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回来了。
从下午开始，圣加尔瓦尼慈善之家又恢复了平静的日常节奏。门照常开，地面打扫得干净，公告板上的时间表清晰，烤炉里散发着熟悉的面粉香气。
下午些的时候，杰森·陶德来到小教堂。艾拉正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医学方面的书，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了头。
今天她没穿那身改良修女服。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牛仔裤，金色的头发依旧扎成麻花辫。虽然看着依旧很瘦，但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一些，眼睛里有一种难得的光亮。
看见杰森，她合上书，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点俏皮弧度的笑容。
“请我吃饭，杰森。”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里有一种难得一见的好心情，让她看起来更符合她本身的年纪——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而不是那个总是沉稳平静的修女。“你之前答应过的。”
杰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想吃什么？”
“东区特色。”艾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索的意味，“我是外地人，但你不是。你有东区的味道。”
她没说错。无论是作为蝙蝠侠的罗宾，还是作为在街头摸爬滚打的少年，或是如今的红头罩。杰森·陶德的根，很大一部分深深扎在东区的泥土里。他知道哪些巷子深处藏着老字号，哪些摊位的食物便宜又顶饱，哪些地方虽然看起来破旧，但味道却出奇地好。
“行。”杰森答应了，“不过得换个地方。这附近没什么像样的。”
艾拉点点头，从椅背上拿起一件薄外套穿上，然后很自然地将那本医学书放回旁边的小书架——那里已经多了几本类似的书籍。
两人走出教堂，午后的阳光正好。艾拉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目光不时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她走路的姿态也比平时更轻快些，少了几分平时刻意维持的沉稳。
“顺利吗？”杰森语气随意的发问。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被路边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吸引了一瞬，然后又转回来，“不是常驻那位主教，第一教堂派了真正做实事的人来，一个年纪大的嬷嬷。那个嬷嬷……有点意思。”
“怎么？”
“她没问太多，也没盯着我。”艾拉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回忆的轻松，“她问的是我每天做什么，怎么和社区的人打交道，遇到麻烦怎么处理。她看了我的记录本——不是账本，是我记的那些社区需要帮助的家庭和情况——然后她说……”她停顿了一下，模仿着那位老嬷嬷的语气，“‘孩子，你做的事，比很多人更接近上帝。’”
杰森挑眉：“然后呢？”
“然后她签了字，结束。”艾拉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晃动，“这样就好。”
她说得很简单——来自教会高层真正的认可，而不是流于形式的审查。这意味她可以继续以修女志愿者的身份留在圣加尔瓦尼，做她想做的事，而不必担心随时被调离或剥夺资格。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启动那个该死的“后备手段”了。
杰森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了地。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恭喜。”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摊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煎着什么，香气四溢。
“两个‘老约翰特餐’，”杰森对老太太说，然后看向艾拉，“加辣吗？”
艾拉眼睛亮了亮：“加。”
几分钟后，他们每人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三明治，里面夹着煎得焦香的肉饼、融化的奶酪和脆生生的蔬菜，酱汁从边缘微微渗出。又买了罐装可乐，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墙角，靠着矮墙吃起来。
艾拉咬下第一口时，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满足地眯了起来。她吃得很专心，大口大口地，腮帮子微微鼓起，嘴角沾上一点酱汁也毫不在意。
杰森看着她。这是第一次，他看见艾拉完全放松地、纯粹地享受食物。不是之前那种为了维持行动的进食，也不是带着表演性质的礼仪用餐，而是真的觉得好吃，所以大口地吃。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吃到喜欢东西的年轻女孩。
“你好像没怎么吃过东区的东西？”杰森自己也吃着。
“之前没什么机会。”艾拉的声音因为咀嚼而有些含糊，“在常青城，吃的是教会统一的伙食。来这里之后，要么吃自己烤的饼，要么就是一点意外馈赠，就像你给我的热狗。像这样……”她安静地叙述，“专门出来吃，是第一次。”
她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上一点酱汁，她自己没察觉。
杰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嘴角。”
艾拉接过，擦了擦，然后继续吃。两人之间没什么对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看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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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来往的人。有下班的工人，有嬉笑打闹的孩子，有提着购物袋的人，还有几个眼神飘忽的瘾君子。
东区的日常，混乱与生机并存。
吃完最后一口，艾拉满足地叹了口气，把油纸仔细折好，和空可乐罐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靠在矮墙上，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金色的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这顿饭……很好。”
“不客气。”杰森说，也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以后想吃，还可以来。”
艾拉转过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好。”
她没有问任何关于帮派、关于红头罩、关于未来计划的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享受着食物带来的简单满足，和卸下重担后片刻的轻松。
杰森也没有提看见她晚上出门的任何事。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同样看着夕阳。
在这一刻，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没有沉重的责任。只有一个女孩享受着一顿简单的饭，和一个男人安静地陪在一旁。
他们在小巷口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远处传来码头收工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要回去了吗？”杰森问。
艾拉点点头，又摇摇头。“再走走吧。我想……看看。”
于是他们又沿着另一条街慢慢走。艾拉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橱窗，每一个街角的涂鸦，每一个坐在台阶上发呆的老人。她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把这些画面刻进记忆里。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我以前总觉得，要做一个‘好人’，就必须时刻保持完美。说话要温和，表情要平静，不能有太多情绪，不能有太多欲望。要像……像一个圣人。”
她顿了顿，脚步慢了下来。
“但现在我觉得，”她转过头看着杰森，脸上带着一种放松的释然，“也许‘好’不是那样的。也许‘好’就是……就是像现在这样。高兴了就笑，累了就放松一下，哪怕一次。”
她说得有些乱，但杰森听懂了。
她在说，她可以脱下那层穿了十多年的“完美伪装”，偶尔做一个有喜怒哀乐、有简单欲望的“人”。
“这样很好。”杰森说。
艾拉点点头，嘴角又扬起了那个带着点俏皮的笑容。“嗯，很好。”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苦难依旧，战斗继续。
但今晚，让她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