还是照常收取。
原因很简单——不收钱的话,租客住久了容易反客为主。
钱财可以不计较,但这套祖传的四合院必须守住。
以他现在的财力,购置同等房产并非难事,但政策风险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雇农身份一旦变成房东,麻烦就来了。
这处宅院是祖父当年打麻将赢来的家业,绝不能在他手上丢失。
中院确实有空置的厢房,但无论街道办如何劝说,他坚决不再外租。
一来图个清净,二来中院现有住户已经形成天然屏障——白玲就住在那里。
这座三进四合院的格局很特别:前院最宽敞,中院仅四间房,后院面积最大。
如今中院还安排了小丫头和娜塔莎同住,勉强算住满了。
考虑到有外宾居住,街道办也不好强行安排其他租客。
最终形成了这样的格局:前院租给六户轧钢厂职工,中后院都是自己人。
租客们也很自觉,从不越界走动。
毕竟大家工作性质不同,平时也没什么交集。
此刻的王宝来正在营地兑现承诺——年三十宰杀三头肥猪犒劳大家。
他还破例允许饮酒,专程去牛栏山采购了二十坛五十斤装的白酒。
小酒馆那点存量根本不够这群豪饮的汉子消耗。
"说过杀三头猪,绝不食言!"王宝来站在食堂台子上宣布,"南方来的弟兄们,知道你们爱吃米饭,今天管够!各色酒水都备齐了,五加皮这种药酒都准备了——虽然我实在喝不惯。”
随着一声"开饭",精心筹备的年夜宴开始了。
他特意聘请擅长做杀猪菜的师傅,还通过特殊渠道弄来南方时鲜蔬菜。
战士们嚼着家乡味道,不少人红了眼眶。
这些铁打的汉子,在佳节时分也难免思念亲人。
酒过三巡,营地热闹非凡。
有人比拼摔跤技艺,有人炫耀水性,还有人起哄让陕北战友唱秦腔。
当被调侃"怕是邻居帮忙生的"时,那个叫王路飞的战士笑骂:"就你长嘴了!"
王宝来含笑旁观这场狂欢,悄悄对白玲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