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灯亮着。
从窗外望进去,能看见客厅里有人影在来回走动。走得很快,快得有些焦躁。
沈愿已经在这客厅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从接到裴韫砚那通电话开始,她就没真正静下来过。她试过坐在沙发上,试过躺回床上,试过打开电视让自己分神——都没用。
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江晚婷被绑着的样子,裴韫砚和顾明琛冲进危险地方的样子,枪声,鲜血,还有那些她想都不敢想的结局。
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他们。
她知道裴韫砚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知道顾明琛比任何人都急着救出江晚婷。
她知道……
她知道很多。
可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
沈愿又走了一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别墅外的路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窗帘,叹口气,继续走。
阿姨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太太,您别太担心了,裴先生肯定没事的。您先坐下歇会儿,喝点牛奶?”
沈愿摇摇头:“喝不下。”
“那您坐会儿,别一直走,对身子不好。”
沈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对,对身子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阿姨把牛奶塞进她手里,她捧着,没喝,就那么捧着。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还放着裴韫砚那天买回来的小衣服,小小的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她盯着那件小衣服,忽然鼻子有点酸。
裴韫砚,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你还没看见孩子出生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两点,两点半。
沈愿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她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听见一点动静就会惊醒,然后发现只是窗外的风声。
第三次惊醒的时候,她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是车声。
沈愿猛地坐起来,赤着脚跑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
别墅外的路上,两束车灯撕开黑暗,正朝这边驶来。
是裴韫砚的车。
沈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扔下窗帘,转身就往门口冲。
“太太!您慢点!”阿姨在后面喊,可她根本听不见。
她拉开门,冲下台阶,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朝那辆刚停稳的车跑过去。
车门打开了。
裴韫砚从副驾驶下来,刚站稳,就看见一个身影朝他冲过来。
他瞳孔一缩——
“沈愿!”
他大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把人稳稳接住。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护在她腰侧,动作又快又轻,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跑什么?”他声音沉沉的,带着心疼和责备,“鞋呢?”
沈愿没理他的问题。她抬起头,借着车灯的光,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脸上有灰,衣服上有褶皱,但没看见血,没看见伤。
她松了半口气,又转头去看后座。
后座的门也开了。
顾明琛扶着江晚婷下来。江晚婷头发还有点乱,手腕上有勒痕,脸上有泪痕,但人好好的,站着,走着,还冲她笑了笑。
“沈愿!”江晚婷朝她挥手,“我没事!”
沈愿那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你们……”她声音有点抖,“你们吓死我了……”
裴韫砚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软成一团。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他低声说,“都回来了。”
沈愿埋在他怀里,用力点点头。
江晚婷走过来,看着沈愿光着的脚,哎呀一声:“沈愿你鞋呢?这地上多凉啊!”
沈愿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跑出来的。她低头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忘穿了……”
裴韫砚脸一黑。
下一秒,他直接俯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腿弯,把人打横抱起来。
“裴韫砚!”沈愿吓了一跳,“你干嘛?”
“抱你进去。”他言简意赅,转身就往别墅走。
沈愿搂着他的脖子,脸有点红:“我自己能走……”
“你没穿鞋。”
“那穿上就好了……”
“地上凉。”
“就几步路……”
“不行。”
沈愿闭嘴了。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她说什么都没用。
江晚婷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转头看向顾明琛,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看什么?”她问。
顾明琛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很用力。
用力得江晚婷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没推开他。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说:“没事了,我没事了。”
顾明琛把脸埋在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
几个人进了屋。
裴韫砚把沈愿放在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旁边的毯子,把她的脚裹住。
动作仔细又小心,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愿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软软的。
“我真的没事。”她轻声说,“就是着急等你们回来。”
裴韫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下次不许光着脚跑出来。”他说。
“好。”
“不许这么着急。”
“好。”
“不许……”
“裴韫砚。”沈愿打断他,笑着,“你怎么这么多不许?”
裴韫砚看着她脸上的笑,那点无奈更浓了。
“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说,伸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你得替这个小东西着想。”
沈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拍拍他的手,“裴管家,我记住了。”
另一边,江晚婷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顾明琛坐在她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时不时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没事。
阿姨端了几杯热饮过来,又拿了医药箱。江晚婷手腕上的勒痕需要处理,顾明琛接过药棉,一点一点地给她涂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疼吗?”他问。
“不疼。”江晚婷摇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顾明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
顾明琛抬头看她。
“什么样?”
“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顾明琛:“……”
沈愿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江晚婷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谢谢你。”她看着顾明琛,轻声说,“谢谢你来找我。”
顾明琛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他放下药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说什么傻话。”他声音哑哑的,“我不找你找谁。”
江晚婷埋在他怀里,用力点点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劫后余生,聚在这温暖的灯光下。
窗外夜色还深,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