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裴韫砚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愿,公司也没去。
她虽然检查结果正常,但他还是不放心。
半夜醒来好几次,伸手探探她的鼻息,摸摸她的肚子,确认一切都好好的,才能再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沈愿知道他紧张,也不说什么,只是每次他醒来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
第三天夜里,意外发生了。
沈愿是在睡梦中被一阵绞痛惊醒的。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一只手在肚子里狠狠拧了一把。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死死捂住肚子。
“裴韫砚……”
她的声音又轻又抖,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韫砚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他打开床头灯,看见沈愿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沈愿?沈愿!”
“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肚子好疼……”
裴韫砚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掀开被子,抱起她就往外冲。
“别怕,别怕,我们去医院……”
他的声音在抖。
他抱着她跑下楼,把她放进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车子冲进夜色,速度快得吓人。
沈愿躺在后座,疼得浑身发抖。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那种感觉让她害怕到了极点。
“裴韫砚……”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宝宝……宝宝会不会……”
“不会的。”裴韫砚的声音从前座传来,硬得像石头,“不会有事的。”
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
医院急诊室。
沈愿被推进去的时候,裴韫砚想跟着,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宝宝没了怎么办?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如果他失去她了怎么办?
他不敢往下想。
可是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那个巷子里,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亮的,给他一块糖。
他想起等她的那些年,一年又一年,站在巷子口,从白天等到天黑。
他想起终于找到她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那种这辈子就是她了的感觉。
他想起她窝在他怀里笑的样子,想起她吃他做的面时皱眉说“盐放多了”的样子,想起她睡着时手轻轻搭在肚子上的样子。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裴韫砚几乎是扑过去的。
“我老婆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
“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但暂时稳住了。需要住院保胎,至少观察一周。”
裴韫砚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能让我进去看她吗?”
医生点点头。
……
病房里,沈愿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
她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裴韫砚……”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还在轻轻发抖。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愿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明明想哭却拼命忍着的表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保护好宝宝……”
“不是你的错。”他打断她,把她冰凉的手握得更紧,“是我的错。”
沈愿摇摇头。
“不是……”
“是我的。”他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不该让你出门。不该让那些人跟着你。不该以为没事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如果……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
沈愿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心里疼得像刀割。
她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我没事。”她轻声说,“宝宝也没事。”
裴韫砚闭上眼,把脸埋在她掌心里。
肩膀微微发抖。
沈愿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丈夫,一个害怕失去孩子的父亲。
她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别怕,我在。”
……
消息传到顾明琛那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江晚婷哭着给他打的电话。
“沈愿差点流产……现在在医院保胎……”
顾明琛握着手机,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刚转到普通病房没几天,自己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听到这个消息,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怎么……怎么会这样?”
江晚婷哭着把周铮的事说了一遍。
顾明琛听完,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是我害了她。”
江晚婷愣住了。
“你说什么?”
“周铮是冲我来的。”顾明琛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盯上晚婷,不会去撞我,更不会……更不会去动沈愿。”
江晚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别这么说……”
“是事实。”顾明琛闭上眼睛,“是我连累了你们。”
挂了电话,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大学时的周铮,那双阴鸷的眼睛;后来知道他追江晚婷时的警惕;再后来,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
他早该察觉的。
早该知道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以为时间久了,一切就会过去。
现在呢?
沈愿躺在医院里,差点流产。
裴韫砚那个从不动感情的人,差点崩溃。
而他,只能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顾明琛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那只手还在发抖。
不是疼,是恨。
恨周铮,更恨自己。
……
下午,裴韫砚来了一趟。
他是来看顾明琛的。
不是兴师问罪,只是告诉他周铮已经被抓了,证据确凿,这次跑不掉了。
顾明琛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疲惫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韫砚……”
裴韫砚看着他。
顾明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不是你的错。”
顾明琛愣住了。
“是周铮的。”裴韫砚说,“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顾明琛看着他,眼眶红了。
裴韫砚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好养伤。晚婷还在等你。”
门关上了。
顾明琛盯着那扇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沈愿在医院里保胎。
裴韫砚寸步不离地守着,连公司都不去了。办公全搬到了病房里,开会都用视频。护士们私下都说,从没见过这样的丈夫。
沈愿有时候醒来,看见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手里还握着文件。她轻轻伸手,想摸摸他的脸,他就醒了。
“怎么了?不舒服?”
她摇摇头。
“就是想看看你。”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睡吧,我在这儿。”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