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好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早上,沈愿醒来想去工作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肚子隐隐作痛,不是那种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往下坠的感觉。她躺在床上,想等它自己好起来,可等了半个小时,疼痛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裴韫砚。
“韫砚。”
裴韫砚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皱着的眉头,脸色一下就变了。
“怎么了?”
“肚子有点疼。”
裴韫砚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看着她。
“什么样的疼?多久了?”
沈愿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想说不严重,可那疼痛越来越明显,让她说不出安慰的话。
“有半个多小时了……一直没停。”
裴韫砚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打了急救电话。然后他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沙发上,给她披上外套,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愿感觉到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担心,应该没事。”
裴韫砚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嗯。”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沈愿知道,他心里有多怕。
……
医院急诊室。
沈愿被推进去检查的时候,裴韫砚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他想起上一次。
那次也是这样,他站在外面等,等得心都空了。
那次她差点流产。
这次呢?
他不敢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有些凝重。
“裴先生,借一步说话。”
裴韫砚的心往下沉。
他跟着医生走进旁边的办公室,门关上。
“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有早产的迹象。我们做了详细检查,发现胎儿的情况也不太稳定。”
裴韫砚的手攥紧了。
“什么原因?”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早产的原因很多,有母体的原因,也有……”医生顿了顿,“也有父体的原因。”
裴韫砚愣住了。
“什么?”
“我们做了全面的检查,发现您太太的身体状况确实不算太好。可能和她之前工作太累、作息不规律有关。但是——”医生看着他,“胎儿的某些指标异常,也可能和父体的身体状况有关。比如压力过大、作息紊乱、或者某些潜在的健康问题。”
裴韫砚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这些日子。
沈愿出事之后,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守在医院,白天陪她,晚上处理工作。她出院之后,他还是紧张,夜里总是醒来,伸手探探她的鼻息才能再睡。
他以为这些都没什么。
他以为他扛得住。
他不知道,这些会影响到她,影响到孩子。
“裴先生?”医生看着他,“您还好吗?”
裴韫砚回过神,声音有些哑。
“我太太呢?”
“在病房休息。我们已经用了保胎的药物,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您也别太担心,只要好好调理,情况是可以控制的。”
裴韫砚点点头。
“我能去看看她吗?”
“可以。”
……
病房里,沈愿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白。
看见他进来,她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有些虚弱。
“医生说什么了?”
裴韫砚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没说话。
沈愿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慢慢沉下去。
“很严重吗?”
裴韫砚摇摇头。
“不严重。住院观察几天就好。”
沈愿看着他,眼神认真。
“裴韫砚,你跟我说实话。”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
裴韫砚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以前工作太拼了。”沈愿说,“经常熬夜,经常不按时吃饭,经常把自己累垮。那些年,我从来没想过以后要生孩子,从来没想过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的眼眶红了。
“现在报应来了。”
裴韫砚握紧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沈愿看着他,“医生也说了,和你有关吗?”
裴韫砚沉默了。
沈愿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他也说了你的问题?”
裴韫砚点点头。
沈愿看着他,眼眶更红了。
“那我们俩,是不是都不够好?”
裴韫砚摇头。
“是我不好。”
沈愿愣了一下。
“什么?”
“这些日子,我压力太大,睡不好,吃不好。”他说,“我以为没什么,没想到会影响到你们。”
他低下头,握着她的手。
“是我没照顾好自己,也没照顾好你们。”
沈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自责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裴韫砚,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沈愿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她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们俩一起的。”
裴韫砚看着她,没说话。
沈愿继续说:“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我们要一起想办法,一起把宝宝保住。”
她握紧他的手。
“好吗?”
裴韫砚看着她,过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
傍晚的时候,顾明琛来了。
他是来接裴韫砚回去拿东西的。沈愿要住院,需要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沈愿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但看见他,还是笑了笑。
“明琛来了。”
顾明琛点点头,看了裴韫砚一眼。
裴韫砚站在床边,脸色很沉。
那表情,顾明琛从来没见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
“走吧。”
裴韫砚低头,在沈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很快回来。”
沈愿点点头。
“路上小心。”
……
车上,气氛安静得可怕。
顾明琛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喘。
他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见裴韫砚坐在后座,望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那侧脸,冷得像刀。
顾明琛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平时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什么事都稳如泰山的裴韫砚,此刻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不知道什么。
顾明琛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可怕的沉默。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他说不出口。
问情况?他不敢。
最后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路上。
车速不快,很稳。
但他知道,这短短的路程,对后座那个人来说,可能比什么都长。
……
到了别墅,裴韫砚下车,进去收拾东西。
顾明琛坐在车里等。
他看着那扇门,想着刚才病房里的画面,想着沈愿苍白的脸,想着裴韫砚沉默的样子。
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晚婷发条消息,告诉她情况。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算了。
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明天再告诉她。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些事,以为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又出这样的事。
他叹了口气。
抬起头,看见裴韫砚拎着一个包走出来。
他下了车,接过包,放进后备箱。
两个人上了车,又是一路沉默。
……
回到医院,裴韫砚推开车门。
顾明琛终于忍不住开口。
“韫砚。”
裴韫砚停下来,回头看他。
顾明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裴韫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点头。
“谢谢。”
他关上车门,走进医院。
顾明琛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发动车子,慢慢驶入夜色。
他不知道沈愿能不能平安。
但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裴韫砚都会扛着。
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