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城西一处废弃仓库改造的据点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陈七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夹着一根雪茄，面前的手机屏幕黑着。
他已经打了五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联系不上。”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底一片幽深暗沉。
一旁站着的几个手下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陈七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金属机身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向旁边站着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四十出头的年纪，风韵犹存，穿戴讲究，只是此刻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安。她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
徐如婳。
爱给陆烬珩擦屁股的母亲。
不用看都知道，这个时候她联系不上儿子，第一时间会找谁。
“看来是从我身边偷跑出去了。”陈七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又跑去出现在沈愿那个女人身边了。”
徐如婳一愣，脸色瞬间白了。
“七爷……”她声音发颤，眼神惶恐，“您是说，烬珩他……”
陈七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真是个废物。”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火星四溅。
“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他抬起眼，看向徐如婳，“现在他是不知道裴韫砚在找他吗？还是知道了，照样往枪口上撞？”
徐如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七爷！”她声音发抖，眼眶已经红了，“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她要崩溃了，没想到儿子这么不争气，前脚为苏雨晴那个贱人发疯，后脚又为了沈愿命都不要了。
陈七垂着眼看她，没说话。
徐如婳膝行两步，爬到沙发前，伸手想去抓陈七的裤脚，却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七爷，”她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烬珩他……他自从跟了您，就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他这辈子就依靠您了，您不能不管他啊！”
陈七没动，也没说话。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神冷得像淬过冰。
良久，他开口了。
呵···
“一个废物。”他声音沉沉的，一字一顿，“培育了这么久，结果不听我的话。你说，能怎么办？”
徐如婳浑身一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七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来。
“让他查沈愿，他把人绑了，差点坏事。让他藏起来，他偷偷跑出去。让他别轻举妄动，他倒好，自己送上门去。”陈七声音越来越冷，“徐如婳，你告诉我，这种废物，我救他干什么？”
徐如婳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七移开目光，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徐如婳看着他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陈七是什么人。
黑道上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杀过。他手下养着的人多了去了，少一个陆烬珩，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烬珩是她唯一的儿子。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徐如婳咬咬牙，慢慢站起身来。
陈七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没在意，继续喝着酒。
然后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徐如婳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徐如婳站在他面前，外套已经脱了扔在地上，手指正颤抖着解着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露出里面保养得宜的身段，和半掩的春光。
她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表情。
陈七眯起眼睛。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徐如婳解完衬衫的扣子，手放在裙子的拉链上，却怎么也拉不下去。她手指抖得厉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等着。
等着陈七像传说中那样，没有底线，来者不拒。
可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
她睁开眼睛，对上陈七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淡淡的讽刺和厌恶。
徐如婳心里“咯噔”一下。
陈七伸出手，捡起地上她的外套，随手一扬——衣服兜头盖脸砸在徐如婳身上。
“滚。”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徐如婳脸上。
“别来恶心我。”
徐如婳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手指攥着那件外套，攥得指节发白。
她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爱打扮保养自己，长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自诩还有几分姿色。她以为陈七这样的黑帮老大，来者不拒，没有底线。
她以为豁出这张脸，总能换他一句话。
可她错了。
陈七混黑道三十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投怀送抱的，主动献身的，比徐如婳年轻漂亮的，多了去了。
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勾动，也活不到今天。
“七爷……”徐如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妆容糊了一脸，“那我儿子……”
话说到一半，被陈七打断。
“我会救这个废物出来的。”
徐如婳愣住了，眼神呆滞。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七。
陈七靠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到时候，”他声音淡淡的，“他的命就是我的了。”
徐如婳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七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至于代价，”陈七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回来再说。”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徐如婳脊背发凉。
她站在原地，外套还攥在手里，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陈七已经移开了目光，对着手下摆了摆手。
“送她出去。”
两个手下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徐如婳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徐如婳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回过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陈七靠在沙发上的背影。
烟雾缭绕中，那个背影沉默而冷硬，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她被拖出仓库，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昏暗的光线。
徐如婳站在夜色里，裹紧了那件被陈七甩回来的外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等待陆烬珩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儿子的命，不再是自己的了。
可以说，陆烬珩的命本身就不是他可以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