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行署,车夫正要离开,却被钱有根叫住:"我那兄弟手松,大洋还是找开吧。”说着掏出金元券。
车夫暗骂晦气,却只得奉还大洋。
"上午就进账三块大洋,还白蹭顿酒。”钱有根吹了吹银元,美滋滋地听着嗡鸣,寻个僻静处倒头就睡。
王宝来此刻正骑着自行车往隆记营造厂去。
超级士兵血清让他千杯不醉,家中破败的木板床早该换了。
这家明朝传下来的老字号,院里堆满水曲柳料,虽不算名贵,打几件家具倒也够用。
王宝来如今腰包鼓了,置办家具自然要用上等硬木。
最次也得是整套红木。
若能寻得金丝楠木更是锦上添花。
再过几十年说不定能翻着跟头涨价,不过到那时他早就是大富翁了,哪还需要变卖家当。
身为开挂的系统拥有者,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掌柜的在吗?"
木材堆旁三三两两散坐着喝茶下棋的伙计,个个无精打采。
可王宝来这一嗓子,活像六月天打了个旱雷,众人顿时精神抖擞。
整整四个月没开张了。
再这样下去连工钱都发不出,大伙儿真要喝西北风。
好不容易盼来位金主,可不就得当祖宗供着。
"爷您里边请!是要盖新房还是修老宅?"
王宝来琢磨着自家那破屋子确实该修了——从他爷爷那辈起就没动过土木。
他爹那个败家子哪有钱修缮?传到他手里更是家徒四壁,如今总算时来运转。
"修三进四合院,外加正房厢房的全套家具。”
他早盘算好了:中院前院的屋子迟早要出租,就算自己不租,街道也会帮着张罗。
所以那边不必置办家具。
倒是后院的正房与东西厢房......
明年年底前定要让人住进去。
到那时街道总不能强行赶人再出租吧?
这道理说到天边也站得住脚。
"这位爷怎么称呼?"
从里屋走出个睡眼惺忪的汉子,正是隆记现任东家王满堂。
起身作了个揖。
"王宝来。”
王宝来也抱拳回礼。
"听说您要修缮宅院,还要打家具?"
"正是。
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可惜家道中落。
说句不孝的话,我爹就是个败家子,这些年房子都快塌了也没修过。
家里但凡值钱的家具早变卖一空。
最近做生意赚了些钱,总得让宅院像个样子,不然家徒四壁成何体统?"
"在理。
不知您打算如何修缮?"
王满堂探问道。
"这里头还有什么讲究?"
王宝来是真不懂行。
他只知道隆记是老字号,如今有钱自然要找最好的。
"讲究可大了。
大修小修用料不同,价差能有好几倍。
最好让我去府上瞧瞧,才好报价。”
王宝来一听,这才是行家。
心里更踏实了。
"那劳烦王掌柜随我走一遭。”
不多时二人来到南锣鼓巷三号院。
前后三进院子转了个遍。
"宅子主体结构尚好,不必大动土木,二百大洋足矣。
倒是家具要看您选什么木料。”
王满堂捻着胡须道。
这报价还算公道。
虽说不用大修,可那些零零碎碎的修补活计也够折腾人。
"若用最好的料子呢?"
"顶好的无非紫檀金丝楠。
不过家具用不着大料,价比梁柱便宜些——当然这是相对而言,比起普通木料仍要贵上数倍。”
王满堂没明说价钱,但看神情就知道不便宜。
"王掌柜,我只做正房与厢房的家具。
您给个实价,定金我可以先付一半——按行规三成就够。”
王宝来懒得再绕弯子。
他如今几万大洋在身,还差这点钱?
"痛快!正巧我们隆记存着批前朝传下来的金丝楠边角料,做家具再合适不过。
这木料越放越值钱,虫蚁不侵......"
说着就要拉袖子比划暗码。
王宝来摆手:"这儿又没外人。”
"您瞧我这记性!这样,三千大洋,我们用压箱底的金丝楠料,配上顶尖的雕工漆艺。
修宅子的二百大洋就当交个朋友。”
王满堂拍着胸脯道。
王宝来本就不想讨价还价。
何况是传世的金丝楠木,往后只会更金贵。
"成。”
"那定金......"
"稍候。”
王宝来去前院转了一圈,回来时揣着根大黄鱼和五根小黄鱼。
"王掌柜,如今市面上大黄鱼能兑三百大洋,小黄鱼兑六十。
这些折合一千八应该不难。
不过我按老价钱给您。”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如你所言,请来最出色的木匠、漆工和雕刻师傅。
婚期将近,这件器物必须体面,绝不能让我在人前失了颜面。
王满堂见是金条,喜上眉梢。
他确信王宝来所言非虚。
往日一根小金条仅能兑换百枚银元,
如今世道不同了。
怀揣百枚银元与手握一根金条,
自是后者更为轻便。
那些富户为南迁避祸,纷纷将资产兑成金条,
连银元也要换成金条——
一只小匣便能装下全部家当,
远比笨重的银元便利。
市面行情有变,金条愈发金贵。
十五根金条确能换得一千八百银元。
钱庄银行虽仍按旧例兑换,
但谁会做这等亏本买卖?
寻个掮客抽些佣金,与急需之人交易,
自然能得这般好价钱。
"王先生放心,隆记百年字号,
断不会自砸招牌。”
王满堂利落地收起大小金条。
停工四月,
今朝竟接得如此大单——
纵使全年歇业,也够全厂衣食无忧。
"容我回厂与众人商议细则。”
"请便。”
王宝来送至门前,
王满堂转身拱手:"留步。”
胡同口唤了辆黄包车,
王满堂直奔隆记营造厂。
"掌柜的!"
"师父!"
众人眼巴巴望着他——
厂里已四月未接正经工程,
眼看就要揭不开锅。
"我王满堂出马,岂有不成之理?
三千银元的大买卖!
明日起顿顿烙饼卷猪头肉,
不吃饱怎有力气做精细活?"
他抹了把汗又道:"王先生还要三套金丝楠木家具,
你们好生合计,我去知会你们师娘。”
两进四合院里,
王满堂的喊声惊飞檐下麻雀。
"着火啦?"妻子大妞慌慌张张跑出来。
"晦气!是天大的喜事!"
他咧嘴笑道:"三十根金条!
做成这单,够咱们吃一年!"
大妞掐指一算:"修亲王府也不值这价..."
"傻婆娘!"王满堂压低声音:"祖传的金丝楠木料子,
打三套家具正合适。”
大妞咽着口水:"那...能炖锅红烧肉不?"
夕阳西斜时,
王宝来踱进煤市街的泰丰楼。
五枚银元订了席面——
今日要去医院接那位未来的老丈人。
青砖小门脸后,
竟藏着能摆百桌的深阔厅堂。
跑堂躬身递上食盒:
"爷放心,砂锅鱼翅保准送到府上还烫嘴。”
专用保温食盒配备齐全,每位外卖小哥都骑着自行车。
确保以最快速度将餐点送到顾客手中。
若是距离近些,饭菜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用餐完毕只需将碗碟放回食盒,稍后自有人来收走。
这份服务堪称专业。
这般做法实在地道。
"全部送到虎坊桥12号,五点前务必送达。”
王宝来付完账点好菜,转身离开饭馆。
他先去虎坊桥12号转了一圈,见人还未归来。
随即调转车头,蹬着自行车赶往小医院。
"春花!"
刚到医院门口就撞见牧春花,你说巧不巧。
"你来啦。”
牧春花瞧见王宝来,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笑容。
"那当然,老丈人出院我能不来接?"
王宝来咧嘴笑着,那笑容透着几分促狭。
牧春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说正经的,本打算今天直接接你们父女去我那儿住。
可那房子空荡荡的,三十多年没修缮,现在接你们过去实在不妥。
今天我找隆记下了重金,订制三套家具,把正房和东西厢房都收拾齐整。
再把屋子翻修一番。
这才像个新房样子,到时候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接你过门。
让老爷子也一块儿住,院子宽敞得很,他想住哪间都行,正房也随他挑。”
王宝来眉飞色舞地说着。
"你有这份心就好。
其实不必八抬大轿,太破费了。
婚礼也不用大操大办,横竖我没什么亲戚,你也说过家里没什么亲人。
到时候咱们自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就成。”
牧春花温声细语道。
这年头的女子既守传统又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