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港城警局的特别审讯室里。
陆烬珩坐在铁桌的一侧，铁桌对面，沈愿安静地坐着。
她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纤长而稳定，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烬珩。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顾明琛，坐在沈愿旁边的位置。
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门开了，一个警察带着李国华走进来。
李国华的目光先落在陆烬珩身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然后他看向沈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人都到齐了。”沈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开始吧。”
她先看向陆烬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这次逃跑，关于绑架案，关于所有事。”
陆烬珩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眼神里仍然有疯狂:
“我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我认栽。”
“认栽？”沈愿微微挑眉，“陆烬珩，这不是游戏。这是犯罪，是触犯法律。你绑架我，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这些不是你一句‘认栽’就能了结的。”
“那你想怎么样？”陆烬珩突然激动起来，
“让我坐牢？让我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沈愿，你真狠心！”
“狠心的是你。”
陆烬珩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沈愿，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这时，顾明琛推了推眼镜，翻开一份文件:
“陆先生，我是沈愿小姐的代理律师顾明琛。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
陆烬珩的脸色越来越白。
顾明琛继续:“根据你目前的涉案情节，检方很可能会建议判处无期徒刑。如果再有其他涉案情节被查出，不排除更严重的量刑。”
“无期徒刑...”陆烬珩喃喃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含义。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沈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她转向李国华:“李警官，该你了。”
李国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沈愿的目光，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布满了红血丝:
“沈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愿问，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冷静的探究，
“对不起放走了陆烬珩？对不起辜负了你的警徽？还是对不起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李国华的嘴唇颤抖起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个人恩怨，罔顾法律，放走罪犯。”
“个人恩怨？”沈愿微微倾身，“李警官，你欠陆老爷子一条命，这是事实。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你选择了最错误的一种——用背叛你誓言的方式来报恩。”
李国华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三十五年...我穿了三十五年的警服，最后却亲手把它弄脏了...”
沈愿静静地看着李国华哭，继续问:
“除了放走陆烬珩，你还做了什么？有没有帮他联系其他人？有没有帮他安排逃跑路线？”
李国华摇头，声音嘶哑:
“没有...我只负责在看守所里制造机会，让他逃走。其他的，都是他自己安排的。陈老大的船，也是陆烬珩自己联系的，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明琛翻开另一份文件:“李国华先生，你的行为已经构成‘情节严重’，加上你三十五年警龄知法犯法，法庭很可能会从重量刑。”
李国华点头，表情麻木:
“我接受...我接受任何判决。这是我应得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进来，走到沈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愿的表情微微一动，然后点了点头:“带她过来。”
年轻警察离开后，沈愿看向陆烬珩:“你母亲，徐如婳女士，也被警方控制住了。”
陆烬珩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恐:
“我妈？她怎么了？你们抓她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试图联系苏雨晴。”沈愿平静地说，
“并且，在知道你在逃的情况下，没有向警方报告，反而承诺要帮你逃跑。这已经涉嫌包庇罪和妨碍司法公正。”
陆烬珩的脸色彻底灰败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门口。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徐如婳被带了进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陆烬珩身上，那一瞬间，她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涌出泪水:
“阿珩...我的儿子...”
“妈...”陆烬珩的声音哽咽了，“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掺和进来...”
徐如婳摇摇头，转向沈愿，眼神突然变得怨恨:
“沈愿，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陆家已经完了，烬珩也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赶尽杀绝？”
沈愿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徐女士，我没有赶尽杀绝。是你的儿子触犯了法律，是他选择了犯罪的道路。而你，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包庇，同样触犯了法律。”
“法律？”徐如婳冷笑，
“沈愿，你跟我说法律？当年陆家帮沈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法律？烬珩对你掏心掏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法律？现在攀上裴家了，就用法律来压人了？”
“妈，别说了...”陆烬珩低声哀求。
但徐如婳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三天来的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都是因为那个苏雨晴！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挑唆，要不是她耍手段，烬珩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徐如婳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要见她！我要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儿子！为什么要毁了我们陆家！”
沈愿和顾明琛交换了一个眼神。顾明琛开口:
“徐女士，苏雨晴现在是已决犯，在女子监狱服刑。你没有权利见她。”
“我有！”徐如婳突然抓住桌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要和她关在一起！我要亲眼看看那个毁了我儿子的贱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个要求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年轻警察看向沈愿，等待指示。沈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徐女士，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
“我知道。”徐如婳的眼神疯狂而坚定，
“我要和那个贱人关在一起。我要让她知道，她毁了我儿子，我不会让她好过。”
她的目光转向陆烬珩，声音突然软下来:“阿珩，妈会为你报仇的。妈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的...”
陆烬珩看着母亲，眼中涌出泪水。
他知道母亲想做什么——她想在监狱里对苏雨晴动手，想用这种方式为他“报仇”。
“妈，不要...”他摇着头，“不值得...你为了她，不值得...”
“值得。”徐如婳斩钉截铁地说，“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沈愿看着这对母子，看着他们之间扭曲而悲哀的爱与恨，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转向年轻警察:“先带徐女士去办理手续。至于她的要求...我需要请示上级。”
徐如婳被带走了。