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手阔绰,把一旁的阎埠贵惊得目瞪口呆。
他在私塾教书,月薪仅五个大洋。
要养活一家四口,日子本就紧巴巴的。
可要是不表示表示,面子上又过不去。
纠结了两分钟,他突然想通了:面子值几个钱?
虽然兜里揣着三个大洋,但每一枚都有既定用途,一个子儿都不能动。
于是整场宴席他闷头吃喝,一言不发。
半小时后,王宝来提醒娄振华该告辞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不打扰了。
易老弟加把劲,争取明年抱上大胖小子。”王宝来起身说道。
娄振华接话:"一个哪够,起码三年抱俩。”
"承两位吉言。”易中海笑着拱手。
等二人走后,阎埠贵还在埋头苦吃。
在他看来,没进肚子的饭菜都是浪费。
这一吃就是一个多钟头,场面着实尴尬。
"娄大哥,咱们去运粮食吧。”
提前离席正是为了那三百吨粮食。
白天王宝来就已将粮食存放在珠市口仓库——这地方原名"猪市口",因聚集肉铺得名,后来嫌名不雅才改了字。
仓库是间四合院,院门一开,装卸工人鱼贯而入。
这次规模比上次大,不仅人手增加,卡车也多调了两辆。
即便如此,搬运工作仍持续了四个小时。
"老弟可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互利互惠罢了。
上次帮您往关外运钢材,返程总不能空跑。
顺道捎些粮食,也好让弟兄们分润些。”
娄振华始终认为王宝来与关内某些势力关系匪浅。
毕竟五百吨钢材能平安出关,五千吨物资也能畅通无阻,没点门路根本办不到。
返程时,王宝来坐的是娄振华的定制奔驰。
这年头豪车全靠进口,虽说性能一般,但造型确实气派。
刚到家不久,娄振华就差人送来皮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十根大黄鱼,外加一根小黄鱼——前者是粮款,后者是先前借的礼金。
乱世之中,有关系就能赚大钱。
如今粮商们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即便运费高昂,他们照样把粮价哄抬十倍以上。
再这样涨下去,老百姓真要饿肚子了。
"这么多钱哪来的?"牧春花看着满箱金条咋舌。
按市价折算,至少值七万大洋。
"从关外贩了批粮食卖给娄大哥。”王宝来轻描淡写。
"到底运了多少?能卖这个数?"
"三百吨。”
"三百吨是多少?"
"六十万斤。
一万斤大米值一根大黄鱼,成本占十二根。”
如今走关外这条商路可不容易,利润高点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这些钱还得拿出一部分分给跑运输的弟兄们。
"即便如此,这利润也相当可观了。
娄振华不是你大哥吗?怎么还从他身上赚这么多?"牧春花确实心地纯善,甚至有些过于单纯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给他的价格比市价低了不少,这笔生意说白了是双赢。
我给他的是一个大洋十斤米,可眼下市面上一块大洋只能买到六斤。
你说他赚不赚?自然是赚的。
所以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买卖。
不然你以为他会这么爽快地把钱送来?"
"好了媳妇,赚钱的事交给我,往后咱们家绝不会缺钱花。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王宝来说着便将牧春花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卧房。
接下来自然是不可描述之事。
次日清晨,王宝来早早醒来,而牧春花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小茹,最近市面上的粮价菜价涨了多少?"用早饭时,王宝来问秦淮茹。
"近来还算平稳。
大米是一块大洋六斤,面粉六斤半。
普通菜价没怎么涨,但能填饱肚子的土豆番薯都翻了两三倍,肉价也涨了两番。”掌管家中账目的秦淮茹对这些了如指掌。
"若钱不够用就找你嫂子支取。”王宝来昨夜已将整箱金条交给牧春花。
六十根大黄鱼虽是一笔巨款,但还不到他全部家当的五分之一。
既然秦淮茹管着小账,牧春花自然要执掌大账,这样才公平。
饭后王宝来照例要散步消食,可今日刚走到胡同口,就被娄振华叫住了。
"老弟,今日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东交民巷。”
"去那儿作甚?"
"置办宅子。
说实在的,我更喜欢住洋楼。
四合院样样都好,就是缺个像样的茅房。
如厕不是跑公厕,就得备个大缸,还得等人来收,不然迟早漫出来。
东交民巷的洋楼就不同了,都有抽水马桶,既能解手又能泡澡。
早想在那儿置产,可惜一直没人出手。
如今可算等到机会了——是那个叫吴有仁的接收员的宅子。
前些时日不知得罪了谁,当街吃了枪子儿。
他那婆娘是个挥霍无度的,最近养了个小白脸,钱财都被骗光了。
这下日子过不下去,只好变卖房产。
消息已经放给好些人了,那边的宅子向来抢手,咱们也就是去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
那我就陪您走一遭。
说来惭愧,东交民巷从前可不是咱们能去的地界。
前清时那是洋人的地盘,既有洋兵把守,朝廷还派兵护卫,真真丢尽了颜面。”王宝来颇有些愤青脾性。
"正是这话。
所以我才想在那儿置办套洋楼,也过过洋老爷的瘾。
上车吧。”
二人坐上娄振华的奔驰轿车,来到东交民巷9号楼时,屋内已聚集了不少人。
"冼登奎!"
"娄振华!"
"老登,你也瞧上这宅子了?"
"怎么听着像在骂人?"
"不必怀疑,我就是在骂你。
你这等货色,我骂不得?强盗、骗子、窃贼,你哪样没干过?骂你有何不可?"
显然二人积怨已久。
"大哥,这人得罪过您?"王宝来在一旁搭腔,全然没把冼登奎放在眼里。
"这老登......"娄振华旁若无人地对王宝来解释,"早先我厂里连个护院都没有,就是这厮派人来偷盗,被工人发现后竟明火执仗地抢,还打伤了好几个工人。
自那以后我才设了保卫科,重金购置波波沙冲锋枪。
平白养这么多闲人,成本不知增加了多少。
你说该不该骂?"
"照这么说,倒不是该不该骂的问题,而是该不该死了。”王宝来慢条斯理道。
"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我父亲也是长辈!"冼登奎身旁穿着洋装的少女——其女冼怡忍不住出声。
"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王宝来突然变脸,虽语气平和,眼神却凌厉如刀。
"真没教养!"冼怡被吓得缩到父亲身后,却仍嘴硬。
"呵,教养?强盗的女儿谈什么教养?你爹赚的每个铜板都沾着脏血,你用这脏钱长大,能干净到哪儿去?走吧娄大哥,见着这两人就晦气。”
冼登奎的底细他一清二楚。
这家伙经营 ,放 ,拐卖人口,走私货物,但凡能捞钱的黑色勾当,他全都沾手。
明面上却是个正经药材商人。
"他怎么能这样?"
等王宝来走远后,冼怡才敢出声。
冼登奎自始至终除了开场几句,再没开过口。
面对娄振华和王宝来的辱骂也无动于衷。
这老狐狸挨的骂还少吗?
在他眼里,能赚钱就行。
约莫一刻钟后。
吴有仁的夫人从三楼款款而下。
"想必各位已经参观过整栋宅院。
一楼设有餐厅、客厅、厨房及佣人房。
二楼是几间卧房,其中朝南的主卧最为宽敞。
另有一间储物室。
三楼布置了书房和几间客房。
每层都配有卫生间。
二楼装有浴缸,一楼和三楼则是淋浴间。
后院建有锅炉房,冬季可供应热水。
这栋洋房占地三亩,按西洋算法约两千平米。
这里处处都是我和先夫的回忆。
如今他遭人暗算......
我实在不愿继续留在这伤心地。
今日就想为这宅子寻个有缘人。”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手:"我出一万大洋!"
"一万大洋?王老六你寒碜谁呢?没钱就别来现眼!
我出两万!"
"赵麦郎,我不过抛砖引玉,倒招来你这坨臭狗屎。
两万?爷在戏园子打赏都不止这个数!
三万!"
在场都是富商,但商人最懂权衡利弊。
亏本的买卖绝不会做。
他们舍得在戏园一掷千金,却不会当 。
自古杀头生意有人做,赔本买卖无人问。
价格抬到八万大洋时,多数人已摇头退出。
这价钱再加就是亏了。
八万大洋折合八十根金条。
王宝来原本以为自己三百根金条算阔绰了。
可跟这些世家大族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单说娄振华——
上次往关外运的那批无缝钢管,利润就超过王宝来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