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依言坐下了，浑身正在不自在，可身边的修罗王却坐得放松。
他托腮看着远方，一言不发。
空气安静下来，应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安安静静板板正正地坐在一边，学着修罗王的样子看着远方。
看了半天，应渊闭上了眼睛，放松了心神，只说修罗王真是没事找事，大半夜将他弄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心里估算着时间，正当应渊要起身回家时，耳边传来了“啪”的一声，他转头去看，只见修罗王双手用力咬着牙将那鸡毛掸子当中掰断。
一时之间，他们四周飘散了一层鸡羽绒毛。
应渊嫌弃，随手扇了扇，向后靠了靠，等着那些绒毛落了地，开口喊了声，“父亲。”
玄夜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转头看着自己儿子，抿唇笑着将被他掰断的鸡毛掸子塞进了儿子手中。
应渊呼出了一口气，蹙眉看着修罗王，见父亲还在笑着看着自己，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腿脚用力站了起来，冷冷撇下一句，“要是没事，就回家吧。”
玄夜哼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扔了，回来，坐下。”
应渊撇了撇嘴角，两步走了过去，丢了鸡毛掸子，特意看了一眼父亲，见修罗王一点儿没挪动，还稳稳坐在原处，他也只好垂头丧气的坐了回去。
“想通了吗？”玄夜突然问道。
应渊挑眉，既不动作也不回答。
“凡人，很脆弱，”修罗王哂笑了一声，“不仅身体脆弱，心灵也很脆弱。”
应渊垂眸不语，这些他早就知道，不仅脆弱，意外还多。
见儿子不出声，玄夜转头看着儿子，勾着唇角不住的笑，“伤心会死，开心过了也会死，有想不通的事儿钻了牛角尖也会死。”
应渊长长叹出一口气来，放松了神情，摇头说道，“白九思没有这么脆弱……”
“儿子呀~”玄夜止不住的摇头，抬手捏住了儿子的后颈，提着一口气，轻声提醒，“为父那日说的，也许你们只能过了这几十年的话，不是和你开玩笑。”
应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日，天宫下雪的那日。”玄夜微垂着眼眸，手指用力揉捏着应渊的脖颈，“你母亲和我说，九思已经答应了你舅父的条件。”
应渊不想承认，可父亲说的是真的。
那日，白九思跪趴在地上，一直流泪。
应渊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流这么多的眼泪。
他总以为“泪流成河”不过是个形容词，可是那日，他真的看见了眼泪汇成的河流。
那条“小河”，蜿蜿蜒蜒的流到了自己脚下，他顺着去看。
白九思跪伏在地上，用手捂着心口，咬着牙冲着帝尊点了头。
那一刻，他胸中的闷气直冲头顶，修罗血脉不住的翻腾，他努力的压制。
直到白九思被抽出了元神，他再也不想忍耐，冲破了帝尊的禁锢，扑过去的那刻，白九思元神已经离体。
看着那双泪盈盈的圆眼睛，他心疼欲碎，可那眼睛的主人却在对自己摇头。
心疼，却瞬间清醒。
他弯腰抱起了白九思的肉身，看着九思的元神被人带走。
看也不看帝尊，他抱着九思的肉身出了玉清宫。
踏出玉清宫大门的那一刻，天上洋洋洒洒的落下了大雪……
应渊深吸了一口气，将记忆从那日抽回，偏头看着父亲，渐渐蹙起眉来。
“九思，”玄夜瞟了一眼儿子，回头时淡淡吐出一口气，“他可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应渊沉默着去看自己脚上的这双拖鞋，心中只说，这拖鞋好像洗洗也还能用。
修罗王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过去，看着儿子动来动去的大拇脚趾，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应渊听见了这声，脚趾立刻安静下来，整个脚掌抓紧了拖鞋。
努着一把力气，双掌按在了水泥台上，他转头去看父亲，咬牙说道，“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一个人决定的不算。”
修罗王呵呵笑了起来，“他说了是不算，可他要是下定了决心躲起来不见你，你又要怎么办？可是想学为父当年？”
应渊半眯起眼睛，愣怔怔的抿紧了嘴巴不说话。
“困得住人，困不住心，”玄夜咂着嘴摇头，“臭小子，你以为父亲和母亲陪你下来是为了什么？”
应渊眼眶微红，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自然是为了陪着儿子长大，弥补当年……”
玄夜点了点头，继而抿着唇角微微一笑，“渊儿，你可知为何你母亲会喜欢上我，直到今天还离不开我？”
“嗯？”应渊低头仔细想了想，不经意地瞄了他父亲一眼，只觉得这里面的原因他说不出口来。
不仅说不出口来，还觉得脸颊发烫，他便低头去看自己脚上这双灰黑色的拖鞋。
心中一动，他想起这拖鞋是白九思专门挑给他的，扔不得。
“你如今，”修罗王呵呵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得意道，“是不是也离不开为父了哇？”
应渊无声地“切”了一声，摇着头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我知道，你觉得爹爹是个不靠谱的人，可有了事情，却也想要来问问爹爹的意见，遇见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是不是也想爹爹帮忙解决呀？”
说着话，修罗王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儿子，见儿子别扭的扭过头去不看他，他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得真是难听。”应渊被惹烦了，他扭头去看父亲，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天晚了，没事儿我要回家去。”
“不急，”修罗王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天空，“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依赖你的舅父，即使你一出生就跟在他身边，可你心里有了疑问，仍然不愿意去问他，也不愿意将你真正的心事告诉他，你知道原因吗？”
应渊瞟了一眼父亲立刻又扭头去看别处。
原因，他自然心知肚明，不依赖，是他的习惯。
能自己办成的事情，为什么要去依赖别人。
玄夜知道儿子的想法，他哂笑了一声，“不是因为他不值得信任，而是你不够信任他，为什么不信任呢？是因为他对你不好吗？”
不用应渊回答，玄夜撇着唇角摇头，“不是他对你不好，也不是不够好，而是没有好到能让你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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