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在第二天彻底清醒过来时,第一个念头不是昨日的温暖,而是自己那晚的情绪失控,可能给杰森——进而给红头罩——惹了多大的麻烦。
上报了。
她几乎能肯定。以杰森的行事风格和她当时濒临崩溃的状态,他不可能把那些关于索菲亚、赌坊和那些系统性腐烂的话只当成普通的抱怨。他会行动,且一定是立刻行动了。
问题是,他上报了多少?红头罩现在知道多少?行动进行到哪一步了?
艾拉迅速合上药品柜,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需要找到杰森,立刻。她那晚被情绪裹挟的诉求过于不理智,而东区的现实需要更精密的调整。
对杰森,以及他背后那个刚刚站稳脚跟的势力很危险。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尴尬的、此前从未在意的问题:
她没有杰森的联系方式。
这个认知让她在原地愣了几秒。仔细回想,确实如此。他们所有的交集都发生在那座小教堂或附近的码头:他来,她就在;他带早餐,她收下;他们交谈,然后各自离开。一种建立在物理空间的必然性和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上的联系,原始,直接,却在此刻显得无比低效。
他是红头罩的二把手,是游走在阴影里的战士,想必有自己的通讯渠道。而她,是常驻教堂、与现代化设备保持距离的志愿者。一部老式手机只用于联系汤普金斯医生和几个固定救济点,社交媒体与她绝缘,电话号码簿里空空荡荡。
杰森找她很容易。教堂是她的锚点,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或是在汤普金斯诊所、码头、工人居住区这些固定路线上。他总能找到她。
不过总有办法。她想起瑞安。杰森第一次正式介绍瑞安时说过,以后物资账目找他。这意味着瑞安是杰森信任的、可以公开接触的“线”。
她立刻收拾了一下,锁好教堂门,朝码头工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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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陶德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
前夜他回到老工业区的临时据点,立刻着手部署对“脏东西”的调查。马科斯带着人已经开始摸排“跛子吉姆”及其关联网络。怒火和一种近乎洁癖的暴戾还在血管里低啸——艾拉这盏差点熄灭的灯,照亮了他“秩序”下的污垢,这不可原谅。
但处理完紧急事务,在天亮前短暂的间隙里,他想起的是艾拉最后那个轻轻的“好”。
她今天应该会好点。那些果酱、面包、蠢兮兮的花,还有老沃尔特的红薯——东区人用他们磕磕绊绊的方式,应该能接住她一点。
他叼着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朝教堂方向走。没什么特别目的,只是想看看那盏灯今天亮得怎么样,看看那个差点把自己烧干的人,有没有被晨光和野花修补回一点人样。
转过堆满集装箱的拐角,码头繁忙的景象扑面而来。然后他看见了艾拉。
她正从工棚区走出来,脚步很快,麻花辫在肩后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脸上是那种陷入思考时特有的专注。她没看见他,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那是瑞安平时帮忙整理账目的小办公室方向。
杰森挑了挑眉,快走几步,在她即将拐进旁边小巷时出声:“喂。”
艾拉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看到是他,她似乎松了口气,有一种奇妙的“找到了”的干脆。她快步走近,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开门见山:
“我找你有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无比,“如果你现在没空,我们可以约另一个时间。”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很重要。最好今天谈。”
一个荒谬的、带着点喜剧感的现实砸中了他:他们认识了这么久,经历了教堂夜谈、码头谈判、社区建设,甚至她在他面前情绪崩溃……他却没有给过她一个电话号码。
他不是个热衷于社交联络的人,手机对他来说更多是任务工具。而艾拉……她似乎完全活在一个不需要即时通讯的世界里,她的“网络”是走出来的、问出来的、用眼睛看出来的。
“现在就有空。”杰森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什么事?”
艾拉左右看了看,码头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她靠近一步:“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或者回教堂。”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我那天晚上情绪不太好,希望你没有……上报。”
杰森·陶德,AKA红头罩本人,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能说什么?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准备把那帮杂碎的头拧下来”?
他的沉默让艾拉误会了。她以为他真的已经上报,并且可能引发了不必要的行动。一丝罕见的焦急闪过她的眼眸。
“上报了也没关系!”她的语速快了一点,甚至下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我们可以调整。但现在时机太早了,直接冲突不划算,也不符合……我们之前的策略。”
这句话让杰森回过神来。他听懂了。她说的是清理赌坊的时机。看来她自己冷静下来后,得出了更现实的结论——而这结论,恰好与他正在进行的风险评估不谋而合。同时,她显然掌握了更多关于那个赌坊的细节,甚至是运作模式。
想起她之前独自调查的夜晚,想起她瘦得惊人的手腕和总是平静分析利弊的样子,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极淡佩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自己刚从崩溃边缘回来,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如何弥补可能造成的战略漏洞。
“去吃饭,”杰森干脆地说,转身朝码头外一条小巷走去,“边吃边说。”他需要听听她的“周全”版本,也需要让她吃点东西——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单薄了。
艾拉没有反对,安静地跟上。
他们没去什么像样的餐厅,就在码头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简陋餐车买了两个三明治和咖啡,然后走到一处相对僻静、能看见海湾的装卸区边缘,坐在一堆盖着防水布的木材上。
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远处起重机的轰鸣是背景噪音。
艾拉没碰三明治,只是双手捧着纸杯,借咖啡的热度暖着冰凉的手指。她开始解释,和她平时分析社区需求时一样冷静,完全不见那晚的崩溃痕迹。
“跛子吉姆的赌坊,运作模式很典型。黑面具的人提供‘安保’——实质是威慑和收钱。企鹅人给予微弱的庇护,可能只是在他那条庞大的走私和信息网络里,对某个小环节打了声招呼,让警察和别的帮派‘适当忽略’。至于地盘……”她看了杰森一眼,“以前是疤脸的,现在,理论上是红头罩的。”
杰森微微颔首,等着她继续说。
“不要直接动手,至少现在不要。”艾拉的声音很稳,“尤其别动黑面具和企鹅人直接派驻或关联的人。那等于宣战,对你们现在来说不划算。”
“你知道那里不止一个‘吉姆’。”杰森陈述道,咬了一口三明治。
“对,地底下还有很多。所以目标不是摧毁,是取而代之。”艾拉的目光投向海面,那里有货轮缓缓驶过,“把赌坊炸了没用,会有新的长出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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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吉姆’这种具体的管理者,换成自己人。”
杰森皱起眉。控制赌坊意味着参与剥削,与他想要建立的秩序背道而驰。
“不是剥削,”艾拉看穿了他的想法,立刻解释道,“循序渐进。先去‘加入’运营,不是去打架。只要分成依旧送到那几位手上,甚至因为‘新管理更有效率’而稍微多一点,他们就不会为了底下具体是谁在收钱这种小事大动干戈。但是,”她强调,“规矩要立。比如,不强迫工人赌博,不向明显成瘾的人放贷,至少表面上要做到。一点点来,改变要渗透,不是颠覆。”
“换了自己人,他们迟早会察觉。”杰森指出关键,“模糊地带还好,你有后备方案?”
“红头罩和你这样的核心成员不要出手。”她压低声音,示意杰森靠近些。
杰森顺从地低下头,迁就她的身高。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混合了教堂焚香、消毒水和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手底下找几个……看着爱占小便宜、有点油滑、但骨子里信得过的‘忠臣’。”她的声音几乎贴着海风飘进他耳朵,“表面上是红头罩的人清洗了地盘,但这些‘投机者’立刻趁乱鸠占鹊巢,接着干老本行。”
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听清,又不会被旁人捕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芒:
“这种小赌坊,这种级别的‘脏钱’,对黑面具和企鹅人来说,就像……”她寻找着比喻,“就像披萨店的外卖订单。他们不在乎送外卖的是汤姆、杰瑞还是哈利,只要披萨按时送到,味道没变。换了个外卖员?只要不影响他们吃到披萨,谁会在意?”
她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终于小小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目光重新投向繁忙的码头。
“取代‘吉姆’,控制渠道,立下规矩,慢慢渗透。把赌坊变成你的眼睛和耳朵,而不是简单地把它从地图上抹掉。当流血和爆炸解决不了问题时,但我们可以从根本上开始改变。”
杰森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细瘦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海风不断吹来,带着哥谭湾永恒的气息。
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坐在他旁边的艾拉本身就是最稀缺的那种战友——能在你被怒火冲昏头脑时,递上一份冷静的作战计划;能在你坚持原则时,为你指出一条既守住底线又能实际推进的道路。
“我会转告……老大。”他说,这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滋味。
艾拉“嗯”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
她咽下食物:“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信息,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
“把你手机给我。”杰森打断她,伸出手。
艾拉愣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杰森接过来,快速按了几下,输入一个号码,保存,名称只存了一个简单的“J”。
“以后有事,打这个。”他把手机递回去,“紧急情况,响一声挂断,再打。我会知道。”
艾拉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J”,点了点头。“好。”
两人沉默地坐在木材堆上,看着海湾,听着码头的声音,分享着沉默和这个暂时平静的午后。
而此刻,杰森看着身边这个安静吃着三明治、谋划着如何改造‘赌坊’的女孩,本身就是另一种光——不再是照亮黑暗的温暖光源,而是能穿透迷雾的灯塔。
光有很多种。有的给你温暖,有的给你方向。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两者都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