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门紧闭着,红灯一直亮着。
沈愿已经在门口守了两天一夜。
她没怎么睡,也没怎么吃。顾明琛让人送来的饭,她扒了两口就放下了。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知道妈妈心情不好,这几天格外安静,偶尔才轻轻踢她一下。
沈愿摸着肚子,小声说:“宝宝乖,等爸爸醒过来,我们就回家。”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是裴家的几个长辈。为首的是裴韫砚的二叔裴正华,后面跟着他老婆,还有几个沈愿叫不出名字的亲戚。
裴正华走到她面前,站定。
沈愿站起来,看着他。
“二叔。”
裴正华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ICU的门。
“韫砚怎么样了?”
“还在观察。”沈愿说,“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要等他自己醒过来。”
裴正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沈愿,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沈愿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说。”
裴正华看着她。
“那个肇事司机,查到了吗?”
“还没有。警方在追。”
“听说和你们沈家有关系?”
沈愿沉默了一秒,心脏忍不住抽了一下。
“是。是我爸以前的生意对手。”
裴正华点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他身后那个女的——沈愿想起来,是二婶——忽然开口了。
“沈愿,不是我们多嘴,但这事儿也太巧了吧?”
沈愿看着她。
“什么意思?”
二婶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韫砚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娶了你之后呢?又是绑架,又是陷害,差点流产,现在又是车祸。一件接一件的。”
她顿了顿。
“你说,这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谁来的?”
沈愿的眉头皱起来。
“您想说什么?”
二婶看着她。
“我想说,韫砚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过得去吗?”
沈愿的脸色变了。
裴正华在旁边轻咳一声。
“行了,别说了。”
二婶看了他一眼,闭上嘴,但眼神还是盯着沈愿。
裴正华看着沈愿,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沈愿,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心疼韫砚,说话直了点。”
沈愿没说话。
裴正华继续说:“但我们确实也在想,这事儿太蹊跷了。那个司机,早不撞晚不撞,偏偏在韫砚出差的时候撞。偏偏和你沈家有仇。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冲着你来的?”
沈愿看着他。
“您的意思是?”
裴正华沉默了一秒。
“我的意思是,韫砚现在躺在这儿,你能不能先回你自己家待着?”
沈愿愣住了。
“什么?”
裴正华看着她,眼神复杂。
“不是赶你走。是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韫砚的安全。万一那人还没罢手,万一他还在盯着你……你在医院,韫砚也不安全。”
沈愿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说是为她好,为韫砚好!
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觉得她是祸害吗?!
她深吸一口气。
“二叔,我明白你的担心。但韫砚是我丈夫,他躺在里面,我不可能走。”
二婶在旁边又开口了。
“你不走?那万一那人来了怎么办?你想连累韫砚?”
沈愿看着她。
“我会让人守着的。”
“守着?”二婶冷笑一声,
“守着有用吗?韫砚不是也让人守着了?不还是出事了?”
沈愿的手指收紧了。
她的话很尖酸刻薄,但目前沈愿的软肋被拿捏住了,所以没办法回击,同时沈愿也明白,这会的节点不是争执的时候。
她想起裴韫砚躺在里面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着脸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想起医生说“头部受到撞击,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时她的心情。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可她现在不能倒下。
她还要等他醒过来。
“二婶。”她开口,声音很稳,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但我不会走。”
呵,这群人倒也不必这么揣测她。
二婶还想说什么,被裴正华拦住了。
他看了沈愿一眼,叹了口气。
“行,你不走也行。但这件事,我们会继续查。如果真是冲着你来的……”
他没说完。
但那意思,谁都听得懂。
沈愿点点头,眼神晦暗不明,喉咙有些干涩。
“应该的。”
裴正华带着人走了。
沈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轻轻踢了她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小声说:“宝宝,你爸爸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没人回答她。
但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一下。
像是在说:对。
沈愿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神里的坚定不减。
……
晚上,沈愿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警方打来的。
她迅速坐起身来。
“沈女士,我们找到了肇事司机的住处,但人已经跑了。现场发现了些东西,可能和沈家有关。”
沈愿的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一道:
“什么东西?”
“一些文件。”那边说,“上面有您父亲的名字,还有一些旧账。”
沈愿沉默了,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能发给我看看吗?”
“还在取证。等整理好了,会通知您。”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司机,冲着沈家来的,却撞了裴韫砚。
是真的冲她来的?
还是有人想借她的手,对付裴家?
或者……对付他们两个?
她想起裴正华说的那句话——“太蹊跷了”。
是啊,太蹊跷了!
谁会这么狠?!
不惜让裴韫砚付出生命代价,也要拉她下水?
难道是?
沈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她睁开眼,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裴韫砚还在里面,还没醒。
她不能让他白受罪。
她一定要查清楚。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躲在哪儿。
她都要把他揪出来。
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