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办公室唯二人相对,田丹几度欲言又止,眼圈泛红。
王宝来暗忖是否过于绝情,转念又想自身秘密确不可泄,便也释然。
这尴尬终被拎酒而来的郑朝阳打破。
他带着花生米,苦笑道:"教官,如今就属您清闲,陪兄弟喝两盅。”
"何事这般消沉?莫非情场失意?这方面我倒可指点一二。”王宝来打趣道。
"教官看我像为儿女情长买醉之人?"郑朝阳摇头。
"刑侦科副科长,半月破获大案,策反敌特,仕途顺遂。
若非情事,还有何愁?"
"若为情事,我该寻白玲讨教。
不过..."郑朝阳瞥向田丹。
"我且回避。”田丹识趣离席。
待她走后,郑朝阳压低声音:"我怀疑..."
“教官,我有个朋友是做刑侦的,最近发现他一个至亲很可能是潜伏的重要人物,职位还挺高。
你说他该怎么处理?是该大义灭亲还是包庇亲人?”
王宝来一听就明白郑朝阳这是在说自己的事。
“朝阳,咱们之间不用绕弯子,有什么就直说。
只有了解全部情况,我才能帮你分析。”
王宝来抿了口酒,夹了几粒花生米,慢悠悠地说。
“果然瞒不过你。
是我自己的事,我怀疑我哥可能是特务头子。”
郑朝阳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军统的人?”
“现在军统中统都合并成保密局了,这个不重要。
关键是我该怎么办?”
郑朝阳显得很迷茫。
“有确凿证据吗?”
“没有。
我哥从小就比我聪明,做事滴水不漏。
但好几次行动都和他有关联,或者他曾在现场出现过。”
郑朝阳神情严肃。
“你也是老情报员了,既然有这种感觉,那基本 不离十。
其实除了举报和包庇,还有第三条路。”
王宝来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
“什么路?”
郑朝阳像抓住救命稻草。
“策反你哥。
就像我策反柳如丝那样,她现在不也过得挺好?你们兄弟感情深,好好劝劝他,分析形势,说不定能让他弃暗投明。
到时候兄弟并肩作战,岂不美哉?”
王宝来走到郑朝阳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我哥很有主见,不一定听我的。”
郑朝阳苦笑道。
“那就下剂猛药!”
王宝来沉思片刻。
“什么猛药?”
“把他小组其他成员全抓了,切断所有联络。
等他孤立无援时,你再找他谈。
只要他肯配合,既往不咎,还能继续当医生,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
两人正说着,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这位是?”
“他叫宗向方,以前是我同事,擅长侦讯。
正好缺人手,我就把他招进组了。”
郑朝阳介绍道。
“你们组好歹有人,我们特别行动组就我和一个组员,更惨。”
王宝来抱怨着。
“您就是王组长吧?久仰大名!”
宗向方主动上前握手。
“有多久仰?”
王宝来突然问道。
“这个...非常久仰!”
宗向方愣了一下回答。
“不错,很实在。
你是来找你们副组长的吧?他上班喝酒,带回去让老罗给个处分。”
王宝来笑着说道。
王宝来神情肃穆地开口道:
"明白,王组长,我这就向罗署长汇报。”
"去吧。”
王宝来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宗向方扶着微醺的郑朝阳走在路上。
"都说特别行动组王组长本事通天,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嘛。”
"嘿!王组长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老宗你这就不懂规矩了,我们都尊称他教官。
你是没见过教官的真本事。
其他人对教官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
哪像我这样亲眼见证过的。”
郑朝阳说到关键处突然停住,急得宗向方像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前些日子敌特分子搞破坏行动,却收效甚微,后来才知是特别行动组在暗中化解。
上级派他来卧底,就是要摸清这个神秘小组的底细。
眼看就要套出情报,郑朝阳却卖起关子。
"朝阳你就别吊胃口了,大伙都说王教官神勇,到底怎么个神勇法?"
见宗向方抓耳挠腮的模样,郑朝阳这才继续道:
"这事只有我最清楚。
还记得你当初骑车给我报信那次吗?"
"哪能忘啊!我蹬着自行车愣是跑赢了万林生的吉普车,到现在想起来腿还发软。”
宗向方拍着胸口回忆。
"这份恩情我记着呢。
当时全城通缉,连冼登奎那老狐狸都不敢送我出城。
最后是教官冒险把我送出城的。
他为了策反保密局高层,跟人打赌能在五十人包围中保我周全。”
"燕山那条羊肠小道?"
"没错!五十个全副武装的美械兵,四名 手占着制高点..."
"这不可能!"宗向方失声打断,"除非他铜皮铁骨!"
郑朝阳晃晃酒瓶:"急什么?人家还有门巴祖卡呢!"
"那就更扯了!"宗向方觉得他喝高了在吹牛。
"就知道你不信。
当时教官行云流水般穿梭在枪林弹雨中,弹无虚发。
最绝的是他一枪打爆了射来的火箭弹,当场炸翻大半敌人。
最后故意放走几个报信的,这一仗对方折了三十多人,教官连油皮都没蹭破。
现在你说他神不神?"
宗向方听得脊背发凉:"这...这还是人吗?"
"吓着了吧?要不罗署长怎会请他训练我们''梁山好汉''?他那身手,百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几百斤的石磨单手就能抛着玩,要再多几个这样的,打仗就跟玩儿似的。”
目前仅此一人,单枪匹马难成气候,若有一支小队,绝不会留守后方,必在正面战场大显神威......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宗向方听完,竟萌生投诚之意。
这太荒谬了。
简直非人力可为。
宗向方彻底被震慑住了。
他不想独自承受这般压力。
决定去找凤凰和老二。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份恐惧也该众人分担。
况且,
特别行动组的情报本就是凤凰授意调查。
如今有了结果,自然要如实汇报。
入夜后,
奉天人经营的小澡堂里,
三个男人赤诚相见于池中。
正是桃园行动组的三位核心:
凤凰郑朝山,慈济医院名医;
二郎段飞鹏,纵横京津的江洋大盗,背负百余条人命;
老三宗向方,东直门行署侦讯组成员,直属上司恰是郑朝阳——
凤凰的亲弟弟。
"老三,你这是在无中生有。”
"我让你查特别行动组,不是让你编故事。”
"用 击落火箭弹?六月飞雪都没这么离奇。”
郑朝山对宗向方转述的情报嗤之以鼻。
他经专业训练,
格斗、械斗、枪械样样精通,
自信难逢敌手。
虽未见过传说中的水母,
但自忖能完成其所有行动。
宗向方所言实在荒谬。
段飞鹏也帮腔道:
"江湖把戏我见多了。
真这么厉害,咱们趁早投降。”
"当年燕子李三被吹得神乎其神,
实则瘦小如猴,
换个胖子早露馅了。”
宗向方委屈道:
"郑朝阳的为人你们清楚,
他岂会信口开河?
这次行动有据可查——
五十人美械小队全军覆没,
只需向江宁调取记录便知真假。”
郑朝山最终松口:
"我会核实。
其他情报呢?"
"我尚未获得完全信任,
需立功晋升才能接触核心机密。”
"静候佳音吧。
在确认前暂停一切行动。
老三专心办案,
二郎安分守己。
近期不必联系。”
三人各自散去。
郑朝山独居的宅邸里,
书房书架悄然移开,
露出幽深阶梯。
地下室内,
他取出电台发出密电。
三小时后回电译出:
"情报属实。
出征五十,生还十四。
确有其人。”
纸笺重若千钧。
传奇竟是真的。
此人若在,
万事皆休。
除非......调虎离山。
此刻二郎和段飞鹏已经落网。
先前王宝来瞧见宗向方借着酒劲向郑朝阳套话,就明白这小子没安好心。
定是想把自己掌握的情报送出去。
但顾及郑朝阳的处境,眼下还不能动郑朝山。
至于宗向方,倒可以当个传声筒用。
正好借他之口散布些假消息。
所以暂时也动不得。
可段飞鹏就不同了。
这厮是个作恶多端的悍匪。
就算当场击毙,王宝来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下班后,王宝来尾随宗向方。
这小子反侦察能力确实不赖。
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